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危險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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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危險來電
巴黎的雨夜帶著初秋的涼意。阮小綿站在畫廊門口，緊了緊單薄的外套，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向地鐵站。下午出門時陽光明媚，他沒想到晚上會突然變天，更沒想到學院組織的這場畫廊交流會會持續到這麽晚。
"阮，要搭車嗎？"同學馬克從身後走來，指了指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我叔叔可以順路送你。"
阮小綿搖搖頭，下意識後退半步："謝謝，我坐地鐵就好。"
自從半個月前回到巴黎繼續學業，霍震霆給他定了三條鐵律：不單獨赴約、不搭陌生車輛、不飲酒。這三條他都牢牢記著，盡管霍震霆遠在八千公裏外的上海。
"別客氣，"馬克熱情地拉著他手臂，"這麽晚了地鐵不安全。"
阮小綿掙開他的手，勉強笑了笑："真的不用，我公寓很近。"
馬克聳聳肩，沒再堅持。目送同學上車離開，阮小綿深吸一口氣，沖進雨中。冰涼的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襯衫，貼在背上像一層冰冷的薄膜。他小跑著拐進地鐵站，刷卡進站時才發現末班車已經開走了。
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磚上。阮小綿掏出手機想叫車，卻發現電量只剩8%。他咬了咬嘴唇，翻出通訊錄裏霍震霆給他存的巴黎緊急聯系人——一位姓趙的安保主管。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只是錯過末班車而已，沒必要興師動眾。
走出地鐵站，雨下得更大了。阮小綿站在屋檐下張望，遠處一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燈緩緩駛來。他連忙揮手，車子在面前停下。
"16區，布洛涅森林附近。"阮小綿用不太流利的法語報出地址，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車內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氣息。司機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裏打量著他："日本人？"
"中國人。"阮小綿糾正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踝上的銀鏈。那是霍震霆在他臨行前親手戴上的，小小的畫板吊墜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光。
司機沒再說話，打開了收音機。嘈雜的法語新聞夾雜著靜電噪音，讓阮小綿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不適。他望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燈光，像一幅印象派的畫作。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霍震霆書房裏那幅《雨巷》，畫中撐黑傘的男人如今與他隔著整個歐亞大陸。
車子拐進一條陌生的街道，阮小綿警覺地坐直身體："這不是去16區的路。"
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修路，繞道。"
阮小綿的手指悄悄摸向門把手："我要在這裏下車。"
"別急，快到了。"司機的語氣突然變得怪異，同時按下了中控鎖。
心臟猛地撞向肋骨，阮小綿的掌心滲出冷汗。他強裝鎮定地掏出手機，電量顯示5%。霍震霆的號碼就在最近通話第一位，但他不敢貿然撥打——如果司機發現他在求救，後果可能更糟。
車子駛入一條昏暗的小巷，最終停在一棟破舊的公寓樓前。阮小綿的胃部絞緊，喉嚨發幹："多少錢？"
司機轉過頭，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不要錢。樓上有個派對，一起來？"
"不，謝謝。"阮小綿的聲音開始發抖，"請打開車門。"
司機的笑容消失了："別這麽掃興。"他伸手過來要拉阮小綿，"來吧，喝一杯就走。"
阮小綿猛地向後縮，同時按下手機撥號鍵。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大喊："我在出租車上！司機要帶我去——"
司機咒罵一聲，一把搶過手機扔出窗外。阮小綿看到那小小的亮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潮濕的地面上，霍震霆的名字還顯示在屏幕上。通話時間：3秒。
"敬酒不吃吃罰酒。"司機用蹩腳的中文說道，隨即從座位下摸出一個小瓶子。
阮小綿的瞳孔驟縮。在司機擰開瓶蓋的瞬間，他使出全身力氣踹向前座椅背。這一腳力道之大，讓司機猝不及防撞上方向盤，瓶子裏的液體灑了大半在自己褲子上。
"媽的！"司機怒吼著解開安全帶。
阮小綿趁機撲向駕駛座，按下中控鎖開關，隨即拉開車門撿起手機沖進雨中。身後傳來司機的咒罵和沈重的腳步聲，但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往前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與溫熱的淚水混在一起。他的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但恐懼給了他額外的力量。
轉過兩個街角後，阮小綿躲進一個巷口，顫抖著撥通霍震霆的號碼。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長。當那個熟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阮小綿的防線徹底崩潰。
"綿綿？"霍震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困惑，"剛才電話怎麽斷了？"
"震霆..."阮小綿的聲音支離破碎，眼淚模糊了視線，"有人...有人要抓我..."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掉落的聲響，霍震霆的聲音瞬間緊繃："位置？"
"我不知道..."阮小綿環顧四周，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雨幕中模糊的路燈，"一個電話亭...剛才出租車司機要帶我去派對...他給我下藥...我逃出來了..."
