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年歲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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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年歲之隙
深夜的書房只亮著一盞臺燈。霍震霆靠在椅背上，閉目揉著太陽穴。電腦屏幕還亮著，是一份待審閱的並購方案。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為寂靜的夜添了幾分生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阮小綿發來的消息：「睡了嗎？我剛畫完草圖！」
附帶一張照片——阮小綿在畫室比著剪刀手，臉上還沾著顏料，背景是未完成的素描。霍震霆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回覆：「馬上來。」
他保存文件，關閉電腦，起身時卻不經意瞥到書架旁的穿衣鏡。鏡中的男人身形挺拔，西裝革履，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也隱約可見幾絲灰白。霍震霆的腳步頓住了。
他走近鏡子，手指輕輕撫過眼角的紋路。三十六歲，對商業精英來說正是黃金年齡，但當他想到阮小綿——那個才二十一歲，笑起來眼角連細紋都沒有的小家夥...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阮小綿的第二條消息：「今天美院來了個新教授，才28歲就在巴黎拿過獎！他誇我有天賦誒~」
霍震霆盯著"28歲"這個數字，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他鎖上書房門，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上周拍的阮小綿校園生活照——小家夥和同學們在草坪上野餐，陽光下的年輕面孔朝氣蓬勃。霍震霆不自覺地放大照片，手指懸在阮小綿燦爛的笑臉上...
"震霆？"敲門聲突然響起，阮小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在嗎？"
霍震霆猛地鎖屏，動作快得不像話："進來。"
門開了，阮小綿探頭進來，臉上還帶著顏料痕跡："忙完了嗎？"他蹦跳著進來，像一陣風般輕快，"看我新畫的草圖！"
霍震霆接過素描本，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畫上是校園的櫻花樹，筆觸靈動，光影處理得很有新意。
"很棒。"霍震霆輕聲評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
阮小綿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累了？"他湊近，伸手撫平霍震霆眉間的褶皺，"別總是加班..."
霍震霆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頓了頓，"新教授怎麽樣？"
"超級厲害！"阮小綿眼睛一亮，"他講當代藝術趨勢，說我們這代人要打破傳統框架..."興奮的話語突然停住，因為他註意到霍震霆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呃...就是一些新理念..."
霍震霆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嗯，很好。"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滯。阮小綿咬了咬下唇，感覺有什麽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那些對霍震霆來說可能已經陌生的校園生活，那些年輕人習以為常的詞匯和概念...十五年的時光差距，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如此明顯。
"那個..."阮小綿試圖活躍氣氛，"周末學校有藝術節，你要不要..."
"我有會議。"霍震霆打斷他，聲音比平時生硬，"你去吧，玩得開心。"
阮小綿的肩膀微微垮下來："哦..."
霍震霆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手揉了揉阮小綿的頭發："抱歉，最近有點忙。"
阮小綿勉強笑了笑："沒事。"他收起素描本，"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霍震霆點點頭，看著阮小綿離開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鈍痛。他重新打開手機，那張校園野餐的照片還停留在屏幕上。指尖輕劃，他翻到上周的家庭相冊——他和阮小綿在慈善晚宴上的合影。照片裏的他西裝革履，成熟穩重，而阮小綿穿著休閑西裝，看起來像個誤入成人世界的大學生。
年齡差。這個一直存在卻鮮少被提及的事實，最近越來越頻繁地浮現在霍震霆腦海中。尤其是在阮小綿談起校園生活時，那種代溝感尤為明顯。
霍震霆關上手機，走向浴室。鏡中的自己再次讓他駐足——眼角紋路，鬢角灰白，還有脖子上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紋...這些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是阮小綿尚未擁有的"特權"。
他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像是無聲的眼淚。
第二天清晨，霍震霆比平時醒得早。身旁的阮小綿還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霍震霆靜靜看了會兒，輕手輕腳地下床，生怕驚醒他。
浴室裏，霍震霆盯著洗漱臺上的染發劑——這是他昨天讓助理買的，號稱"天然無痕"的男士染發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擠出一些，小心地塗抹在鬢角顯眼的灰白處。
"震霆？"阮小綿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你在幹嘛？"
霍震霆的手一抖，染發膏蹭到了太陽穴。鏡中，阮小綿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目光從霍震霆尷尬的表情移到他手中的染發膏，再到那幾縷剛被覆蓋的灰白發絲。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霍震霆罕見地語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染發膏。
阮小綿慢慢走近，伸手碰了碰那縷沒塗勻的發絲，染發劑沾在了他的指尖。他盯著那抹黑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為什麽...要藏起來？"
霍震霆別過臉，不敢直視阮小綿的眼睛："...顯老。"
阮小綿的手指顫抖著撫上霍震霆真實的發色，那幾絲銀白在晨光中如同月光般柔和："它們很美..."聲音哽咽，"像月光一樣..."
