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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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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珠

第一天正式上班,沈珍珠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此時盯著男人翻動菜單的模樣,只要稍微停頓,她立刻如臨大敵,生怕聽岔了或是沒聽見。

一雙圓溜溜的鹿眸聚精會神,她這才發現溫辭今日的穿著和昨天大不相同,穿著的是一件簡單的體恤和運動褲,頭發也較為散漫地自然垂落。

“就這些吧。”

磁性散漫的聲音一出,沈珍珠抖了下身子險些連筆都拿不穩。

下一刻手中的小本子被人抽走,溫辭無奈地看她一眼,而後看向她方才認真寫著的點菜本。

出人意料地,女孩的字很是好看,娟秀的小楷透露出主人家的認真,瞬間攝取溫辭的心魂。

說來也好笑,溫辭見過不少好看的字跡,唯獨這略顯稚嫩的小楷像是有靈智一般吸引著他移不開眼,他細細琢磨,緩慢地掃過每一個字,最後落在最下方的沈珍珠三個字上。

沈珍珠。

溫辭微微啟唇,用氣音將這名字反覆吞咽了兩遍仍然覺得意猶未盡。

竟不知,如此簡單的沈珍珠幾字,會是如此好聽,動聽的名姓。

他摩挲著紙張的頁腳,緩了會心神微動地擡頭看她,那時天邊剛剛生出幾分橙光,透過玻璃窗子照射在少女恬靜乖巧的笑顏上,照亮女孩晶瑩的水眸,眼珠子像顆洗過的黑葡萄一般,裏面笑意蕩漾,沈珍珠唇角彎彎,眼眸也彎出一個月牙狀,笑得真真的。

窗外的雲停住了腳步,溫辭的心也像是停止了跳動,沈珍珠,此刻腦海裏只生出這三個字。

後來許多年裏,溫辭總覺得這才是他第一次認識沈珍珠時的情形,他坐在餐廳的一角,偶然看到菜單上秀巧的字跡,偶然看到頁腳的名姓,心隨意動之間擡頭,看到那個像珍珠一樣瑩白水潤的姑娘,只一眼便再也移不開眼眸。

沈珍珠等候在一邊,見溫辭遲遲不做聲還以為是哪裏記錯了,忐忑地歪頭問他,“是我哪裏沒寫對嗎?”

溫辭這才拉回思緒,看著沈珍珠緊張的神情輕輕搖頭,“沒錯,寫得很好。”

沈珍珠松了口氣,聽到溫辭又問,“你的字寫得很好看,學過嗎?”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家哪裏有專門學習寫字的機會,她也只是喜歡寫字,於是每天自己練一練,就這樣還被黃梅女士見著罵了許多次呢。

“沒學過能寫得這麽好,真是聰明”,溫辭頓了下,轉而看著她說,“小珍珠。”

那一刻沈珍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足足被溫辭專註的眼神和那句溫和的稱呼定在原地許久。

這再一次證明眼前這人是個輕浮的人,但他的輕浮像是歪打正著般戳中了沈珍珠心裏缺失的那部分。

最後,她接過點菜單,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躲進後廚,徒留身後的溫辭含著笑意看她。

七點半方過,已經陸陸續續有客人下來餐廳用餐,漸漸人多了起來,待到八點,沈珍珠見到了自己的另一個搭檔,一個個子高高的男孩。

兩個人剛剛認識,互相打了個招呼後便開始忙起來,一直到九點半人仍然很多。

沈珍珠站在吧臺後面,一個後廚的阿姨忽然從走廊外拐進來問她,“小沈,你吃完早飯了沒有哇?”

“沒有”,她露出一個靦腆的笑,今天一早起來就來這忙了,再加上不知道在哪吃早餐,一直撐到現在她都沒吃。

阿姨何芬一拍大腿著急起來,“你這孩子也不說先吃完早飯,待會人都給餓壞了,別等了,快先跟我過來吃飯。”

