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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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果然, 那只是太宰治的一句惡作劇。

漆黑的車開進了這條深巷,停在了餐館門口,根本不需要走路, 出了店門口就直接上了車。

車上還有其他隨行的部下,包括懂得醫療,隨時準備給受傷人員做救治的醫務人員。

太宰治上車後,對著隨行的醫生說了句,“給她看看手, 還有膝蓋, 應該沒有骨折之類的問題,不過傷得還是不輕。”

“好的, 太宰先生。”

“啊對了, 她怕疼, 註意一點,不要吵到我睡覺。”

說完這句話時,太宰治已經將脫下來的黑色外套蒙在了臉上, 背靠著車座開始補眠。

蒙蒙亮的天色逐漸顯白, 淺淡的光漸次灑落在太宰治身上, 隨著車的移動,時明時暗。

太宰治似是困極了,自從那件外套往頭上一蒙, 他再也沒有動過一絲一毫, 如同巋然不動的雕像, 任由光影從他身上交錯。

醫生給梨離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

他聽了太宰治的話, 動作盡量輕柔, 可是梨離受的傷不輕。

膝蓋倒是次要的,只是撞到了桌角, 疼痛感會隨著時間減輕,倒是手腕,再稍微用點力就骨折了,現在手腕處已經腫脹,觸碰一下就會很痛。

本以為梨離會因為疼痛叫出聲,很意外的是,梨離從頭到尾咬著下唇沒有發出過一絲聲音。

留下一排極深的齒印。

醫生趁空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年輕幹部,正歪著腦袋睡得安穩。

車很快就開到了黑手黨的大樓。

此時還是清晨,街道上往來的行人不多,所以車速也快了許多。

醫生給梨離上好了藥,攙扶著她下了車。

而此時太宰治仍坐在副駕駛上昏睡著,腦袋歪到了一邊,再多一點,就會磕到車窗玻璃上。

司機提醒道:“太宰幹部,到了。”

司機的聲音不大,太宰治卻聽見了,嗯了一聲,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睡著。

他把蒙在腦袋上的外套拿下來,隨手搭在左手的手臂上。

柔軟的頭發因為被衣服蹭到了,幾縷頭發不聽話的卷曲著,他的臉上仍是睡眠不足的困倦,像是極其不願起床上學的中學生。

梨離正站在車前,身前是港口黑手黨的大樓,她頓足站在那裏,微微仰著頭向上看著黑手黨大樓的全貌。

五棟大樓,還是那一棟。

忽然想到第一天見到太宰治時,他聽了她一大堆解釋“我真的不是你過去認識的梨離”,他看著她的眼睛,笑得淺淡——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當時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麽,只覺得太宰治這麽聰明一個人怎麽就是講不通道理呢。

原來不是講不通,而是那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或者說,早在之前他就有過這樣的猜測,只是在她出現以後得到了印證。

原來他早就知道她會回到過去。

所以……

是怕她找不到他了嗎,連大樓都沒有變過。

太宰治經過梨離身側時,正要說什麽,餘光瞥見梨離正擡頭望著面前的大樓。

眼底的想念和向往覆雜的沈澱在一起。

令人捉摸不透,一個普通的女孩為什麽會對黑手黨的大樓露出這樣的神情。

“梨離。”

太宰治收回目光,擡腿往前走,“你跟我來。”

“太宰幹部,您一晚上沒睡了,要不……”

醫生的話消失在了太宰治側身一眼裏,太宰治神情淡淡:“辛苦橫川先生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有需要的話隨時會麻煩你。”

“這……好的。”

梨離一言不發跟在太宰治的身後。

不是她不想說話,而是太宰治壓根沒有要說話的念頭。

他走在身前,一路上遇到的人見到太宰治都會態度恭敬示意,盡管目光中會捎帶幾分對梨離的好奇與探究。

太宰治腳步不快,梨離的膝蓋仍然腫脹的疼痛著,但恰好是她能夠跟得上的腳步。

盡管他從始至終沒有分一絲餘光給梨離,但是梨離知道,這個步調是太宰治刻意放慢的。

他永遠這樣,你對他好,他都知道,可他不會回應。

甚至有時候還會惡作劇般的惡言相向,讓人產生一種果然無法溫暖他的錯覺。

可是他本身就是個極其聰明敏銳的人,細微的觸動,他比任何人都敏銳。

他都知道,然後他會一點一點回饋,以你無法察覺的方式。

冗長的走廊整面的玻璃落地窗外灑進來的光緩緩掃過太宰治的側影,他背脊挺直,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以後你的工作就是這裏。”

他按下門鎖的密碼,推開了門,敞開的視野裏是如堆山般的文件。

兩方長長的桌子早就已經放不下了,大部分文件堆疊如山一摞摞躺在地上,連站的地方都不怎麽夠,一眼望去就像一個堆放廢紙的雜物間。

他唇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上一個在這裏工作的人被其他組織一槍爆了頭,但是文件很多,需要整理,是個枯燥且乏味的工作,所以臨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接班,梨小姐的出現實在是太及時了。”

及時個鬼。

真要是及時,也犯不著有一個月的時間閑置著。

梨離掃了一眼滿屋堆積如山的文件,表現很平淡,也沒有被太宰治那句一槍爆了頭給嚇到,看向太宰治的眼睛黑白明凈:“只是個文職,為什麽會被其他組織的人殺害?”