"看著我手機屏幕。"霍震霆的聲音異常冷靜，"打開FaceTime。"
阮小綿手忙腳亂地切換應用，當霍震霆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他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屏幕裏的霍震霆穿著西裝，背景是辦公室，顯然在加班。男人的臉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變得鐵青。
"受傷了嗎？"霍震霆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阮小綿搖搖頭，又點點頭，語無倫次地說："我踢了他...手機掉了...我跑..."
霍震霆的眼神銳利如刀："能認出周圍建築嗎？"
阮小綿把攝像頭轉向外面，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霍震霆似乎在快速記錄什麽，鍵盤敲擊聲從聽筒傳來。
"聽著，"霍震霆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往前走到路口，右轉，看到便利店後進去等。趙明哲五分鐘內到。"
阮小綿點點頭，跌跌撞撞地走出巷口。雨還在下，他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巴黎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阮小綿臉上，像冰針般刺痛。他踉蹌著沖進一條小巷，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身後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出租車司機粗重的喘息聲仿佛就貼在耳後。
"小美人，別跑了..."司機油膩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就喝一杯..."
阮小綿的視線開始模糊，被下藥的身體越來越沈。他狠狠咬破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尖銳的疼痛換來片刻清醒。
轉過街角，便利店的燈光像燈塔一樣明亮。他推門進去，收銀員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漠不關心地低下頭。
"我到了..."阮小綿小聲說，牙齒因為寒冷和恐懼不停打顫。
霍震霆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很好。現在深呼吸，數到十。"
阮小綿照做了，但數到五時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貨架，眼前的商品開始模糊成色塊。
"震霆..."他的聲音變得飄忽，"我...不太對勁..."
霍震霆的眉頭緊鎖："怎麽了？"
"頭暈...好熱..."阮小綿滑坐到地上，手機差點脫手，"那個藥...可能..."
霍震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屏幕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倒在地上。"堅持住，"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別掛電話。看著我的臉，綿綿，看著我。"
阮小綿努力聚焦視線，但霍震霆的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藥效開始發作，世界變得扭曲而遙遠，只有腳踝上銀鏈的觸感還真實存在。他蜷縮在便利店角落，把腳鏈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這是連接他與現實的唯一紐帶。
"我好怕..."阮小綿無意識地呢喃，淚水滾落，"震霆...我好怕..."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響，霍震霆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寶貝。我知道。再堅持兩分鐘，趙明哲馬上到。"
阮小綿的意識開始飄散，他仿佛看到霍震霆就站在面前，像那個雨夜一樣撐著黑傘向他走來。他伸出手，卻只抓住空氣。
"你...來巴黎好不好..."阮小綿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想見你..."
霍震霆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我明天就到。現在，保持清醒，跟我說話。"
阮小綿想說好，但舌頭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便利店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亞洲面孔的男人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員。
"阮先生！"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我是趙明哲，霍總派我來接您。"
阮小綿眨了眨眼，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臉。他下意識把手機轉向來人，霍震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冰冷而鋒利："立刻送他回公寓，叫醫生等著。全程保持通話。"
趙明哲點頭，小心地扶起阮小綿："能走嗎？"
阮小綿試了試，雙腿軟得像棉花。趙明哲二話不說將他打橫抱起，快步走向門外的黑色SUV。阮小綿被輕輕放在後座，有人給他披上毛毯，但他仍然冷得發抖，牙齒不停打顫。
"藥效發作了，"趙明哲對著手機說，"瞳孔擴大，脈搏120。醫生已經在公寓待命。"
霍震霆說了什麽，阮小綿聽不清。他的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來，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詞："血液檢測"... "監控錄像"... "處理幹凈"...