霍震霆的肩膀微微繃緊，仍不肯轉頭。阮小綿固執地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你不喜歡它們？"
"...你會喜歡更年輕的人。"霍震霆終於低聲說，聲音沙啞，"像你同學那樣...同齡人。"
阮小綿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話："什麽？"
"二十一歲和三十六歲..."霍震霆艱難地說，"差距太大了。"
阮小綿的手突然捧住霍震霆的臉，力道大得幾乎讓他疼痛："看著我。"聲音罕見地強硬，"你看到什麽？"
霍震霆被迫直視那雙明亮的眼睛，那裏盛滿了不解和心疼。
"我看到我愛的人。"阮小綿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二十一歲還是三十六歲，都是你。"他拇指擦去霍震霆太陽穴上的染發劑，"這些白發，這些皺紋...都是你的一部分，我都愛。"
霍震霆的眼神閃爍，像是無法承受這樣直白的告白。阮小綿突然拉著他回到臥室，從床頭櫃抽屜裏翻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阮小綿將盒子塞進霍震霆手裏，"本來想等你生日再送的..."
霍震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本手工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他們初遇那天的照片——霍震霆撐著黑傘，阮小綿渾身濕透地站在雨中。照片旁是阮小綿稚嫩的筆跡："那天你走向我，不管多少歲，都是我最幸運的一天。"
一頁頁翻過去，全是他們共同的回憶：第一次約會，阮小綿畢業典禮，婚禮，蜜月...每張照片旁都有阮小綿寫的簡短文字。翻到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這裏將貼上我們白發蒼蒼的合影——你65歲牽著我50歲的手，依然像現在一樣緊。"
霍震霆的手指微微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阮小綿跪坐在床上，與他平視："你以為我在乎年齡？"聲音輕柔，"我愛的是你走過的路，經歷的事，是這些..."他手指輕撫霍震霆眼角的細紋，"它們告訴我你經歷過什麽，才成為現在的你。"
霍震霆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將阮小綿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讓小家夥喘不過氣。阮小綿卻笑了，臉埋在他肩窩："染發劑蹭我臉上了..."
霍震霆松開他，看著那張沾了黑色染發劑的臉，突然也笑了。他拿起毛巾，輕輕擦拭阮小綿的臉頰："小花貓。"
阮小綿任他擦拭，眼神溫柔："下次我幫你染？"
"...嗯。"
"我喜歡你的白發。"阮小綿小聲補充，"特別好看。"
霍震霆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天之後，霍震霆不再染發。起初他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出席正式場合時，那些灰白發絲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但每當他不自覺地想去遮掩，就會對上阮小綿鼓勵的目光，手指便又放下了。
周末的藝術節，霍震霆出人意料地取消了會議，陪阮小綿一起參加。校園裏到處都是年輕的面孔，歡聲笑語充斥著每個角落。霍震霆穿著休閑裝，卻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霍總！"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阮小綿的同學小雨跑過來，"您真的來了！"
霍震霆禮貌地點頭："嗯，陪小綿。"
"太棒了！"小雨興奮地說，"我們系主任想見您很久了！他說您是當代最懂藝術的企業家！"
阮小綿驕傲地挽住霍震霆的手臂："那當然！"
系主任是位六十多歲的教授，見到霍震霆時熱情地握手："霍先生！久仰大名！您對青年藝術家的支持令人敬佩！"
霍震霆謙虛地應酬著，餘光看到阮小綿被同學們圍住，興奮地討論著什麽。陽光下，小家夥手舞足蹈的樣子充滿活力，而自己站在一群學者中間，談論著投資和讚助...
