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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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窗外是轟鳴的磅礴大雨,漫天砸下來,都是水珠破碎的聲音。

夜已經深了,遠處的高塔五光十色,這個城市依然繁華如初,但是梨離的噩夢並沒有醒。

這是哪裏,她根本不知道。

四肢因為過度磨損和用力,已經扭傷,稍微動一下就會劇烈疼痛,但她只能乖乖地端坐在固定的椅子上。

面前是一方桌子,精美的瓷盞茶壺,還有幾個做工精巧的糕點。

熾白的閃電劃過夜空,雨聲嘈雜。

藤原仁太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悠然,“梨小姐居然認識我,這讓我很意外,不過梨小姐不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嗎?”

梨離此刻心情覆雜,不知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對待他。

應該是恨的,但他除了拋棄媽媽,好像也沒有做錯什麽。

憑借著那麽一丁點兒僥幸,竟然渴望可以得到親情。

梨離不去看他的臉,望著窗外的漫天大雨,“我更好奇藤原小姐對我做了什麽。”

“久美現在都沒有回來,你猜猜看?”

梨離心裏愈發不安。

從莫名其妙遇見藤原久美,到她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再到那之後一系列不正常的遭遇,她愈發不願意去想那個答案。

藤原仁太有些玩味地提示她,“你的手機還在你身上。”

手機。

梨離從包裏拿出手機,還有一半多的電。

她撥通了太宰治的電話,仍然無法撥通。

藤原仁太笑了起來,“別怕,我不會殺你,你馬上就可以成為我的女兒了,這樣不好嗎?”

梨離一怔,捏著手機的手略略僵硬,“什麽意思?”

穿越過來的那個世界裏,藤原仁太根本不認她,只說了句癡心妄想的野丫頭就命人把她轟了出來,她甚至沒有機會跟藤原仁太面對面說上句話。

她不相信這個世界裏的藤原仁太會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距離你失蹤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你猜太宰治有沒有找過你?”

梨離毫不猶豫地回答他:“他一定會來救我。”

藤原仁太哈哈一笑,“他不會來救你了。”

心中的猜測愈發得到印證。

梨離只覺得渾身的溫度在一點一點被抽走。

藤原仁太的聲音一點一點抽走她最後的溫度,“因為已經有梨離陪在他身邊了,他怎麽會來找你呢?”

梨離死死盯著他的臉,“藤原久美,她變成了我,對不對?”

她抱有一絲僥幸,“太宰治的異能會使所有的異能無效,藤原久美就算變成了我,只要太宰治觸碰到她,她一定會露餡。”

藤原仁太並不慌張,他笑得悠然自得,“不用擔心,只要不碰到就好了,再過兩個小時,她就徹底變成梨離了。”

室內靜若無聲,只餘鋪天蓋地的大雨轟然落地。

嘈雜入耳的雨點恍若要洗凈整個世界。

梨離艱難擡起手。

因為扭傷,連這樣輕微的動作都痛得幾乎顫抖,撫上胸前的那粒項墜。

戴在脖子上的項鏈藏在衣服領子裏,那粒項墜是茶褐色,溫潤剔透像極了太宰治的眼眸,深情而溫柔。

墻壁上的掛鐘無聲地劃過流逝的時間。

梨離看著掛鐘上的時間:“太宰治現在已經回家了,他馬上就會見到……梨離了。”

藤原仁太嗤笑一聲,“梨小姐還在奢望什麽嗎?久美是我精心培養的女兒,她已經繼承了你全部的記憶,你的行為舉止、生活習慣,她已經了如指掌。”

梨離低著頭彎唇笑了,“我不是不相信藤原小姐。”

而是不想相信太宰治。

就那個粘人精,你讓他兩個小時別碰梨離,怎麽可能。

回家第一件事,大喊一聲梨醬我回來啦,然後一個熊抱大大抱住。

如果沒有其他人在,那麽接下來還會有一個熱烈的親吻,如果哆啦A夢或者中島敦在客廳的話,他會收斂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頂多是抱起她就往房間裏走。

說話必須要抱在腿上。

看劇的時候必須要在他懷裏。

吃東西必須要餵他。

能抱著絕對不牽手,能牽手絕對不放過。

就連她想安靜寫會兒小說,他都必須把頭枕在她腿上。

不是沒有抗議過,但是無效,他頂多分開一分鐘,下一分鐘又黏上來。

她頭一次這麽慶幸太宰治是個粘人精。

不過,估計藤原仁太也沒有想到吧,那個年少就成為黑手黨幹部的太宰治,如今掌控著整個橫濱黑夜的男人,是個一分鐘都離不開的幼稚園小朋友。

他無所不能,頭腦聰明,沒有什麽逃得過他的掌握。

但他幼稚,要哄,要寵,要說甜言蜜語,要給他擁抱,要讓他時刻感覺到自己被人需要著,一點點安全感都不能少。

他不滿的時候會跟你抱怨,但是他真正傷心的時候反而笑得開懷,不讓你察覺,但是,僅僅是看他皺眉,都會心碎。

手指輕輕撫著那粒茶褐色的項墜。

她從來都不擔心太宰治會錯認了藤原久美,她只是搞不清楚,藤原仁太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藤原仁太側面看著外面的雨,巋然不動。

他身著黑色和服,俯瞰著外面的世界,已近蒼老的面容隱隱有著狂傲的野心,仿佛世界即將掌握在自己手中,宛如一個亡命狂徒,只為占有王座。

梨離試探著問:“藤原先生,你剛剛說,我馬上就要成為你的女兒了。藤原小姐是你精心培育的女兒,你對她疼愛有加,可你讓她成為了我,而我成為你的女兒,你就這麽舍得?”

