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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媽媽的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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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媽媽的真相(上)

吳志凱回過神, 點了點頭道:“好啊。不過我姐姐沒怎麽拍過照,一些僅存的照片可能還在我電腦裏存著,回去我找找發給你吧。”

“好。”

晚上, 我收到吳志凱發來的電子郵件。

郵件裏只有兩張照片,吳志凱附了一條信息:抱歉時先生,許多照片丟失了, 僅找到姐姐吳婉柔的兩張照片。

我仔細看了看兩張照片。

這兩張照片,一張是遠景拍攝的模糊側臉, 背景是一座雲霧繚繞的高山,吳婉柔站在山腳下張開雙手, 似乎在擁抱大自然的氣息。

她穿著一身淺白色長袖連衣裙, 頭發是漂亮的自然卷,但整張臉因為距離太遠而非常模糊, 只隱隱約約辨認出女人有著白皙的皮膚和尖尖的下巴。

另一張,則只是背影。

吳婉柔一左一右挽著兩個孩子,左邊的男孩正擡頭看著她,右邊的女孩正低頭看著腳下的潺潺的流水。

我仔細看了看,發現這個小女孩並不是小月亮。

小月亮的後脖子處有一個小小的紅色胎記, 但這張照片裏的女孩子沒有。

從背影來看, 吳婉柔的形象和洋娃娃簡直一模一樣。

卷卷的黑色長發, 白色的長裙, 更重要的是, 這張照片裏, 吳婉柔沒有穿鞋。

她的腳下是一條清澈流淌的小溪, 溪水濺起的水花打在她純白色的衣裙上,她一左一右牽著的兩個孩子,腳下也沒有穿鞋。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 喝了一口茶,看著電腦屏幕沈思良久。

光從照片來看,我無法辨認出小月亮的媽媽和葉落白的媽媽之間是否有什麽潛在的聯系。

但心裏一種隱隱的預感和照片上女人的熟悉感,都讓我無法忽視這件事的可能性。

我把照片保存到電腦桌面相冊裏,退出郵箱後,我進入心理咨詢系統,點開了小月亮的個人信息檔案。

小月亮的全名叫張悅悅,今年剛好六歲半,媽媽吳婉柔,爸爸姓張,兩人在三年前因為一場意外一起離開了人世。

從那天開始,小月亮就開始變得郁郁寡歡,性格越來越孤僻,到最後,她開始封閉自我,對外界幾乎沒有任何回應。

目前能產生回應的,就是對血液的應激和對我這名心理治療師的一些比較親近的互動。

小月亮的媽媽有許多和葉落白媽媽相似的特征。

害怕血液,對血液會應激,手工,針線活,娃娃,大山,陌生的孩子,張先生,遇難……

所有的關鍵信息都在我腦子裏散漫地鋪開,似乎就只差一條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但此刻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將它們串在一起的那條線。

也許我可以問問葉律成,關於媽媽更多的信息?

但目前我似乎又沒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開口問。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我收起有些淩亂的思緒,拿起手機,看見是葉律成打來的電話。

“葉先生?”

“時醫生,今天我們家裏有場家宴,你方便過來一趟嗎?”

葉家的家宴?我微微停頓,現在的我已經不是葉落白,葉律成怎麽會邀請我參加葉家的家宴?

“今天情況有點特殊,”葉律成放低聲音說,“落白的情況不太對勁,我擔心他會在親戚面前出狀況,所以想請你過來幫忙照看一下他。費用我會按照你的時薪付給你。”

“……好。”我說,“是在花園別墅嗎?”

“是的。”

半個小時後,我打車到了葉家別墅。

別墅門口站著一身西裝的葉律成,他身後的房子裏一片熱鬧,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交談聲和音樂聲。

“時醫生,麻煩你了。”葉律成道,“九年前的今天,是葉落白他媽媽離開的日子,這件事對落白的打擊很大,所以才突然打擾你。”

“沒關系,我們進去吧。”

我走進葉家別墅的大門時,正好看到葉落白在鋼琴前坐下,修長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輕一撥,第一個琴音響起。

霎時間,所有在交談的親朋好友都安靜下來。

我站在門邊,看著葉落白專註地彈奏著一首《夜色鋼琴曲》。

這首鋼琴曲是由國內知名的鋼琴家趙海洋老師創作,曲音靜謐而悠揚,寧靜中帶著淡淡的了悟一切的淡然和哀婉。

葉落白指法嫻熟,半垂睫毛,神情投入。我仔細地看著他,忽然發現,此刻的他並不是一個人在彈奏。

他的左手與右手仿佛是兩個人在彈奏,但卻配合得完美而恰到好處,此時此刻,他的體內有兩個少年的靈魂在與這琴音產生深深的共鳴。

葉落白和小小白……

我的目光不自覺變得柔和起來,就這麽靜靜落在鋼琴前的少年身上。

從他指下彈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能夠穿透我的外在,直達我內在的心底深處。

然後,我們就一起借著這琴音在一致的頻率裏共振,在一樣的旋律裏共鳴。

在相同又不同的我和我之間共舞。

一曲畢了。

葉落白站起身,向在座的每一位聽眾深深鞠躬,卻將他們兩個少年的悲傷全部藏在了彎腰的陰影裏。

“好,真好啊!”眾人裏,葉落白的爺爺葉大山率先開了口。“我的大孫子真是越來越優秀了!”