"霍先生對當代藝術有什麽看法？"系主任突然問。
霍震霆收回目光，從容應答："藝術是時代的鏡子。當代藝術的價值在於它打破了傳統框架，就像..."他頓了頓，想起阮小綿那天的話，"就像年輕人打破陳規一樣。"
系主任眼前一亮："精辟！"
交流中，霍震霆發現自己並不像想象中那樣與校園格格不入。多年的商業經驗賦予他獨特的視角，反而讓談話變得生動有趣。漸漸地，周圍聚集的學生越來越多，大家都對這個"傳說中的霍總"充滿好奇。
"霍先生，"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您覺得商業和藝術能完美結合嗎？"
霍震霆看了眼不遠處的阮小綿，微微一笑："最好的例子就在那裏。"他指向阮小綿，"藝術需要商業的支持才能走得更遠，商業需要藝術的滋養才有靈魂。"
掌聲響起，阮小綿驚訝地轉頭，正好對上霍震霆的目光。男人眼中的驕傲和溫柔讓他臉頰發熱。
活動結束後，兩人漫步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阮小綿蹦跳著踩霍震霆的影子，玩得不亦樂乎。
"幼稚。"霍震霆評價，嘴角卻上揚。
阮小綿吐吐舌頭，突然指著遠處："看！秋千！"他拉著霍震霆跑過去，"推我！"
霍震霆挑眉："你確定？"
"當然！"阮小綿已經坐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霍震霆無奈地笑笑，走到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秋千蕩起來，阮小綿的笑聲在風中飄散。漸漸地，霍震霆加大了力度，秋千越蕩越高。
"再高點！"阮小綿喊道，聲音因興奮而尖細。
霍震霆用力一推，阮小綿幾乎蕩到與橫桿平行的高度。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為那張年輕的臉龐鍍上斑駁的金色。在這一刻，年齡差距似乎變得無關緊要，只剩下純粹的快樂。
秋千慢慢停下，阮小綿氣喘籲籲地跳下來，撲進霍震霆懷裏："該你了！"
霍震霆失笑："我？"
"對啊！"阮小綿拉著他坐下，"我推你！"
霍震霆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上了對他來說明顯太小的秋千。阮小綿在後面推他，力道小得可憐，秋千只微微晃動。
"你好重！"阮小綿抱怨道，又使勁推了一把。
霍震霆忍不住笑出聲，腳尖點地停了下來："算了，別累著你。"
阮小綿撇嘴："不公平，我也想看你玩得開心..."
霍震霆站起身，將阮小綿拉進懷裏："看到你開心，我就開心。"
這句話讓阮小綿的眼眶瞬間發熱。他緊緊抱住霍震霆的腰，臉埋在那寬闊的胸膛上："以後多來學校陪我好不好？"
霍震霆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嗯。"
"同學們都可羨慕我了。"阮小綿小聲說，"說你又帥又有魅力..."
霍震霆的心頭泛起一陣暖流。他低頭吻了吻阮小綿的發頂："嘴甜。"
回家的路上，阮小綿靠在霍震霆肩頭睡著了。霍震霆小心地調整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車窗外的霓虹燈在阮小綿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那張年輕的面龐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
霍震霆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心中那點因年齡差距而產生的不安，似乎在這一刻被撫平了。是的，他們之間有十五年的時光鴻溝，但這又如何？愛從來不是數字的游戲。
深夜，霍震霆醒來時發現阮小綿正睜著眼睛看他，目光清明，顯然已經醒了很久。
"不睡？"霍震霆低聲問，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
阮小綿伸手輕撫他的眼角："我在想..."聲音輕柔，"你害怕的每一條皺紋，都是我愛你的又一年。"
霍震霆的呼吸一滯。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正好落在阮小綿認真的臉上。那雙眼睛裏的愛意如此赤裸，讓他無處躲藏。
霍震霆突然將臉埋進阮小綿的頸窩，手臂緊緊環住那纖細的身體。阮小綿感覺到頸間有一絲濕意，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更用力地回抱這個向來強大的男人。
在這一刻，年齡的差距不再是一道鴻溝，而是一座橋梁——連接著霍震霆的成熟穩重與阮小綿的朝氣蓬勃，連接著過去與未來，連接著兩顆早已不分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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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書房只亮著一盞臺燈。霍震霆靠在椅背上，閉目揉著太陽穴。電腦屏幕還亮著，是一份待審閱的並購方案。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為寂靜的夜添了幾分生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阮小綿發來的消息：「睡了嗎？我剛畫完草圖！」
附帶一張照片——阮小綿在畫室比著剪刀手，臉上還沾著顏料，背景是未完成的素描。霍震霆的嘴角不自覺上揚，回覆：「馬上來。」
他保存文件，關閉電腦，起身時卻不經意瞥到書架旁的穿衣鏡。鏡中的男人身形挺拔，西裝革履，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鬢角也隱約可見幾絲灰白。霍震霆的腳步頓住了。
他走近鏡子，手指輕輕撫過眼角的紋路。三十六歲，對商業精英來說正是黃金年齡，但當他想到阮小綿——那個才二十一歲，笑起來眼角連細紋都沒有的小家夥...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阮小綿的第二條消息：「今天美院來了個新教授，才28歲就在巴黎拿過獎！他誇我有天賦誒~」
霍震霆盯著"28歲"這個數字，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他鎖上書房門，打開手機相冊，翻到上周拍的阮小綿校園生活照——小家夥和同學們在草坪上野餐，陽光下的年輕面孔朝氣蓬勃。霍震霆不自覺地放大照片，手指懸在阮小綿燦爛的笑臉上...
