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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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黑夜。

梨離在角落裏, 眼看著自己的家在一夜之間化為灰燼,盡管她在這個家中並不受待見,私生女的身份導致連下人都敢欺負她, 衣衫襤褸宛如乞丐。

藤原久美的身體就躺在十幾步之遙。

就在上午,藤原久美還當眾將自己咬了一口的餅幹扔到地上,讓她撿起來吃。

張揚跋扈的臉,在此刻已經分辨不出屍體。

在燃燒的火光中,有人正向著她走來, 黑色的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 腳步最後在她面前停下。

那就是她第一次見到太宰治。

盡管他的眼睛是好看的茶褐色,卻也如同他的一身黑色西服一樣, 一眼無法望盡的黑夜。

可是下一秒, 他彎起眉眼輕輕笑了, 笑得很淡,如同他的聲音一樣,輕得讓人遺忘了此時自己正處於災難。

“你是藤原仁太的想方設法找回來的那個私生女?”

梨離不敢說話, 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 隱隱有些害怕瑟縮。

太宰治輕笑了一聲, “別怕。”

他站在她的面前,有些居高臨下,可笑容依然清淡溫柔。

像是地獄惡鬼饑不擇食時前來渡天下蒼生的神明。

“你的家人都已經死了,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梨離擡著頭, 看著火光燃燒中的太宰治。

他看起來是那樣溫柔。

從自己記事起, 母親就已經去世了, 被藤原仁太找回藤原家以後, 也從未有過一天好的生活,與之前的流浪相比, 頂多是有了一間雜物房可以擋雨。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樣溫柔的笑過。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別怕。

梨離呆呆望著他溫柔的下顎弧度,點了點頭。

太宰治笑了一聲,“這樣就答應了?也不問問我帶你回去是做什麽。”

火光映著她的眼瞳,黑白分明,宛如嬰兒的眼睛,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

她搖搖頭。

太宰治摸了摸她的頭,“還是個小孩子呢。”

“那就這麽說定了,以後,你就是我的手下。”

那場大火,燒了兩天兩夜,藤原家昔日的輝煌化為廢墟。

梨離的眼瞳裏映著火光,跟在太宰治的身後,卻沒有要回頭的意思。

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滿的全都是太宰治,宛如望著她的神明。

…………

……

“梨離,你醒啦!”

哆啦A夢的聲音。

梨離頭暈腦脹,覺得自己睡了很久。

身體很沈,掙紮著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原來又是個夢麽。

奇奇怪怪的夢。

“梨離,你渴不渴?”

“我給你倒杯水。”

視野還未清明,耳邊哆啦A夢手忙腳亂的聲音。

手撐在邊上準備坐起來,哆啦A夢立馬叫道:“別別別,你別動,小心撤到傷口。”

梨離一楞,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是中了子彈。

這一覺睡得太久太沈,夢裏的世界真實得仿佛另一個世界的自己,醒來時竟然忘了現實裏發生的一切。

她隨口一問,“太宰呢?”

“你啊,怎麽一醒就問太宰先生,你放心,他沒事,你把子彈都擋了他能有什麽事。”

梨離癟了癟嘴,“我怎麽感覺你在嘲諷我。”

“我哪有。

接過哆啦A夢遞過來的水,抿著喝了好幾口。

腦海中隱隱浮現的還是那個夢,總覺得過分真實。

哆啦A夢說道:“太宰先生去找醫生了,他看你睡了這麽久都不醒,怕你還有什麽事,去找醫生問問情況。誰知道他剛走沒多久,你就醒了。”

梨離一楞,“太宰還在醫院?”

“那不然在哪?”

“當然是黑手黨啊,他不工作的嗎。”

“許多工作都交給別人或者手下了,這幾天太宰先生經常來醫院看你的情況,畢竟我一個機器貓,在醫院裏跟別人交流也不方便。”

梨離打量著哆啦A夢的裝扮。

從頭包裹到腳,口罩帽子眼鏡,即使是在室內也這樣包裹著,別人盯久了確實會覺得奇怪。

更何況,哆啦A夢的體型,包裹起來以後像個小學生男孩,估計醫生沒少說過讓你家大人來之類的話。

哆啦A夢察覺到她眼神裏的笑,立馬瞪回來。

梨離連忙收回眼神,低頭喝水,裝作不知道。

“幹嘛,是體型就是這樣啦,我也想被設計成一米八的樣子好不好。”

梨離忍不住笑,結果一口水嗆住了。

肩膀上有傷,她不敢咳得太用力,只好輕輕摁著胸口順順氣。

緊接著整個人霎時僵住。

——不在了。

胸口上那個熟悉的硌手的項墜,不在了。

哆啦A夢眼見著梨離瞬間滿面著急和驚慌,一手在脖子上摸索了許久。

反反覆覆,反覆確認。

哆啦A夢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到了,“怎麽了?”

梨離瞬間崩潰了一般,五官一瞬崩塌,“不見了,項鏈不見了。”

哆啦A夢反應過來,“太宰先生送你的那條?”