“嗯,他們實在太喪心病狂了些,無法對黑手黨的作戰人員下手,就挑普通的員工,以為這樣就能造成黑手黨的恐慌。就因為這些搗亂的家夥總是這麽天真,拖他們的福,我至今都沒死掉,真是太無趣了。”

他揚起唇角,笑得像個稚氣未脫的中學生,“不過你放心,自從上次的事件以後,黑手黨的大樓又加固了防範,即使是普通員工的門窗也加用了防彈材料。”

“而且哦,”他走進辦公室,在一堆擺放並不整齊的文件櫃裏四下尋找了一番,“黑手黨可是很鼓勵員工們用戰鬥方式自保的,所以每個辦公室都配了槍,梨小姐應該不會用吧?”

辦公室長時間裏沒有人來往,無論是檔案還是櫃子上都堆積上了灰。

隨著太宰治翻找的動作,光線裏滿是飛揚的塵埃。

“就是這個。”

太宰治拿出的是一把手/槍,他在手中把玩了一圈,“是把很普通的小手/槍,一般人都會使用的,梨小姐應該會學得很快。”

梨離的目光落在太宰治手中的槍上。

黑色的槍身,她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太宰治常常配在身上的槍。

曾經太宰治帶著她去過黑手黨的武器庫,那是她頭一次接觸那麽多槍/支武器,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跟在太宰治身旁,他的掌心溫柔牽著她,時而戲謔時而調侃地拿著各式武器嚇唬她。

卻又在她真的垂頭喪氣的時候將她擁入懷中。

她語氣很輕:“俄羅斯R1895左輪手/槍。”

低垂著的目光註視在太宰治掌心的槍上,餘光裏察覺太宰治幾不可見的一瞬擡眸。

“威力是手/槍中的佼佼者,瞄準頭就能夠一槍爆頭,但缺點是後坐力太強,對於沒有訓練過壓槍的人來說,距離稍遠就容易打偏。”

所以太宰治剛剛說的那句梨小姐應該會學得很快,完全是惡作劇般的坑她。

太宰治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把長一點的槍。

槍頭黝黑,中間是褐色的護木,看起來很輕便。

“□□,結構簡單的步/槍,因此操作也相對簡便,對於沒有任何經驗的人來說,是能夠最快學會使用的步/槍。”

“很出乎意料嘛。”太宰治說著讚揚的話,表情卻平淡得令人捉摸不透。

他把槍隨手放回櫃子,站起身來,光束裏的塵埃如同星屑,細碎光亮裏他唇角揚起輕微的弧度,“梨小姐不愧是我帶回來的人,那麽這裏的工作你應該都能勝任吧,至於怎麽整理這些文件,電腦裏會有說明。整理這裏的文檔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梨小姐一定要格外認真呢。”

又在胡說八道坑她,重不重要看不出來,至少這裏灰都落了一層。

可見上一個在這裏工作人被殺害以後,連打掃都沒有過。

梨離努力克制想要彎起的笑意,“好的,太宰幹部。”

“呀,稱呼學得很快啊。”

“不過現在你受了傷就算了,允許你休息到手可以活動為止,”太宰治說,“還有你的宿舍,跟我來。”

太宰治按下電梯。

電梯是透明的防彈玻璃,可以清晰看見大樓外的景物下降。

狹小的空間裏,太宰治與她並排。

“太宰先生,其實我覺得,帶新員工進宿舍這種事,隨便安排個人就好。”

剛剛下車的時候,橫川醫生那半句沒說完的話,其實內容已經很清楚了。

梨離又說道:“昨晚的任務應該很累,難得結束了,早點回去睡一覺比較好。”

太宰治不置可否,困倦地呵了口氣,“前幾天在自殺手冊中看到過一個說法,經常熬夜可能會導致猝死,我在想,要是能夠通過熬夜死亡的話,梨小姐也沒法阻止我吧?”

“有辦法。”

太宰治目光瞥過來,眼睛發亮,難得會對阻止他自殺的方法表示好奇,“什麽辦法?”

像個可愛的小孩子。

梨離忍不住揚起嘴角,“還不知道,不過應該會有那樣的東西吧,強制睡眠是什麽的。”

“說起來,梨小姐每次都能拿出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那些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才是太宰先生對我關註的原因吧。”

“也不完全是。”

“今天就會跟我一起搬進宿舍,太宰先生睡醒了之後,如果還記得這回事的話,可以見到他了。”

“他?”

梨離聲調微揚,“是哦,他。”

“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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