"震霆？"敲門聲突然響起，阮小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在嗎？"
霍震霆猛地鎖屏，動作快得不像話："進來。"
門開了，阮小綿探頭進來，臉上還帶著顏料痕跡："忙完了嗎？"他蹦跳著進來，像一陣風般輕快，"看我新畫的草圖！"
霍震霆接過素描本，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畫上是校園的櫻花樹，筆觸靈動，光影處理得很有新意。
"很棒。"霍震霆輕聲評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面。
阮小綿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常："累了？"他湊近，伸手撫平霍震霆眉間的褶皺，"別總是加班..."
霍震霆捉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沒事。"頓了頓，"新教授怎麽樣？"
"超級厲害！"阮小綿眼睛一亮，"他講當代藝術趨勢，說我們這代人要打破傳統框架..."興奮的話語突然停住，因為他註意到霍震霆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呃...就是一些新理念..."
霍震霆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嗯，很好。"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滯。阮小綿咬了咬下唇，感覺有什麽東西橫亙在他們之間——那些對霍震霆來說可能已經陌生的校園生活，那些年輕人習以為常的詞匯和概念...十五年的時光差距，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如此明顯。
"那個..."阮小綿試圖活躍氣氛，"周末學校有藝術節，你要不要..."
"我有會議。"霍震霆打斷他，聲音比平時生硬，"你去吧，玩得開心。"
阮小綿的肩膀微微垮下來："哦..."
霍震霆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手揉了揉阮小綿的頭發："抱歉，最近有點忙。"
阮小綿勉強笑了笑："沒事。"他收起素描本，"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霍震霆點點頭，看著阮小綿離開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陣鈍痛。他重新打開手機，那張校園野餐的照片還停留在屏幕上。指尖輕劃，他翻到上周的家庭相冊——他和阮小綿在慈善晚宴上的合影。照片裏的他西裝革履，成熟穩重，而阮小綿穿著休閑西裝，看起來像個誤入成人世界的大學生。
年齡差。這個一直存在卻鮮少被提及的事實，最近越來越頻繁地浮現在霍震霆腦海中。尤其是在阮小綿談起校園生活時，那種代溝感尤為明顯。
霍震霆關上手機，走向浴室。鏡中的自己再次讓他駐足——眼角紋路，鬢角灰白，還有脖子上那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紋...這些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是阮小綿尚未擁有的"特權"。
他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像是無聲的眼淚。
第二天清晨，霍震霆比平時醒得早。身旁的阮小綿還在熟睡，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小的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霍震霆靜靜看了會兒，輕手輕腳地下床，生怕驚醒他。
浴室裏，霍震霆盯著洗漱臺上的染發劑——這是他昨天讓助理買的，號稱"天然無痕"的男士染發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擠出一些，小心地塗抹在鬢角顯眼的灰白處。
"震霆？"阮小綿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你在幹嘛？"
霍震霆的手一抖，染發膏蹭到了太陽穴。鏡中，阮小綿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目光從霍震霆尷尬的表情移到他手中的染發膏，再到那幾縷剛被覆蓋的灰白發絲。
空氣凝固了幾秒。
"我..."霍震霆罕見地語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染發膏。
阮小綿慢慢走近，伸手碰了碰那縷沒塗勻的發絲，染發劑沾在了他的指尖。他盯著那抹黑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為什麽...要藏起來？"
霍震霆別過臉，不敢直視阮小綿的眼睛："...顯老。"
阮小綿的手指顫抖著撫上霍震霆真實的發色，那幾絲銀白在晨光中如同月光般柔和："它們很美..."聲音哽咽，"像月光一樣..."