“嗯!”她急急應了一聲,翻身去穿病床邊的鞋,顧不上哆啦A夢在旁阻攔,也顧不上這突然的動作拉扯著肩膀疼痛。

急忙穿上鞋就要往外面走。

哆啦A夢在後面拉著她,勸道:“你別著急,你現在出去沒頭緒的找也不一定找得到,不如先坐下來想一想,而且等會兒太宰先生就回來了,還可以拜托太宰先生幫忙。你現在傷口都還沒愈合,你千萬不要出去啊。”

像是聽了他的勸一般,梨離果真在門口停了下來,沒再掙紮著往外跑。

哆啦A夢松了口氣,正要繼續說什麽,這時聽到一道聲音低沈落下。

“要去哪?”

哆啦A夢側過身,繞開梨離遮擋住的視線,這才看見,站在門口的正是方才下去說問問醫生的太宰治。

他比梨離高上許多,說話間略微低著頭,眼底平靜如一湖風輕雲淡,卻也深得無法試探。

梨離頓時啞了聲,“我……有東西丟了,想去找找。”

“很重要?”

“嗯。”

“比命都重要?”

“……”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肩膀上綁著紗布繃帶,那是今天上午才換好的藥。

此時因為她的一番動作,又絲絲透著血紅。

他收回目光,沒再看她,俯下身將她打橫抱起來,沒去看梨離瞬間驚怔的眼睛,將她抱回病床上放好。

這才回頭對哆啦A夢說:“去叫醫生過來給她重新上次藥。”

哆啦A夢放心下來了,有太宰治在,總歸不會再亂跑的。

他壓了壓帽子,將自己的臉孔遮好,往醫生值班室跑。

梨離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心虛。

尤其是太宰治一言不發的樣子,他輕輕抿著唇線,眉目平淡,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可隱隱約約又覺得是有什麽改變了,讓她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是什麽東西,我去幫你找。”

“項鏈,一條項鏈,項墜是茶褐色的,一滴眼淚那麽大小的形狀。”

聽她描述完,太宰治終於擡眼看向她。

茶褐色的眼底靜得如同深海,無法看透平靜的海底深處是怎樣的翻湧,這一眼仿佛要將她的內心看穿一般。

就在梨離覺得有些緊張的時候,太宰治垂下了眼,不再與她對視,“好,我幫你找。”

“那……”

“我會盡快。”

梨離松了口氣,對他笑了笑:“謝謝你。”

聞言,太宰治唇角彎起弧度,“突然對我這麽客氣?”

“誒?我……一直都很客氣啊。”

梨離仔細回想了一下,雖然自己對太宰治滿是覬覦之心,但從來沒有做過什麽逾越的事情,往日裏向來都是畢恭畢敬的“太宰先生、太宰幹部”這樣稱呼著。

“我想起來一件有趣的事。”

眼看著太宰唇角愈發溫柔可親的弧度,梨離總感覺不太妙,沒敢應聲。

不過太宰治並不考慮她回不回應,繼續說道:“在你進入黑手黨之前,有一次你阻止了我的自殺,我問你為什麽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故人,你還記得你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那是第八次救了正在自殺的太宰治。

將太宰治從上吊的繩子裏放下來以後,當天晚上,他又突發奇想地吊住腳企圖自殺。

“你認識我很久了吧?”

“太宰先生為什麽會這麽說。”

“你的眼神很明顯,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梨離笑笑,“說你是我未來男朋友你信不信?”

少年模樣的太宰治沒有說話。

幾縷陽光穿過巷子兩旁的高樓,斜斜照進來,涼薄地灑在他的臉上,稚氣白皙的臉上是不同於同齡人的成熟與冷靜。

他露出感興趣的笑容,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稚氣,“呀竟然有這種事。”

梨離回頭對他揮了揮手,“沒這種事,開玩笑的,你小心點自殺哦,小心下次再被我逮到。”

……這。

梨離瘋狂搖頭,“不記得了。”

太宰治低笑一聲,“用不著搖得這麽兇,不僅欲蓋彌彰,而且會扯到傷口。”

“我不是欲蓋彌彰,我真的不記得了。”

太宰治笑著,“那麽——時間孔裏看到的景象應該記得吧?”

梨離正要一口咬定不記得,太宰治說道:“才過去幾天,可別說也不記得了,這不是欲蓋彌彰是什麽?”

“…………”

“摁在床上親是什麽?”

“………………”

望著太宰治淺淡的笑眼,梨離覺得自己昏迷的這段時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她決定好好開導一下,正了正色,“太宰先生,那個時間孔可能也沒那麽準,不要太當真……”

恰逢這時候哆啦A夢回來了,太宰治側過頭去問他,“哆啦A夢,你的時間孔有過什麽失誤的時候嗎?”

不知道前情提要的哆啦A夢回答得很誠實,“絕對不會有,經過了幾百次試驗,時間孔已經穩定了,失敗率在0.0001%。”

“是這樣啊。”

太宰治轉過頭來,看著梨離,笑得淺淡,“那麽——梨醬和阿離,你喜歡哪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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