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深藏的記憶(上)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深藏的記憶(上)

這個時候的葉落白似乎並不害怕季文成。

離開學校前, 季文成還特意問了葉落白的來去交通情況,得知小小的葉落白是自己打車來學校後,他不太放心, 特意自己開車把葉落白送到了家附近的岔路口。

可葉落白回到家,街裏還是空無一人。

這個時候的王媽並沒有住在葉家,僅僅只是街裏白天的保姆。

因此, 媽媽不在家時,偌大的葉家別墅就空曠得顯得孤單。

絲毫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葉落白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站了一會兒, 墻上的時鐘指向了九點半,他決定給媽媽打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久才接通, 可剛一接通, 傳來的卻不是媽媽的聲音。

一個陌生的男孩兒聲音在聽筒裏響起:“你好。”

葉落白楞了楞,問道:“你是誰?我媽媽呢?”

“媽媽……在衛生間。”

“把電話給我媽媽。”葉落白抿著唇說。

對面的男孩應了一聲, 卻不知怎的,反而掛了電話。

葉落白看著被掛掉的電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媽媽總是這樣。

她喜歡陪在別的孩子的身邊,而總是忘記有關自己的事情。

小葉落白站在客廳裏,低下頭,昏暗的客廳只開了一盞頭頂的吊燈, 燈光只照亮了下方的一片區域, 卻讓周圍其他區域顯得更加黑暗。

滴答, 滴答。

幾滴眼淚滑落, 滴落在白色的瓷磚地板上。

他好孤獨。

為什麽他總是孤獨一人, 沒有任何朋友和家人願意永遠陪在自己身邊?

[葉落白, 葉落白?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楊慶的聲音忽然在畫外響起, 我恍然回神,從記憶的情緒裏抽離些許,回答道:“能。”

“別太投入過去的記憶。”他提醒道, “保持和我的溝通,聽從我的引導,必要時記得讓自己屁用心理保護機制從催眠裏蘇醒。”

“嗯。”

楊慶問:“現在是在照片記錄的地點嗎?”

“不是,在我家。”

“你家裏?知道具體時間嗎?”

借著葉落白的眼睛,我看到手機上寫著2007年6月30日。

想起來了,這是二年級學期的最後一天,開完家長會後就會迎來兩個月的長暑假。

而與季文成合影的照片日期是七月,看來我進入的記憶時間要比照片早了一個月。

“好,我知道了,如果有什麽情況你要立刻告訴我。”楊慶說,“切記,不要太過投入過去的記憶,更別讓過去的情緒淹沒了你。”

晚上十點,別墅的門終於打開,比較意外的是吳婭琪和葉律成一起回了家。

葉律成的臉色不太好,顯然是強忍著沒有發作。他走到葉落白身邊。問道:“洗漱完了嗎?”

葉落白點頭:“嗯。”

“那就早點上去睡覺吧。”葉律成半命令似的說道。

葉落白擡頭看了媽媽一眼,媽媽正低頭看著手機短信,眉頭輕輕皺起,看起來似乎在擔心著什麽。

感受到葉落白的目光,她對葉落白溫和地笑了笑:“聽爸爸的,上去睡覺吧。”

葉落白只好轉身上樓,卻在樓梯轉角處貓下腰,蹲在欄桿扶手1後一動不動。

見兒子上了樓,葉律成對妻子不滿地說道:“今天落白的家長會我不是讓你參加嗎?”

吳婭琪說:“抱歉,今天公益所裏臨時有點事……”

“有什麽事比兒子的家長會還重要?”葉律成嚴肅打斷了她的話,“而且,你們慈善會裏人那麽多,為什麽一定要你去?”

“因為這個任務正好落到我和張哥手裏,而且求助的孩子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我比較擅長撫慰這類型的孩子,所以他們都決定讓我……”

“行了。”葉律成不耐煩起來,“別的孩子精神不好,你就去陪,那落白呢,他一個孩子在家誰來陪?”

吳婭琪沒有說話。

葉律成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平時工作忙,家裏的事情你多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但是你現在在做什麽?外面的男人和孩子都比家裏的重要!”

葉律成這話說得有些重,吳婭琪臉色一白,反駁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張哥是我的事業朋友,幫助那些孩子們本身就是我的熱愛和夢想,葉律成你怎麽可以把這些說得這麽不堪?”