藤原仁太目光幽冷,視線仍是那漫天的雨,“久美想要的是太宰治,我想要的是你,一舉兩得的買賣,多麽劃算。”

察覺到她的失措茫然,他彎唇打趣道:“放心,我對你這樣的黃毛丫頭可沒興趣,我感興趣的是你的異能力。”

頓了一秒,他笑笑:“看來梨小姐還不知道自己的異能力,不過也難怪。”

神社距離海岸不遠,隱隱可以聽到潮聲。

黑手黨的大樓在暴雨之中高挺矗立,如同巨人般堅不可摧。

這場暴雨來得很突然,卻一直沒見停,滂沱雨水從檐下滴落,形成濃密的雨幕。

梨離坐在椅子上不能離開,只好陪著藤原仁太看著窗外的雨。

又或者,等待著什麽。

熾白的電光劃過夜空,一瞬照亮了打著傘走來的年輕人,雨水在石板路上橫流,他一步一步腳踏著零落於地的殘敗櫻花。

他的衣服看起來已經濕透了,頭發也淋濕,整個人看起來糟糕透了,像是在大雨中走了一路,可是面色懾人,目光如刀削一般冷寂。

藤原仁太恍然起身,有些失態,“太宰治!”

他目光如電轉過來鎖著梨離,“這怎麽可能。”

梨離揚起嘴角,沒去看他,她的目光從太宰治出現在視野裏那一刻就一瞬也舍不得離開地凝在他的身上。

有多久沒有見到太宰治了,其實也就是不到一天的時間而已,淩晨三四點鐘的時候,他起身給了她一個溫柔的吻,輕言輕語說著好好睡。

是該慶幸的,太宰治是個粘人精。

但又有些想哭,她從來沒有見過太宰治這樣陰騭陰冷的一面,他該是急壞了吧,身上都淋濕了,這樣會生病的。

窗外大雨滂沱。

門被推開,力氣很大,風灌了進來,狂風驟然吹動他的黑色外套,這個年輕的黑手黨首領在此時散發著令人心生畏懼的冷厲。

他直奔主題,不帶溫度地直逼著藤原仁太:“藤原先生真是給了我好大一個驚喜。”

太宰治的目光越過了她,或者說,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

梨離站在原地怔楞了半秒。

是了,太宰治看不見她,也聽不見她。

從藤原久美拉住自己的手臂之後,街道上的人似乎都看不見她,這個世間就像查無此人了一樣。

藤原仁太已經恢覆了鎮定,帶著幾分客氣的笑,“太宰君在說什麽呢?”

太宰治微微擡起下巴朝向窗外,唇角浮起一絲不近人情的冷意,“藤原先生看看窗外?”

藤原仁太非常清楚這位年輕的黑手黨首領的手段,連忙小步跑到窗戶邊。

漫天墜落的雨中,黑西裝的男人黑壓壓地堆滿了不大的神社,雨中的一絲安寧蕩然無存。

女孩纖弱的身體被兩個男人架住,動彈不得,沒有人為她撐傘,她早已渾身濕透,冷得瑟瑟發抖,玻璃珠大小的雨點從不間斷地砸落下來,劈頭蓋臉。

額頭上兩把槍抵著,隨時會斃命。

“久美!”

藤原仁太有些急了,猩紅著眼回頭瞪著太宰治,“她才十六歲!”

太宰治噗嗤一聲笑了。

熾白的閃電劃過,那一抹笑凝在他臉上溫柔得詭異,“我的梨離也才三歲啊。”

他一步步走近,優雅,慵懶,恍如酒會上舉著水晶杯盞的貴族,正閑情逸致挑選著心愛的姑娘,可他的眼底眉眼一絲一毫的溫度,如這漫天墜落的滂沱大雨。

走到藤原仁太面前,他目光懶散地瞥了一眼暴雨中幾乎昏迷的少女,“現在是個和平交易,把梨離還給我,你的女兒也會回到你身邊。”

藤原仁太確實是慌了神,他以為自己早已了解這個年輕人,他不會察覺藤原久美不是真正的梨離,就算察覺,也不會對她怎麽樣。

他雖然出身黑手黨,但他仍有向善的一面,藤原久美早就與他相識,有那樣幾分情分在,更何況太宰治本身也不會動那樣柔弱的小姑娘動手。

所以,他放了心。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凝滯的水珠中既有太宰治的身影,也有他的身影。

唯獨,沒有梨離。

藤原仁太平覆了急躁,冷靜了下來,依然是客氣偽善的笑,“不是我要為難太宰君,只是太宰君說的話我真的不太明白。梨離?是你的未婚妻嗎,她怎麽會在我這兒。”

“你要是信不過我,你可以帶著你的手下搜,我的神社就這麽大,也沒有別的住處,就算偷偷置辦了房宅,相信黑手黨的能力也能夠很快查出來,我問心無愧,你盡管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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