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葉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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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

當一個人的生命終焉之時, 凡人道死,修士道隕落。

宿清雲的手指迅速地搭上葉凜的脈膊, 玄靈之氣探了進去,卻受到諸多阻礙,半晌,他收回手,訝然地道:“他……丹田空空,靈氣全無。”

君烜墨懸浮在半空,魔識一掃, 道:“他的神魂消失得極為徹底。”

“師兄——”宿清雲忽地拔高聲音。“他是修士,不至於如凡人般脆弱, 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君烜墨垂下眼,並未回應。

宿清雲抿了下唇, 五指一展,召喚錦繡天闕圖,帶葉凜回天宮。

天宮裏的修士觀看完雷劫, 尚未道喜, 宿尊主卻神情緊張地離開天宮。眾人不知外界發生了何事,只能聚在中央宮殿商議, 尋思著該如何為主子分擔解憂。

不過, 剛起了個頭,宿尊主和尊者已回來了,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宿尊主懷裏的白衣青年身上。

唐玉澤迎了上去, 疑惑地問:“宿尊主, 他是何人?”

宿清雲把葉凜平放在殿堂的地板上,神情凝重地道:“秦重、藺封、赫連,你們都過來,幫我看看他。”

秦重一撩袍擺,蹲下身,指尖搭上白衣青年的手腕,須臾,又查了眉心及胸口後,微微蹙眉。

“宿尊主……他……”

“如何?”宿清雲急切地問。

秦重搖了搖頭。“屬下無能為力。”

宿清雲立即看向俟藺封,俟藺封手腕上的鈴鐺一響,一縷巫氣融入白衣青年的體內,默吟巫咒,片刻,他遺憾地輕嘆。

宿清雲把最後的希望放在赫連丹身上,然而赫連丹魔識一掃,殘忍地道出了事實。“這已是一具空殼了。”

宿清雲怔楞。“難道……三魂七魄皆無了?”

“不錯。”赫連丹確定地道。體內無一絲魂魄,連神魂修補之術都回天乏術。

宿清雲一把握住葉凜握成拳頭的手,喉嚨發幹地道:“葉凜……我對不住你……”

六十年前,他把信物交給少年,承諾他遇到危險,只要捏碎定會前去救他,六十年後,少年長成青年,生命垂危之際祈求幫助,他卻因渡雷劫而錯過了。

區區兩刻鐘,便天人永隔了。

恢覆真身的君烜墨站在他的身後,低頭看著單膝跪在地上的宿清雲,道:“師弟不必自責,怪只能怪這小子運氣不好。”

宿清雲道:“我錯在自以為是。許下承諾,卻無法實現,讓他在絕望之中……慢慢地流失生命……”

他的語氣聽起來平靜,卻透著深深地懊悔,幽深的黑眸中,醞釀著濃濃的寒意。

唐玉澤等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地上這白衣青年究竟是何人,何德何能得到宿尊主的承諾?

赫連丹卻是知道葉凜是誰。

初入小界,他帶著昏迷的宿清雲暫住兩少年家中,他們是兄弟,分別叫葉凜和葉顏,是以打獵為生的普通山民。後來宿尊主醒了,他就回天宮修煉了,這兩兄弟的事,未再過問。

宿尊主在外界短短兩個月,竟對他們有了牽掛麽?

於修士而言,兩個月彈指一現,再深厚的感情,也會隨時間的流逝逐漸淡去,幾百年幾千年,甚至上萬年,如沙礫般消失在時間長河中,無影無蹤。

“你護送他進仙門,緣份即盡。修真之道本就是與天鬥地鬥人鬥,他的死,與你無關。”君烜墨道。

“不。”宿清雲道,“我原也以為在幻仙界的因果已了,但今日發生的事卻恰恰說明,我在此界的因果才剛剛開始。”

“怎麽?師弟要為葉凜報仇?”君烜墨紫眸一瞇,閃過一絲不悅的情緒。

“宿尊主,此事恐怕不妥。”俟藺封溫和地道,“一旦與此界的糾葛加深,便無法輕而易舉地離開了。”

“藺封說得不錯,師弟你可要考慮清楚。”君烜墨道。

宿清雲晃了晃頭,神情堅定,他捏著葉凜的拳頭,想將之掰開,卻驚訝地發現無法展開手指。

他咦了一聲,使點靈氣,葉凜的拳頭倏地松開,掉出一塊石頭。

“留影石?”唐玉澤定睛一看,詫異地道。

宿清雲撿起留影石,捏在指尖琢磨著。為何葉凜的手中有顆留影石?其中記錄了什麽?