霍震霆的肩膀微微繃緊，仍不肯轉頭。阮小綿固執地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你不喜歡它們？"
"...你會喜歡更年輕的人。"霍震霆終於低聲說，聲音沙啞，"像你同學那樣...同齡人。"
阮小綿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話："什麽？"
"二十一歲和三十六歲..."霍震霆艱難地說，"差距太大了。"
阮小綿的手突然捧住霍震霆的臉，力道大得幾乎讓他疼痛："看著我。"聲音罕見地強硬，"你看到什麽？"
霍震霆被迫直視那雙明亮的眼睛，那裏盛滿了不解和心疼。
"我看到我愛的人。"阮小綿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二十一歲還是三十六歲，都是你。"他拇指擦去霍震霆太陽穴上的染發劑，"這些白發，這些皺紋...都是你的一部分，我都愛。"
霍震霆的眼神閃爍，像是無法承受這樣直白的告白。阮小綿突然拉著他回到臥室，從床頭櫃抽屜裏翻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阮小綿將盒子塞進霍震霆手裏，"本來想等你生日再送的..."
霍震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本手工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他們初遇那天的照片——霍震霆撐著黑傘，阮小綿渾身濕透地站在雨中。照片旁是阮小綿稚嫩的筆跡："那天你走向我，不管多少歲，都是我最幸運的一天。"
一頁頁翻過去，全是他們共同的回憶：第一次約會，阮小綿畢業典禮，婚禮，蜜月...每張照片旁都有阮小綿寫的簡短文字。翻到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
"這裏將貼上我們白發蒼蒼的合影——你65歲牽著我50歲的手，依然像現在一樣緊。"
霍震霆的手指微微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阮小綿跪坐在床上，與他平視："你以為我在乎年齡？"聲音輕柔，"我愛的是你走過的路，經歷的事，是這些..."他手指輕撫霍震霆眼角的細紋，"它們告訴我你經歷過什麽，才成為現在的你。"
霍震霆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猛地將阮小綿拉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讓小家夥喘不過氣。阮小綿卻笑了，臉埋在他肩窩："染發劑蹭我臉上了..."
霍震霆松開他，看著那張沾了黑色染發劑的臉，突然也笑了。他拿起毛巾，輕輕擦拭阮小綿的臉頰："小花貓。"
阮小綿任他擦拭，眼神溫柔："下次我幫你染？"
"...嗯。"
"我喜歡你的白發。"阮小綿小聲補充，"特別好看。"
霍震霆沒說話，只是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為兩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天之後，霍震霆不再染發。起初他還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出席正式場合時，那些灰白發絲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但每當他不自覺地想去遮掩，就會對上阮小綿鼓勵的目光，手指便又放下了。
周末的藝術節，霍震霆出人意料地取消了會議，陪阮小綿一起參加。校園裏到處都是年輕的面孔，歡聲笑語充斥著每個角落。霍震霆穿著休閑裝，卻依然顯得格格不入。
"霍總！"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阮小綿的同學小雨跑過來，"您真的來了！"
霍震霆禮貌地點頭："嗯，陪小綿。"
"太棒了！"小雨興奮地說，"我們系主任想見您很久了！他說您是當代最懂藝術的企業家！"
阮小綿驕傲地挽住霍震霆的手臂："那當然！"
系主任是位六十多歲的教授，見到霍震霆時熱情地握手："霍先生！久仰大名！您對青年藝術家的支持令人敬佩！"
霍震霆謙虛地應酬著，餘光看到阮小綿被同學們圍住，興奮地討論著什麽。陽光下，小家夥手舞足蹈的樣子充滿活力，而自己站在一群學者中間，談論著投資和讚助...
