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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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暴雨傾瀉而下。

無數玻璃碎片轟倒, 混在雨水裏鋪天蓋地降落。

“太宰幹部——”

太宰治站在塔下,狂落的雨流砸過頭頂黑色的傘,然而清瘦的身體仿佛隨時會被暴雨帶走。

額角的繃帶處侵染著血, 順著臉頰輪廓緩緩向下滑落。

而無數傾倒墜落的玻璃碎片,像是無數把將人刺穿的利刃。

從擎天大廈直直墜落。

梨離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出了一層黏糊糊的汗。

頭很痛,昏昏沈沈的,分不清晝夜, 但窗外暴雨轟鳴。

床頭開著小夜燈, 小聲放著輕緩的音樂,顯得這半夜醒來的黑夜沒有那麽冷清沈重。

這一看就是哆啦A夢的傑作。

她這才依稀想起來, 自己洗完澡就睡了一覺, 睡前還是細密的小雨, 現在已經是如註暴雨了。

頭是真的痛。

而且很口渴。

梨離摸索著起身去找杯水喝,回來摸到枕邊的手機。

屏幕亮起。

本該一幹二凈的界面,突兀的彈出一個來電提示。

——太宰治。

梨離望著那個聯系人名字楞了半晌。

那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前的未接來電了, 她剛剛睡下沒多久, 可是……太宰治為什麽會給她打電話呢?

不過, 沒接到太宰治的電話是什麽後果,她還是知道的。

作為幹部的直屬部下,隨時都要保持在待命狀態, 隨叫隨到。

太宰治的電話, 估計是臨時有什麽任務需要她執行……

這下完了, 估計明天就要被炒魷魚了。

也不知道現在再打回去有沒有用, 任務肯定已經結束了吧。

“嘟——”

持續了大約五秒。

居然接通了, 窗外轟鳴的暴雨聲與對話那頭的雨聲連成一片,太宰治的聲音低低的, 顯得很輕,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雨水沖散,“你好。”

“太宰先生,我是梨離,抱歉我有點頭痛就睡得很熟,請問有什麽需要我的麽?”

沈默了約兩秒。

太宰治低低應了聲,“沒有。”

“那,之前的電話,是有什麽……”

“沒有。”

“……誒?”

“嗯,沒事了,繼續休息吧,明天按時工作。”

梨離張了張嘴,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

電話在下一秒掛斷。

望著手機屏幕結束的通化時間,統共不過十秒。

頭很痛,身體也很沈重,剛剛去倒水的時候,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深海裏浮沈。

連反應都慢半拍。

坐著大約過了幾秒鐘,梨離起身換上衣服,由於下了雨天氣冷,特意穿了件厚的外套。

“哆啦A夢,你的尋人雨傘我借用一下哦。”

哆啦A夢肯定已經睡了,她也沒指望得到哆啦A夢的回應。

可哆啦A夢竟然醒著,從客廳裏傳來他的聲音,“你要去哪裏?你都發燒了。”

梨離楞楞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哆啦A夢在說什麽,“怪不得,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酸軟無力,頭也很痛,反應也好慢,我還以為是睡傻了。”

“家裏也沒有藥,本來就很難緩和,你睡一覺說不定還會舒服一點,你現在要去哪裏瞎跑啊?外面的雨這麽大,稍微吹點風都夠你病情加重了。”

“可是……太宰好像出事了,我想去找他。”

她一定是因為發燒了才反應那麽遲鈍。

剛剛太宰治在電話裏的聲音,虛弱得好像隨時會生命流失,可他慣於偽裝,硬是裝出一副冷淡不願多說的語氣。

但他一定出事了,並且狀況很糟糕。

梨離穿好外套,起身去拿尋人雨傘。

“梨離!”身後哆啦A夢急著叫她。

梨離以為他又是要勸自己,頭也沒回,“我沒事的,我腦子清醒得很,肯定沒問題的。”

他後面的話淹沒在了屋外轟鳴的雨聲裏,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外面的大雨兜頭落下來,風很大,雨水斜斜吹著,劈頭蓋臉砸在身上。

剛一出門,身上就濕了半邊。

發著燒,比平常更畏寒,漫天暴雨像是置身於冰窖之中。

梨離撐開尋人雨傘,一邊往雨中跑,一邊調整著傘的指針。

然而無論怎麽調試,都沒有任何提示。

也許是她發著燒真的有些頭暈,所以才連傘都不會用了,但她真的不想再多耽擱一秒,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找到太宰治。

員工宿舍再往前一些距離,是燈火通明的黑手黨大樓。

暴雨沖刷著萬物,唯獨黑手黨的大樓宛如屹立不倒的巨人一般,任憑風雨。

“你好,我是太宰先生直屬部下,請問太宰先生今晚執行任務有回來過嗎?”

剛一踏進一樓大廳,稍暖的溫度令人打了個顫。

來不及說廢話,梨離直接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件,上面的確有著太宰治直屬部下的字樣。

原本按著槍準備待發的守衛,目光銳利減少了一些。

因為沒有見過梨離,仔細檢查了一番梨離的證件,退還給她的時候見到梨離身形晃動了一下。

“你怎麽樣?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我沒事,太宰先生呢?”