車子在雨中疾馳，阮小綿蜷縮在座椅上，手指仍緊緊攥著腳鏈。當熟悉的公寓樓出現在視野中時，他幾乎要哭出來。電梯裏，趙明哲一直保持著與霍震霆的通話，時不時匯報情況。
"到了，"趙明哲扶著阮小綿走出電梯，"醫生在裏面等。"
公寓門前，阮小綿突然停下，顫抖著輸入密碼——霍震霆的生日加他的生日。門開的瞬間，他腿一軟跪倒在地。兩名穿白大褂的人立刻上前扶住他，引導他走向沙發。
"初步檢查，"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對著趙明哲舉著的手機說，"可能是GHB類物質，需要抽血確認。心率偏快，但生命體征平穩。"
阮小綿被安置在沙發上，有人給他換上幹衣服，毯子裹了一層又一層。針頭刺入肘窩的瞬間，他疼得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那種奇怪的恍惚狀態。世界忽遠忽近，只有手機屏幕裏霍震霆的臉是唯一的錨點。
"看著我，綿綿，"霍震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醫生要給你註射拮抗劑，可能會有點疼。"
阮小綿點點頭，針頭再次刺入皮膚。這次藥物起效很快，迷霧般的感覺開始退散，思維逐漸清晰。當視線重新聚焦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床上，靜脈輸液管連接著手臂，而手機被支架固定在床頭，屏幕上的霍震霆正緊盯著他。
"好點了嗎？"霍震霆問，聲音柔和了許多。
阮小綿點點頭，喉嚨幹澀："嗯..."
醫生走過來檢查瞳孔，對手機屏幕點點頭："霍總，藥物已經控制住了。阮先生需要休息，明天再做詳細檢查。"
霍震霆"嗯"了一聲，目光沒離開阮小綿的臉："你們都出去。"
房間裏很快只剩下阮小綿和手機裏的霍震霆。輸液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像極了窗外的雨聲。阮小綿的眼皮越來越沈，但他固執地不肯閉上，生怕一閉眼霍震霆就會消失。
"睡吧，"霍震霆輕聲說，"我在這裏。"
阮小綿搖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你不在...我想要"
霍震霆的眼神軟了下來："我馬上到。"
"真的？"阮小綿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你的工作..."
"已經安排好了。"霍震霆簡短地說，"睡一覺，醒來就能見到我。"
這個承諾像一劑強效安神藥。阮小綿的眼皮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合上。在陷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霍震霆說："我保證。"
當阮小綿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放晴，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上。他動了動，發現手臂上的輸液針已經拔掉，只有一個小小的止血貼留在肘窩。床頭櫃上的手機黑著屏，電量已經充滿了。
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出租車、下藥、逃跑、電話...霍震霆說要來巴黎。阮小綿猛地坐起，隨即因為頭暈扶住床沿。是真的嗎？還是藥物導致的幻覺？
"醒了？"
低沈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阮小綿循聲望去，心臟幾乎停跳——霍震霆坐在扶手椅上，西裝外套搭在一邊，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你...真的來了..."阮小綿的聲音哽咽，眼眶瞬間濕潤。
霍震霆放下文件，走到床邊坐下。他的目光在阮小綿臉上逡巡，確認沒有異常後，伸手撫上他的額頭："還難受嗎？"
阮小綿搖搖頭，突然撲進霍震霆懷裏，緊緊抱住男人的腰。霍震霆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環住他的肩膀。
"對不起..."阮小綿的聲音悶在霍震霆胸前，"我應該聽你的話叫車..."