“所以你就可以連家都不顧嗎,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管嗎?”葉律成沈下了臉。

吳婭琪卻生氣道:“當初我就說了不要那麽早生孩子,是你非說想要早點有個兒子,我才妥協的。當時我早就說過,我有自己的事業和夢想,肯定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家庭,你呢,你怎麽說。你說家庭是兩個人共同的責任,不會只把照顧家庭的責任推卸給女人完全承擔!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口口聲聲指責我不顧家,你呢?你一周回家幾次?一個月回家幾次?”

吳婭琪的一通輸出,讓葉律成沈默了。

然而,沈默一陣後,葉律成依舊皺著眉開了口:“我努力工作不還是為了讓你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別和我說這些了。”吳婭琪疲憊地搖了搖頭,“葉律成,如果當初不是你執意要我生,葉落白這孩子我早就會打掉,我本就不想這麽早要這個孩子。”

“你……”葉律成氣結。

二樓樓道邊上,小葉落白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猛地沖進了自己的房間裏。

把房門用力關上,小男孩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他沒有開燈,唯一提供視野的光線是窗外圓圓的月亮。

原來媽媽並不想要自己。

所以她才會一直寧願去陪外面的孩子,也不願在家裏陪自己。

原來媽媽……一直都不喜歡自己。

淚水開始在眼睛裏打轉,最後控制不住完全地傾瀉而出。

大概沒有哪個孩子可以接受自己媽媽不想要自己的事實吧。

葉落白抱著自己的膝蓋抽泣得一刻不停。

[葉落白,你怎麽哭了?]

我艱難地回答著:“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曾經,以為媽媽並不愛自己,不想要自己了……”

楊慶立刻道:“原來是這樣,沒關系,面對這些悲傷的回憶吧,我會一直在這裏,你將一直安全。”

葉落白哭夠了,忽然站起身,做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動作。

他走下床,光著腳,站在房間的落地鏡前,把臉湊近了鏡面。

七歲的孩子,對著鏡子露出了一個與當下悲傷完全不符的笑容。

“我剛剛為什麽要哭?”他對著鏡子奇怪地問道,“好像是……有什麽很傷心的事?”

但是好像突然想不起來了。

剛剛到底為什麽哭呢。

在傷心什麽?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話自己怎麽會想不起來呢。

小葉落白就像是突然變了個人一般,完全脫離了之前極度的痛苦和悲傷,反而一臉平靜和坦然地打開燈,坐在書桌前,拿出自己的作業本開始寫暑假作業。

葉律成上樓時,就看到他點燈夜讀的情景,心裏對兒子的努力讚不絕口,但面上仍舊有些嚴肅道:“好了,學習也要有個度,早點休息。”

“好。”小葉落白乖乖地應答,“我現在就睡覺。”

那天晚上葉律成和吳婭琪商量了許久,最後吳婭琪決定以後出去工作時都帶上葉落白,這樣就不會讓葉落白缺少父母的關愛和陪伴了。

幾天後,吳婭琪又接到了未名山莊裏天天的電話求助。

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天天打來電話時,他的爸爸就在旁邊。

天天在電話裏對吳婭琪說:“爸爸不相信我看到了媽媽,我想讓你今天過來陪我。”

吳婭琪溫柔安慰道:“好的天天,我和張叔叔都會來拜訪你和你爸爸的。”

掛了電話,吳婭琪牽著葉落白的手一起出了門。

她先帶著葉落白去了一趟兒童慈善救濟所,與一位年長一些的叔叔一起開著車往未名山莊去。

路上,張世忠問吳婭琪:“很少見到你帶兒子出來,你兒子看起來挺乖的。”

吳婭琪笑了笑:“他一直都很聽話,幾乎不用我們怎麽操心。”

葉落白看著窗外蜿蜒的盤山公路,耳朵卻在認真聽著兩個大人的對話。

但媽媽和張叔叔卻沒再提他,很快轉移了話題,討論起這次義務幫助的兒童天天。

“天天看起來有很嚴重的心理問題。”張世忠說,“你是我們這裏最擅長兒童心理療愈的了,這次又要你出馬。”

“沒什麽。我本來就很喜歡做這些。”吳婭琪說,“我真的非常喜歡孩子們。”

到了未名山莊,季文成已經站在門口等著。

他依舊文質彬彬地和兩個大人打了招呼,一轉眼卻看到葉落白從車上走了下來。

“葉落白?”