"霍先生對當代藝術有什麽看法？"系主任突然問。
霍震霆收回目光，從容應答："藝術是時代的鏡子。當代藝術的價值在於它打破了傳統框架，就像..."他頓了頓，想起阮小綿那天的話，"就像年輕人打破陳規一樣。"
系主任眼前一亮："精辟！"
交流中，霍震霆發現自己並不像想象中那樣與校園格格不入。多年的商業經驗賦予他獨特的視角，反而讓談話變得生動有趣。漸漸地，周圍聚集的學生越來越多，大家都對這個"傳說中的霍總"充滿好奇。
"霍先生，"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問，"您覺得商業和藝術能完美結合嗎？"
霍震霆看了眼不遠處的阮小綿，微微一笑："最好的例子就在那裏。"他指向阮小綿，"藝術需要商業的支持才能走得更遠，商業需要藝術的滋養才有靈魂。"
掌聲響起，阮小綿驚訝地轉頭，正好對上霍震霆的目光。男人眼中的驕傲和溫柔讓他臉頰發熱。
活動結束後，兩人漫步在校園的林蔭道上。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阮小綿蹦跳著踩霍震霆的影子，玩得不亦樂乎。
"幼稚。"霍震霆評價，嘴角卻上揚。
阮小綿吐吐舌頭，突然指著遠處："看！秋千！"他拉著霍震霆跑過去，"推我！"
霍震霆挑眉："你確定？"
"當然！"阮小綿已經坐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霍震霆無奈地笑笑，走到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秋千蕩起來，阮小綿的笑聲在風中飄散。漸漸地，霍震霆加大了力度，秋千越蕩越高。
"再高點！"阮小綿喊道，聲音因興奮而尖細。
霍震霆用力一推，阮小綿幾乎蕩到與橫桿平行的高度。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為那張年輕的臉龐鍍上斑駁的金色。在這一刻，年齡差距似乎變得無關緊要，只剩下純粹的快樂。
秋千慢慢停下，阮小綿氣喘籲籲地跳下來，撲進霍震霆懷裏："該你了！"
霍震霆失笑："我？"
"對啊！"阮小綿拉著他坐下，"我推你！"
霍震霆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上了對他來說明顯太小的秋千。阮小綿在後面推他，力道小得可憐，秋千只微微晃動。
"你好重！"阮小綿抱怨道，又使勁推了一把。
霍震霆忍不住笑出聲，腳尖點地停了下來："算了，別累著你。"
阮小綿撇嘴："不公平，我也想看你玩得開心..."
霍震霆站起身，將阮小綿拉進懷裏："看到你開心，我就開心。"
這句話讓阮小綿的眼眶瞬間發熱。他緊緊抱住霍震霆的腰，臉埋在那寬闊的胸膛上："以後多來學校陪我好不好？"
霍震霆的下巴抵在他發頂："嗯。"
"同學們都可羨慕我了。"阮小綿小聲說，"說你又帥又有魅力..."
霍震霆的心頭泛起一陣暖流。他低頭吻了吻阮小綿的發頂："嘴甜。"
回家的路上，阮小綿靠在霍震霆肩頭睡著了。霍震霆小心地調整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車窗外的霓虹燈在阮小綿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那張年輕的面龐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安寧。
霍震霆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心中那點因年齡差距而產生的不安，似乎在這一刻被撫平了。是的，他們之間有十五年的時光鴻溝，但這又如何？愛從來不是數字的游戲。
深夜，霍震霆醒來時發現阮小綿正睜著眼睛看他，目光清明，顯然已經醒了很久。
"不睡？"霍震霆低聲問，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
阮小綿伸手輕撫他的眼角："我在想..."聲音輕柔，"你害怕的每一條皺紋，都是我愛你的又一年。"
霍震霆的呼吸一滯。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正好落在阮小綿認真的臉上。那雙眼睛裏的愛意如此赤裸，讓他無處躲藏。
霍震霆突然將臉埋進阮小綿的頸窩，手臂緊緊環住那纖細的身體。阮小綿感覺到頸間有一絲濕意，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更用力地回抱這個向來強大的男人。
在這一刻，年齡的差距不再是一道鴻溝，而是一座橋梁——連接著霍震霆的成熟穩重與阮小綿的朝氣蓬勃，連接著過去與未來，連接著兩顆早已不分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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