霍震霆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沈："不是你的錯。"頓了頓，"司機已經處理了。"
這個簡短的回答背後隱藏的信息讓阮小綿心頭一顫。他擡起頭，看到霍震霆眼中閃爍的冷光，那是他極少見到的、屬於商業戰場上的霍震霆的眼神。
"我嚇壞了..."阮小綿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霍震霆的襯衫前襟。
霍震霆的眼神柔和下來，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意："我知道。"
"你說要看著我手機屏幕..."阮小綿突然想起什麽，"但你當時在辦公室..."
霍震霆沈默片刻，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一直開著。"
阮小綿瞪大眼睛——那部手機的屏幕上正是他公寓的實時監控畫面，角度對著床。也就是說，霍震霆整晚都在通過攝像頭看著他睡覺。
本該覺得毛骨悚然，但此刻阮小綿只覺得一陣暖流湧過全身。他鼻子一酸，又把臉埋進霍震霆懷裏："謝謝你來..."
霍震霆的手掌撫上他的後腦，輕輕揉了揉："我說過，我在這裏。"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阮小綿想起昨晚電話裏那句"寶貝"，臉頰微微發熱。他偷偷擡眼，發現霍震霆正低頭看他，目光深沈如海。
"餓了嗎？"霍震霆問，聲音已經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阮小綿點點頭，隨即想起什麽："你會待多久？"
"一周。"霍震霆松開他，起身走向門口，"李姨做了粥，我去拿。"
阮小綿坐在床上，看著霍震霆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胸口泛起一陣甜蜜的酸澀。昨晚的恐懼和絕望仿佛已經很遠，只有腳踝上微微發緊的銀鏈提醒著他那段可怕的經歷。他低頭撫摸那個小畫板吊墜，翻到背面——"無論多遠，你永遠在我畫框裏"。
霍震霆端著托盤回來時，阮小綿還在出神地盯著腳鏈。聞到粥的香氣，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霍震霆嘴角微揚，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皮蛋瘦肉粥，"霍震霆說，"你喜歡的。"
阮小綿的眼睛亮了起來："李姨也來了？"
"嗯，在隔壁套房。"霍震霆坐下，拿起勺子，"醫生說你今天只能吃流食。"
阮小綿乖乖張嘴，讓霍震霆餵他第一口粥。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帶著皮蛋的特殊香氣和瘦肉的鮮美。這熟悉的味道讓他眼眶又濕了，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北京的家裏。
"好吃嗎？"霍震霆問，又舀了一勺。
阮小綿點點頭，小聲說："想你..."
霍震霆的手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他沒說什麽，只是繼續一勺一勺地餵阮小綿喝粥，動作輕柔而專註。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仿佛一幅靜謐的油畫。
粥喝到一半，阮小綿突然想起什麽："你的工作..."
"安排好了。"霍震霆簡短地回答，"這周遠程。"
阮小綿咬了咬下唇："那...你會陪我嗎？"
霍震霆放下空碗，手指輕輕擦去他嘴角的米粒："不然我來幹什麽？"
這個反問讓阮小綿心頭一暖。他鼓起勇氣，抓住霍震霆的手："昨晚...你叫我寶貝..."