葉大山的話把大家都從剛才琴聲的情緒裏拉了回來,其他親朋好友也跟著紛紛誇讚起來:“對啊,葉律成這兒子優秀得不得了,聽說中考還是全學區第一呢。”

“哎呀,中考第一算什麽啊,我聽說他還經常參加市裏省裏大大小小的數學競賽呢,每次都會拿獎。”

“真羨慕啊,葉律成是怎麽培養出這麽優秀的兒子的啊?”

“有啥好羨慕的,”李美琴酸溜溜地說,“每個人的天賦都不一樣罷了,再說了,孩子又不是全能的,把孩子逼這麽緊可不好。”

一群親戚又再次議論起來,我走到葉落白身邊,在他臉上揮了揮手。

原本還在出神的葉落白看見是我,眼睛閃了閃:“予舟哥哥,你怎麽來了?”

“你老爸叫我來陪陪你。”我對著不遠處招待客人的葉律成揚了揚下巴,“他說你心情不好,看樣子他說的沒錯。”

葉落白說:“我們去花園裏坐一會兒吧。”

於是我們來到院子裏的花園邊,坐在長椅上,椅子邊上亮著一盞五顏六色的落地燈。

雖然我知道葉落白為什麽不開心,但我還是問道:“為什麽心情不好?”

葉落白頓了頓,反問我:“哥哥,你的爸爸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我的爸爸媽媽?”我輕輕地笑了一下,“你想知道?”

傻孩子,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啊。

“嗯,從來沒聽哥哥提起過。”

但我不能告訴葉落白真實情況,我只能把時予舟的情況告訴了他:“我沒有爸爸媽媽。”

葉落白顯然沒料到我的回答會是這樣,他抿了抿唇,側頭看向我。

“沒關系,不用替我感到難過。”我說,“一個從來沒有過爸爸媽媽的人,其實是不會因為自己沒有爸爸媽媽而感到難過的。”

最難過的,反而是是曾經擁有過媽媽,後來媽媽卻離開了。

葉落白應該也是和我一樣的感受的。

我耐心地等著他主動開口和我敘說。

經過這幾年的相處,葉落白已經習慣了和我敞開,沒多久他開口道:“在我小時候,大概七八歲吧,媽媽突然離開了我,日子就是在今天。”

九月二十二號。

我也清晰地記得這個日期。

“媽媽走了之後,那天我就生病了。”葉落白繼續說,“但是病好了之後,我就把有關媽媽的一切,幾乎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只隱約記得她有著長而微卷的頭發,喜歡穿白色的裙子,給人的感覺總算溫和。

但我也同時隱約記得,與她相處時內心深處總隱藏深深的恐懼和不安。

“時醫生,你說我為什麽……會忘記她?”

我明明那麽愛她,那麽依賴她。

我為什麽會忘記她?

……

二零零七年,九月二十二號。

一身白衣的女人,背對著葉落白站在別墅的大門門口,別墅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吊燈,昏暗的燈光把女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媽媽站在大門前,擡起手,長長的指甲一點點刮蹭著緊鎖的大門。

“不回家,不回家……”

她的聲音沙啞,聽起來有些淒慘,指甲在精致大門的花紋上用力抓撓起來。

“今天,還是不回家,不回家,還是不回家……”

女人不停地喃喃自語著,她身後的小葉落白,微微瞪著眼睛,想要靠近,卻又停住了腳步。

媽媽的樣子看起來太奇怪了。

媽媽抓撓大門的力度越來越大,突然,只聽一聲細微而清脆的哢嚓聲,是媽媽的長指甲斷了。

被強行劈開的指甲帶起了一點皮肉,有血絲從指甲縫裏汩汩流出。

女人登時頓住了,她擡起自己的手,雙眼怔怔地看著自己劈斷的指甲。

“好痛啊,好痛啊……”她突然驚叫起來,“流血了!”

然後,小葉落白就看見自己的媽媽開始尖叫起來。

她像是瘋了一樣的大吼大叫著,不停地用雙手拍打大門上緊閉的門鎖。

咚咚咚,咚咚咚……

巨大的砸門撞擊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不停回響。

咚咚咚,咚咚咚……

媽媽砸著門,歇斯底裏地咆哮著:“為什麽,為什麽還不回來,為什麽要騙我!”

“我流血了。”

“我真的好痛,律成……”

媽媽的雙手因為用力砸門而破出傷口,有更多鮮血從她手指縫間流淌下來。

滴答,滴答……

紅色的血液染紅了米白色的厚重大門。

“媽媽……”小葉落白顫抖著身子,小聲又顫抖地輕聲說著:“我知道鑰匙……在哪裏……”

“在……哪裏?”

不停砸門的女人猛地回過頭來。

在她回頭的一剎那,窗外電閃雷鳴。

轟隆隆——

一聲驚雷乍起,煞白的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女人慘白的臉。

小葉落白驚恐地後退一步,跌坐在沙發邊上。

媽媽的臉上……也有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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