“季老師。”葉落白小聲地打了聲招呼。

吳婭琪也有些驚訝和意外,從落白上小學以來她從來沒有關註過他的學習生活,因此也並不知道葉落白的班主任就是眼前的季文成。

張世忠笑著說:“原來大家都是熟人,這真是……緣分啊。”

季文成也笑了:“原來天天說的人,是落白的媽媽啊,張先生,吳女士,一起進來坐坐吧。”

吳婭琪眉眼彎彎,拉著葉落白走進了氣派的私人莊園。

剛進房門,一個比葉落白要高一些的小男孩小跑著走了過來。

他看到了走在中間的吳婭琪,下垂的眼角一揚,朝吳婭琪撲了過去:“媽媽!”

媽媽?

葉落白猛地停住腳步,一只手拉住了要繼續往前走的吳婭琪。

“媽媽。”

天天已經沖到了吳婭琪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吳婭琪松開了拉著葉落白的手,轉而擁抱住了撲過來的天天。

她一邊溫柔地撫摸著天天的頭,一邊不好意思地對季文成笑了笑。

季文成有些驚訝,半天才反應過來,出聲阻止道:“天天,不可以沒禮貌,這位是吳阿姨,”

天天卻說:“爸爸,媽媽回來了,你看,我沒有騙你,媽媽真的回來了。”

季文成皺了皺眉頭,叫不住自己的兒子,他只能對吳婭琪道歉:“不好意思,天天他……前段時間媽媽剛走,他可能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沒關系,前幾天電話裏天天已經和我說了。”吳婭琪笑笑,“我們是兒童慈善救濟會的,前幾天你兒子給我們打電話,和我們聊了很久,我當時就想他一定很孤單,一直想找個機會來拜訪。”

季文成感謝道:“落白媽媽,你有心了,十分感謝,天天的確自從媽媽去世後就變得孤僻了許多。”

吳婭琪一左一右拉著天天和葉落白在沙發上坐下,季文成端來點心和水果,她則拿起一個橘子,細心地撥開橘子皮,把橘子肉分給兩個孩子吃。

葉落白拿著橘子沒有吃,但天天卻吃得很開心,一直眼睛發光地看著他的媽媽。

這明明是自己的媽媽。

葉落白垂下頭,把橘子放進嘴裏,總覺得橘子很酸,一點也不甜。

“來,天天,我跟你介紹一下。”吳婭琪忽然對天天說道,“這是葉落白,比你小三歲,算是你的弟弟了,以後你們可以經常一起玩,這樣你就不會孤單了。”

天天點點頭卻沒看葉落白,眼睛一直看著吳婭琪:“好。”

吳婭琪笑著說:“去和弟弟說說話,玩一會兒吧。”

天天這才把眼睛看向一旁的葉落白,走了過去,對葉落白打了聲招呼:“落白弟弟好。”

葉落白看著他,應了一聲:“嗯。”

吳婭琪說:“落白,不可以這麽沒禮貌,你也要和天天哥哥好好打招呼,知道嗎?”

第一天的拜訪會面十分順利,用季文成的話來說,他從來沒有見過天天這麽開心和活潑的樣子,如果可以,他希望慈善會的人能夠經常來家裏幫助天天盡快走出心理陰影。

吳婭琪欣然答應,日薄西山時帶著葉落白坐上了張世忠的車,離開了未名山。

後來的暑假,媽媽果然經常帶著葉落白去看望天天。

一開始,葉落白和天天並不熟悉,兩個孩子除了打個招呼外,幾乎不怎麽說話。

但幾次過後,一次天天看到葉落白正在畫畫,終於有些好奇地主動走了過來。

“你在畫什麽?”他問。

小葉落白回答:“媽媽。”

天天說:“你畫的媽媽不對。”

葉落白:?

然後。天天在一旁坐下,拿過紙和畫筆,認真地畫了一只黃色的鴨子。

他指著這只鴨子說:“這個才是我的媽媽。”

葉落白:……

你的媽媽是鴨子。我的媽媽不是。

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而是沈默地低下頭,默默用稚嫩的筆法畫著自己的媽媽。

天天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葉落白,我帶你去見我的媽媽吧。”

葉落白沒有理會他,又聽天天繼續說:“我的媽媽和你的媽媽好有點像,頭發都很長,而且她們都喜歡穿裙子。”

天天不把自己的媽媽當成他的媽媽了?

葉落白擡起了頭。

天天指著別墅的樓頂說道:“我媽媽就在頂樓,我帶你去看看吧。”

葉落白順著他的指尖往樓上看去,卻只看到封得嚴嚴實實的閣樓天花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