霍震霆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眼神飄向窗外："你聽錯了。"
"沒有！"阮小綿堅持，手指收緊，"我聽到了！"
霍震霆轉回頭，目光深沈地看著他。就在阮小綿以為他要否認時，男人突然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好好休息，寶貝。"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阮小綿瞬間紅了臉。他呆楞地看著霍震霆拿起托盤走向門口，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在門關上的瞬間，他把臉埋進枕頭，無聲地尖叫了一下。
窗外，巴黎的陽光依然明媚，但阮小綿知道，最溫暖的光已經來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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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雨夜帶著初秋的涼意。阮小綿站在畫廊門口，緊了緊單薄的外套，猶豫要不要冒雨跑向地鐵站。下午出門時陽光明媚，他沒想到晚上會突然變天，更沒想到學院組織的這場畫廊交流會會持續到這麽晚。
"阮，要搭車嗎？"同學馬克從身後走來，指了指路邊停著的黑色轎車，"我叔叔可以順路送你。"
阮小綿搖搖頭，下意識後退半步："謝謝，我坐地鐵就好。"
自從半個月前回到巴黎繼續學業，霍震霆給他定了三條鐵律：不單獨赴約、不搭陌生車輛、不飲酒。這三條他都牢牢記著，盡管霍震霆遠在八千公裏外的上海。
"別客氣，"馬克熱情地拉著他手臂，"這麽晚了地鐵不安全。"
阮小綿掙開他的手，勉強笑了笑："真的不用，我公寓很近。"
馬克聳聳肩，沒再堅持。目送同學上車離開，阮小綿深吸一口氣，沖進雨中。冰涼的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襯衫，貼在背上像一層冰冷的薄膜。他小跑著拐進地鐵站，刷卡進站時才發現末班車已經開走了。
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慘白的燈光照在濕漉漉的地磚上。阮小綿掏出手機想叫車，卻發現電量只剩8%。他咬了咬嘴唇，翻出通訊錄裏霍震霆給他存的巴黎緊急聯系人——一位姓趙的安保主管。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放下了。只是錯過末班車而已，沒必要興師動眾。
走出地鐵站，雨下得更大了。阮小綿站在屋檐下張望，遠處一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燈緩緩駛來。他連忙揮手，車子在面前停下。
"16區，布洛涅森林附近。"阮小綿用不太流利的法語報出地址，拉開車門鉆了進去。
車內彌漫著濃重的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氣息。司機是個留著絡腮胡的中年男人，從後視鏡裏打量著他："日本人？"
"中國人。"阮小綿糾正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踝上的銀鏈。那是霍震霆在他臨行前親手戴上的，小小的畫板吊墜在昏暗的車內閃著微光。
司機沒再說話，打開了收音機。嘈雜的法語新聞夾雜著靜電噪音，讓阮小綿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不適。他望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燈光，像一幅印象派的畫作。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霍震霆書房裏那幅《雨巷》，畫中撐黑傘的男人如今與他隔著整個歐亞大陸。
車子拐進一條陌生的街道，阮小綿警覺地坐直身體："這不是去16區的路。"
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他一眼："修路，繞道。"
阮小綿的手指悄悄摸向門把手："我要在這裏下車。"
"別急，快到了。"司機的語氣突然變得怪異，同時按下了中控鎖。
心臟猛地撞向肋骨，阮小綿的掌心滲出冷汗。他強裝鎮定地掏出手機，電量顯示5%。霍震霆的號碼就在最近通話第一位，但他不敢貿然撥打——如果司機發現他在求救，後果可能更糟。
車子駛入一條昏暗的小巷，最終停在一棟破舊的公寓樓前。阮小綿的胃部絞緊，喉嚨發幹："多少錢？"
司機轉過頭，露出一個古怪的微笑："不要錢。樓上有個派對，一起來？"
"不，謝謝。"阮小綿的聲音開始發抖，"請打開車門。"
司機的笑容消失了："別這麽掃興。"他伸手過來要拉阮小綿，"來吧，喝一杯就走。"
阮小綿猛地向後縮，同時按下手機撥號鍵。電話接通的一瞬間，他大喊："我在出租車上！司機要帶我去——"
司機咒罵一聲，一把搶過手機扔出窗外。阮小綿看到那小小的亮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砸在潮濕的地面上，霍震霆的名字還顯示在屏幕上。通話時間：3秒。
"敬酒不吃吃罰酒。"司機用蹩腳的中文說道，隨即從座位下摸出一個小瓶子。
阮小綿的瞳孔驟縮。在司機擰開瓶蓋的瞬間，他使出全身力氣踹向前座椅背。這一腳力道之大，讓司機猝不及防撞上方向盤，瓶子裏的液體灑了大半在自己褲子上。
"媽的！"司機怒吼著解開安全帶。
阮小綿趁機撲向駕駛座，按下中控鎖開關，隨即拉開車門撿起手機沖進雨中。身後傳來司機的咒罵和沈重的腳步聲，但他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往前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與溫熱的淚水混在一起。他的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但恐懼給了他額外的力量。
轉過兩個街角後，阮小綿躲進一個巷口，顫抖著撥通霍震霆的號碼。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長。當那個熟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阮小綿的防線徹底崩潰。
"綿綿？"霍震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困惑，"剛才電話怎麽斷了？"
"震霆..."阮小綿的聲音支離破碎，眼淚模糊了視線，"有人...有人要抓我..."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掉落的聲響，霍震霆的聲音瞬間緊繃："位置？"
"我不知道..."阮小綿環顧四周，街道空無一人，只有雨幕中模糊的路燈，"一個電話亭...剛才出租車司機要帶我去派對...他給我下藥...我逃出來了..."