靈氣迅速地灌進留影石中,剎時,半空出現了一個畫面,其他人後退一步,留出空間讓影像完整地呈現出來。

‘葉凜,交出月影令。’

一個洪亮的聲音驟然響起,緊接著一個戴猙獰虎紋面具的黑袍魁梧男子出現在畫面裏。

‘月影令乃吾之物,豈可交予爾等蠻橫之人。’清冷的男子聲音響起,戴著蒼羽面具的白袍青年無畏無懼。

‘你不過是個小小的入仙,要這月影令何用?’又出現另一個金袍男子,戴著金鳳面具,聲音渾厚。

‘與爾等無關。’葉凜冷冷地道。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一紅衣女子帶領五個翠衣女子,出現在畫面之中,臉上的蛇紋面具令人不寒而栗。

葉凜負手而立,鎮定自若,處變不驚。

‘何必與他浪費唇舌,他不過入仙境界,豈是我等地仙的對手?’虎紋面具男人冷喝一聲。

‘老劉,莫沖動,再勸勸他交出月影令,否則他道我們以多欺少了。’金袍男子道。

‘呵……’紅衣女子嘲弄地笑出聲。‘你們琉光仙宗既要道義面子又想占人便宜,我玉女仙宗卻不屑為之。他不交出月影令,本君卻要搶先一步了。’

話一落,紅衣女子沖向葉凜,葉凜早有準備,手中扔出一顆玲瓏的鐵珠子,紅衣女子疾步往後一避,鐵珠子冒出滾滾濃煙,模糊了整個畫面。

葉凜趁機溜走,好一陣子,畫面白茫茫一片,不知過了多久,再次有畫面時,葉凜已趴倒在峽谷底下,堅難地捏碎一塊信符,面具後的眼睛裏充滿了期望,然而,一刻鐘過去,除了他急促的呼吸聲,周圍寂靜得可怕。

墨黑的眼眸裏流露出失望、自嘲以及……傷感……

他發出低低的笑聲,充滿了悲涼。

手掌托著留影石,他似有若無地呢喃著,聲音太低,聽不清楚,直到了無生氣,他的拳頭緊緊一握,留影石的畫面漆黑了。

宿清雲半蹲在地上,久久沒有動靜。

君烜墨輕喚了一聲。“師弟……”

宿清雲手指一握,捏緊留影石,顫抖的手勁在極力控制自己不將之捏碎。

“宿尊主……”唐玉澤欲言又止。

宿清雲擺了下手,他起身,問赫連丹。“你那可有保存屍體不腐的丹藥?”

赫連丹輕蹙眉。“屬下的丹藥只給活人。”

秦重見宿清雲失望,出聲道:“屬下有一棺木,可保存屍體。”

宿清雲點了點頭,對秦重道:“多謝。”

秦重微微行禮。

“師弟想要如何?”君烜墨問。

“如何?”宿清雲從陰陽珠墜裏取出一個蒼羽面具,正是葉凜的面具,他緩緩地將面具戴到自己的臉上,法袍上的符文陣法亮,朱袍瞬間變成了白袍,款式與葉凜身上的毫無二致。

其他人訝然。

“師兄覺得我與葉凜有幾分相像?”他輕聲問。

“一分不像!”君烜墨伸手迅速地取下他的面具,咬牙切齒地道。

宿清雲淡淡一笑,湊近啄了下他的臉頰,君烜墨臉上的戾氣霎時凝固。

“我對那些修士口中的月影令很好奇。但葉凜身上空無一物,連儲物袋都不見了,能引起他人覬覦的東西,定然與眾不同。而且……”宿清雲頓了頓,看向其他人。“諸位難得來此界一趟,不出去闖蕩一番,不覺可惜麽?”

唐玉澤眼睛一亮,放聲笑道:“宿尊主說得不錯,屬下早就對這容不下邪魔的小界感興趣了。這些愛戴面具的修仙者陰險起來,堪比魔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嘴裏說著道義,實則不過是一群偽君子罷了。”

“宿尊主若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盡管吩附。”巫虞妖姬眼波一轉,舔下殷虹的艷唇。“我對適才留影石畫面裏紅衣女子口中的玉女仙宗頗感興趣,越是女子多的地方,是非越多。”

赫連丹道:“宿公子的事,便是我的事。”

姬楓涯蹙了下眉,擡手微微作揖。

宿清雲轉頭對君烜墨道:“師兄不如去會會你的老朋友?”