她撐著桌面問。

“晚上十點就出任務去了,你應該知道,不過現在還沒有回來。太宰先生那樣聰明的人,他的任務向來順利,雖然受傷也是常有的事……”

話未說完。

門外夜雨漣漣,有人急匆匆地腳步裹挾著暴雨的急促,高喊道:“石川!快,叫醫務隊的人來,太宰先生受傷了!”

原本跟梨離對話著的男人面色一凜,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開始聯系醫務隊,動作急切而熟練。

也許常年的工作經驗知道,需要聯系醫務隊的人,太宰治的傷一定不會輕。

太宰治的部下本身都懂一些簡單的醫術,包括太宰治自己也是,所以他的身上常年綁著繃帶,從未缺席過,那都是他受傷後簡單處理的戰果。

從未卸下來過的繃帶,似乎都已經成為了太宰治身份的象征。

後來太宰治成為了首領,已經不需要他親臨那些危險的場合。

可他仍然習慣了綁著繃帶,梨離問過他,他聞言只是垂眼輕笑了一聲,“習慣了。”

一邊說著,一邊又將那些繃帶纏繞在手上。

或許他從未走出過黑暗,一直沈淪在深淵裏,所以,即使不再受傷,這樣的小習慣也保留著。

唯有偶爾看她的目光裏會有著零星的柔光。

她不願死。

也不想讓他死。

就這樣拉扯著他在人間徘徊。

可是太宰,我好像,的確,的的確確——

那時候應該問清楚的。

撒嬌也好,威脅也好,怎樣都好,應該執著地問到底,究竟為什麽會喜歡上自己?

太宰治不說,每次都是笑瞇瞇地蒙混過關。

因為梨醬做的蟹肉很好吃啊。

因為梨醬笑容好可愛。

因為梨醬說了要保護我嘛。

因為梨醬的目光一直都在我身上。

因為,……,因為什麽。

眼皮沈重無法睜開的黑夜裏。

他睡在她的身側,臂彎裏都是他的溫柔,他附身在耳側曾說過什麽。

可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呢,明明,什麽也給不了你。

“餵——怎麽突然暈倒了?”

“餵!”

“這麽燙?我的天啊。”

混混沌沌中,光線時明時暗。

腦子裏就像一場按下倍速播放的無聲電影,一晃而過。

大火。後院。

神社。屋檐。雨。

夏日祭。面具。煙火。

高樓。風。墜落。

……

“你醒啦?”

是哆啦A夢的聲音。

梨離頭痛欲裂,睜開眼時已經是刺目的光,她半瞇著眼。

就像一個常年蟄伏於黑夜的人,突然接觸到光線,全都是不適應。

“我——”

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已經粗得連發音都聽不清楚。

哆啦A夢蹦跶著小短腿給她倒了杯水,還有一應的藥片。

“你為什麽都不聽我把話說完就跑出去了啊?你跑太快了,傘都拿錯了,拿了把普通雨傘就出去了。”

“你也真是,沒覺得奇怪嗎,尋人雨傘上面有指針的啊。”

梨離想辯解,自己那時候好像有摸到指針,就是不管怎麽撥弄都沒有用。

目光瞥到墻角放著的傘。

……原來不是什麽指針,是傘骨而已。

看來是真的燒糊塗了。

梨離強行打開已經粗得跟鋸木頭一樣的嗓子,“太、宰、呢?”

發音都很困難。

哆啦A夢瞪著她,“你別說話了行不行,你那嗓子不痛嗎?”

見她目光仍然等著答案。

嘆了口氣,“比你好得多,昨天就已經能下床了,受傷的地方又多裹了幾層繃帶。你們的首領給他放了幾天假,讓他好好養傷。”

梨離一怔,用口型發音。

——昨天?

“是啊,你前天晚上暈倒之後,已經過去一天了,要不是有我的神奇寶貝,你早就在床上餓死了。”

哆啦A夢越想越氣,“到底為什麽要那麽執著於太宰先生啊,你的世界裏就只有太宰先生了嗎?”

梨離伸出手。

舉手想回答問題。

“停——你別說話!”

哆啦A夢拿了紙幣丟給她,“你寫。”

“我的世界的確只有他了。”

她很快寫下了答案。

“為什麽啊,你沒有其他在意的人嗎?”

“曾經有,但是已經不在了。”

哆啦A夢楞住。

“我只有媽媽,可她已經去世了。在那以後,我每天都幻想可以死於一場意外,那樣我就不用糾結我到底是想死還是想活了。”

“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有些緣分是命定的,不然我不會在第一眼見到太宰治的時候就聽見了想要活下去的聲音。”

梨離不禁去想方才的夢,過多的畫面一齊湧進她的腦海,海水洶湧幾乎爆炸。

最後的最後,她看清了太宰治的臉。

她睡在他的身側,臂彎裏都是他的溫柔。

他輕輕擁著她,附耳在她耳邊。

“你啊你……”

“忘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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