"看著我手機屏幕。"霍震霆的聲音異常冷靜，"打開FaceTime。"
阮小綿手忙腳亂地切換應用，當霍震霆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他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屏幕裏的霍震霆穿著西裝，背景是辦公室，顯然在加班。男人的臉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變得鐵青。
"受傷了嗎？"霍震霆的聲音低沈得可怕。
阮小綿搖搖頭，又點點頭，語無倫次地說："我踢了他...手機掉了...我跑..."
霍震霆的眼神銳利如刀："能認出周圍建築嗎？"
阮小綿把攝像頭轉向外面，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霍震霆似乎在快速記錄什麽，鍵盤敲擊聲從聽筒傳來。
"聽著，"霍震霆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往前走到路口，右轉，看到便利店後進去等。趙明哲五分鐘內到。"
阮小綿點點頭，跌跌撞撞地走出巷口。雨還在下，他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巴黎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阮小綿臉上，像冰針般刺痛。他踉蹌著沖進一條小巷，濕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身後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出租車司機粗重的喘息聲仿佛就貼在耳後。
"小美人，別跑了..."司機油膩的聲音混著雨聲傳來，"就喝一杯..."
阮小綿的視線開始模糊，被下藥的身體越來越沈。他狠狠咬破舌尖，鐵銹味在口腔蔓延，尖銳的疼痛換來片刻清醒。
轉過街角，便利店的燈光像燈塔一樣明亮。他推門進去，收銀員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漠不關心地低下頭。
"我到了..."阮小綿小聲說，牙齒因為寒冷和恐懼不停打顫。
霍震霆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很好。現在深呼吸，數到十。"
阮小綿照做了，但數到五時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貨架，眼前的商品開始模糊成色塊。
"震霆..."他的聲音變得飄忽，"我...不太對勁..."
霍震霆的眉頭緊鎖："怎麽了？"
"頭暈...好熱..."阮小綿滑坐到地上，手機差點脫手，"那個藥...可能..."
霍震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屏幕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重重倒在地上。"堅持住，"他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顫抖，"別掛電話。看著我的臉，綿綿，看著我。"
阮小綿努力聚焦視線，但霍震霆的臉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藥效開始發作，世界變得扭曲而遙遠，只有腳踝上銀鏈的觸感還真實存在。他蜷縮在便利店角落，把腳鏈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這是連接他與現實的唯一紐帶。
"我好怕..."阮小綿無意識地呢喃，淚水滾落，"震霆...我好怕..."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響，霍震霆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寶貝。我知道。再堅持兩分鐘，趙明哲馬上到。"
阮小綿的意識開始飄散，他仿佛看到霍震霆就站在面前，像那個雨夜一樣撐著黑傘向他走來。他伸出手，卻只抓住空氣。
"你...來巴黎好不好..."阮小綿的聲音越來越弱，"我想見你..."
霍震霆的下頜線繃得死緊："我明天就到。現在，保持清醒，跟我說話。"
阮小綿想說好，但舌頭像灌了鉛一樣沈重。便利店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亞洲面孔的男人沖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員。
"阮先生！"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我是趙明哲，霍總派我來接您。"
阮小綿眨了眨眼，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臉。他下意識把手機轉向來人，霍震霆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冰冷而鋒利："立刻送他回公寓，叫醫生等著。全程保持通話。"
趙明哲點頭，小心地扶起阮小綿："能走嗎？"
阮小綿試了試，雙腿軟得像棉花。趙明哲二話不說將他打橫抱起，快步走向門外的黑色SUV。阮小綿被輕輕放在後座，有人給他披上毛毯，但他仍然冷得發抖，牙齒不停打顫。
"藥效發作了，"趙明哲對著手機說，"瞳孔擴大，脈搏120。醫生已經在公寓待命。"
霍震霆說了什麽，阮小綿聽不清。他的意識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來，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詞："血液檢測"... "監控錄像"... "處理幹凈"...