“誰與那家夥是老朋友?”君烜墨一臉嫌棄。“不過師弟倒是提醒我了,若想精準定位你原來的世界,必須會會此界界主。”

宿清雲從他手裏拿回葉凜的面具,再次戴在自己的臉上。

“我也想看看那幾個追殺葉凜的修士有何能耐,更要問問太虛仙宗,為何讓他們的關門弟子如此不明不白地死於非命?”

君烜墨道:“師弟如此裝扮,不過是形似而神不似。”

宿清雲看向眾魔修。“可有法子讓我的偽裝更完美?”

唐玉澤輕咳一聲,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打東西,道:“屬下這裏有符箓,可做各種偽裝。”

身為魔修界曾經的神偷,混跡於各大勢力,沒點本事,如何潛到大能身邊,神不知鬼不覺得地偷取極品法寶呢?

宿清雲道:“那就請阿澤借我一用了。”

唐玉澤爽快地把一打符箓交給宿清雲。“宿尊主盡管用,用完了,我這裏還有很多。”

“這一打足夠了。”宿清雲取出兩張子母符箓,註入玄靈之氣,符箓立即化為輕煙,一縷融入葉凜體內,一縷融入宿清雲體內。

剎時,宿清雲身上的氣息和修為發生變化,竟和躺在地上的葉凜如出一轍。

齊二驚道:“好厲害的符箓。”

唐玉澤得意洋洋。“那是,否則我如何被人稱為雁過拔毛的神偷呢?”

宿清雲從秦重那裏借了棺木,親手抱起葉凜,將他放入其中,緩緩地蓋上棺木,葉凜的臉漸漸地被棺蓋擋住了。

他挑了一座偏遠的宮殿,放置葉凜的棺木,撫著棺蓋,長嘆一聲。

“師弟為何對他如此上心?”君烜墨酸溜溜地道。

宿清雲取下面具,摸著上面的紋路,道:“師兄說錯了。”

“哦?”

宿清雲墨黑的眼眸望著他,清俊的臉上無悲無喜。“若我還是入魂境界,或許對夜凜的死耿耿於懷,但我今日渡雷劫,晉升凝神境界,除了提高修為外,對世間的感悟也更深刻了。”

君烜墨道:“這是自然。境界不同,心境也不同。”

宿清雲走向宮殿門口,倚在粗壯高聳的柱子上,望著外面的祥雲,徐徐微風揚起他的發絲。

“我之所以對葉凜頗有好感,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迫切地求仙問道,追尋不可捉摸的修煉之道。但凡抓住一絲希望,即使有再多的危險,亦毅然前進。所以我遇到了師兄……”

君烜墨站在他面前,手臂一擡,擱在他的頭頂,將他困在柱子與自己的懷抱之間。

宿清雲眼波流轉,燦爛若星。“我是幸虧的,有師兄引導入道,手把手地教我修煉,葉凜卻沒有,他曾想拜我為師,卻被我拒絕了,入了仙宗,也不過是最低層的弟子,大宗門內的競爭可想而知,欲脫穎而出,想必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同情他?”君烜墨問。

宿清雲搖頭。“倒也不是同情,我清楚修煉之道上充滿了危險,稍有不慎踏錯一步,便要萬劫不覆。葉凜他……”

輕嘆一聲,宿清雲的頭往前一靠,貼在君烜墨的胸膛上。

“死得太不值了。”宿清雲深吸口氣,聞著師兄身上的味道。“葉凜之於我,猶如擺在園子裏精心護養的花,一時不察竟被小人徹底毀了,自然會勃然大怒。然而……也僅限於此了。”

君烜墨嘴角一勾,道:“他不過是你修煉之道上的滄海一粟,微不足道。”

“師兄,我所憂心的非如此。”宿清雲擡起頭,定定地望著君烜墨俊美的臉。“我很驚訝,在此事上,我竟感受不到任何憤怒,情緒波動極少,是否隨著境界提升,七情六欲將逐漸被擯棄,最終變成一個冷血冷情的……神?”

君烜墨紫眸幽深,危險地看著他。“你……在質疑我對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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