車子在雨中疾馳，阮小綿蜷縮在座椅上，手指仍緊緊攥著腳鏈。當熟悉的公寓樓出現在視野中時，他幾乎要哭出來。電梯裏，趙明哲一直保持著與霍震霆的通話，時不時匯報情況。
"到了，"趙明哲扶著阮小綿走出電梯，"醫生在裏面等。"
公寓門前，阮小綿突然停下，顫抖著輸入密碼——霍震霆的生日加他的生日。門開的瞬間，他腿一軟跪倒在地。兩名穿白大褂的人立刻上前扶住他，引導他走向沙發。
"初步檢查，"一個醫生模樣的人對著趙明哲舉著的手機說，"可能是GHB類物質，需要抽血確認。心率偏快，但生命體征平穩。"
阮小綿被安置在沙發上，有人給他換上幹衣服，毯子裹了一層又一層。針頭刺入肘窩的瞬間，他疼得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那種奇怪的恍惚狀態。世界忽遠忽近，只有手機屏幕裏霍震霆的臉是唯一的錨點。
"看著我，綿綿，"霍震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醫生要給你註射拮抗劑，可能會有點疼。"
阮小綿點點頭，針頭再次刺入皮膚。這次藥物起效很快，迷霧般的感覺開始退散，思維逐漸清晰。當視線重新聚焦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臥室床上，靜脈輸液管連接著手臂，而手機被支架固定在床頭，屏幕上的霍震霆正緊盯著他。
"好點了嗎？"霍震霆問，聲音柔和了許多。
阮小綿點點頭，喉嚨幹澀："嗯..."
醫生走過來檢查瞳孔，對手機屏幕點點頭："霍總，藥物已經控制住了。阮先生需要休息，明天再做詳細檢查。"
霍震霆"嗯"了一聲，目光沒離開阮小綿的臉："你們都出去。"
房間裏很快只剩下阮小綿和手機裏的霍震霆。輸液瓶裏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像極了窗外的雨聲。阮小綿的眼皮越來越沈，但他固執地不肯閉上，生怕一閉眼霍震霆就會消失。
"睡吧，"霍震霆輕聲說，"我在這裏。"
阮小綿搖搖頭，聲音帶著哭腔："你不在...我想要"
霍震霆的眼神軟了下來："我馬上到。"
"真的？"阮小綿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可是...你的工作..."
"已經安排好了。"霍震霆簡短地說，"睡一覺，醒來就能見到我。"
這個承諾像一劑強效安神藥。阮小綿的眼皮終於支撐不住，緩緩合上。在陷入夢鄉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霍震霆說："我保證。"
當阮小綿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放晴，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床上。他動了動，發現手臂上的輸液針已經拔掉，只有一個小小的止血貼留在肘窩。床頭櫃上的手機黑著屏，電量已經充滿了。
昨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出租車、下藥、逃跑、電話...霍震霆說要來巴黎。阮小綿猛地坐起，隨即因為頭暈扶住床沿。是真的嗎？還是藥物導致的幻覺？
"醒了？"
低沈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阮小綿循聲望去，心臟幾乎停跳——霍震霆坐在扶手椅上，西裝外套搭在一邊，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面前攤著幾份文件，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
"你...真的來了..."阮小綿的聲音哽咽，眼眶瞬間濕潤。
霍震霆放下文件，走到床邊坐下。他的目光在阮小綿臉上逡巡，確認沒有異常後，伸手撫上他的額頭："還難受嗎？"
阮小綿搖搖頭，突然撲進霍震霆懷裏，緊緊抱住男人的腰。霍震霆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環住他的肩膀。
"對不起..."阮小綿的聲音悶在霍震霆胸前，"我應該聽你的話叫車..."
霍震霆的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沈："不是你的錯。"頓了頓，"司機已經處理了。"
這個簡短的回答背後隱藏的信息讓阮小綿心頭一顫。他擡起頭，看到霍震霆眼中閃爍的冷光，那是他極少見到的、屬於商業戰場上的霍震霆的眼神。
"我嚇壞了..."阮小綿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霍震霆的襯衫前襟。
霍震霆的眼神柔和下來，拇指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濕意："我知道。"
"你說要看著我手機屏幕..."阮小綿突然想起什麽，"但你當時在辦公室..."
霍震霆沈默片刻，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一直開著。"
阮小綿瞪大眼睛——那部手機的屏幕上正是他公寓的實時監控畫面，角度對著床。也就是說，霍震霆整晚都在通過攝像頭看著他睡覺。
本該覺得毛骨悚然，但此刻阮小綿只覺得一陣暖流湧過全身。他鼻子一酸，又把臉埋進霍震霆懷裏："謝謝你來..."
霍震霆的手掌撫上他的後腦，輕輕揉了揉："我說過，我在這裏。"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阮小綿想起昨晚電話裏那句"寶貝"，臉頰微微發熱。他偷偷擡眼，發現霍震霆正低頭看他，目光深沈如海。
"餓了嗎？"霍震霆問，聲音已經恢覆了一貫的平靜。
阮小綿點點頭，隨即想起什麽："你會待多久？"
"一周。"霍震霆松開他，起身走向門口，"李姨做了粥，我去拿。"
阮小綿坐在床上，看著霍震霆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胸口泛起一陣甜蜜的酸澀。昨晚的恐懼和絕望仿佛已經很遠，只有腳踝上微微發緊的銀鏈提醒著他那段可怕的經歷。他低頭撫摸那個小畫板吊墜，翻到背面——"無論多遠，你永遠在我畫框裏"。
霍震霆端著托盤回來時，阮小綿還在出神地盯著腳鏈。聞到粥的香氣，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霍震霆嘴角微揚，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皮蛋瘦肉粥，"霍震霆說，"你喜歡的。"
阮小綿的眼睛亮了起來："李姨也來了？"
"嗯，在隔壁套房。"霍震霆坐下，拿起勺子，"醫生說你今天只能吃流食。"
阮小綿乖乖張嘴，讓霍震霆餵他第一口粥。溫熱的米粥滑過喉嚨，帶著皮蛋的特殊香氣和瘦肉的鮮美。這熟悉的味道讓他眼眶又濕了，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北京的家裏。
"好吃嗎？"霍震霆問，又舀了一勺。
阮小綿點點頭，小聲說："想你..."
霍震霆的手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他沒說什麽，只是繼續一勺一勺地餵阮小綿喝粥，動作輕柔而專註。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仿佛一幅靜謐的油畫。
粥喝到一半，阮小綿突然想起什麽："你的工作..."
"安排好了。"霍震霆簡短地回答，"這周遠程。"
阮小綿咬了咬下唇："那...你會陪我嗎？"
霍震霆放下空碗，手指輕輕擦去他嘴角的米粒："不然我來幹什麽？"
這個反問讓阮小綿心頭一暖。他鼓起勇氣，抓住霍震霆的手："昨晚...你叫我寶貝..."
霍震霆的表情微妙地變了變，眼神飄向窗外："你聽錯了。"
"沒有！"阮小綿堅持，手指收緊，"我聽到了！"
霍震霆轉回頭，目光深沈地看著他。就在阮小綿以為他要否認時，男人突然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好好休息，寶貝。"
這個親昵的稱呼讓阮小綿瞬間紅了臉。他呆楞地看著霍震霆拿起托盤走向門口，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在門關上的瞬間，他把臉埋進枕頭，無聲地尖叫了一下。
窗外，巴黎的陽光依然明媚，但阮小綿知道，最溫暖的光已經來到了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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