沈珍珠眼一酸,轉而笑得更加開心,被何芬匆匆忙忙地拉到了員工餐廳吃早飯去了,一路上何芬都在囑咐她下次一定要先吃完飯再做活,又提醒她中午的吃飯時間。

何芬還要忙,留沈珍珠一個人好奇地在員工餐廳四處看了看,她喝了碗粥又連著吃了好幾個包子才作罷。

要知道昨天一天她也就只吃了一個面包而已,早就餓得不行了。

等吃完早飯出去,餐廳裏的客人也都散盡了,她的搭檔池放正站在吧臺前擦杯子,沈珍珠自然地走過去和他一起。

擦幹凈高腳杯後,剩餘的杯子全交給消毒櫃,兩人蹲在櫃子前往裏頭擺,默不作聲。

直到擺到最後一排,許是不註意,池放碰倒了一個,連著一直倒到邊緣處,這消毒櫃邊緣留著個大空,杯子一倒從上層順勢掉落下來。

乒乒乓乓的聲響嚇了沈珍珠一大跳,幾乎是一瞬間,沈珍珠側過身舉著手護在池放頭上,池放則連忙朝後退了一步。

“嘶”,杯子的破碎聲總算停歇,一聲忍痛的驚呼讓池放緩緩睜開雙眼,擡頭瞧見腦袋上方一雙手嚴嚴實實地護著他。

他看向側著身子的沈珍珠,女孩有些無奈的笑著,隨後把手收回來,白嫩的手背上一道劃痕格外刺眼,正有鮮紅的血跡往外滲出。

如果沒有沈珍珠伸手擋著,只怕劃破的就是他的額頭了。

杯子落下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往後退,可看起來比他還小的沈珍珠卻是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身邊的人。

池放嘴唇開合了好幾下,什麽也沒能說出來,反倒是沈珍珠笑著問他,“你沒事吧?下次我們可得小心一點了。”

池放懊惱地拍了下腦袋,拉著沈珍珠站起來,清朗的聲音朝裏頭大喊,“何阿姨”,沒一會何芬就出來了。

“又怎麽了,你這小兔崽子就知道找我”,何芬抱怨著,看到沈珍珠受傷的手後著急起來,“這是怎麽了?這麽大個口子。”

說著跑去找創口貼去了。

何芬在這給沈珍珠處理傷口,池放就在一邊一臉揪心地看著,還得遭受何芬時不時的數落。

沈珍珠見何芬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手,塗了藥後還輕輕地吹了幾下,滿臉心疼,她眼睛一熱,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來。

池放還以為是她太疼了,又強忍著,更加地自責,一拍沈珍珠的肩膀,豪氣道,“你這次護著我,以後我都護著你,絕對不往後躲了,小沈妹妹。”

沈珍珠愕然地看著他,還沒從話裏反應過來呢,就多了個大哥,倒是旁邊的何芬趁機擰了池放一把,“你還好意思說,一個大男人,還讓人小妹妹給你擋著。”

池放搖著何芬的手討饒,“您可別說了,那不是事發突然我沒反應過來嘛,以後肯定不讓她傷著一點行了吧。”

說著又對著沈珍珠嬉皮笑臉地示好,“之前這餐廳也就我一個人在這待著,現在你來了我可就有伴了,你以後就跟著我,我帶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沈珍珠也開心的笑著,在雲城的第一天,她好像已經喜歡上雲城了。

中午宴會廳有客人,沈珍珠從小倉庫裏搬了箱飲料過去,從後門出去想去廚房裏幫幾位阿姨把涼菜先推過來,方一出門就瞧見走廊外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煙霧縹緲,隱去那人的眉眼,只有淩厲的輪廓在煙氣中若隱若現。

沈珍珠扶著厚重的大門,沒有莽撞地上前打擾,直到煙霧散盡,溫辭的面容完全落入她的眼裏,她才僵硬地舉起手朝他打招呼。

那個面色淩厲的男人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唇角瞬間綻開一抹醉人的笑意,如同他手指間夾著的那根煙一般,散開朦朧的煙氣。

沈珍珠匆匆從他面前經過,他吸了口煙,煙霧傾吐的那一刻,他低啞磁性的話音也隨之傾吐而出,“小珍珠,去哪?”

回頭的一刻,視線相撞,她看著他,被煙嗆了下,咳嗽出來,低著頭時,細弱的脊背起起伏伏。

溫辭手裏的煙瞬間碾滅在石塊堆砌的墻壁上,而後精準無誤地投入垃圾桶。

“感冒了嗎?”

他關懷的話如此自然地說出口,以至於沈珍珠遲遲沒法緩過神來,這樣的話他對多少人說過,又用這話騙去了多少小女孩的心。

沈珍珠搖搖頭,看向他時露了怯,隨後小女孩家清甜純稚的嗓音輕輕傳來,“沒有,只是被煙嗆了一下而已,謝謝您。”

這模樣,真像是,像是小蝸牛成了精,探出腦袋好奇的看著外界,稍稍被驚嚇一番,立刻又縮回了殼裏,怎麽好聲好氣地哄著也不肯再露頭。

溫辭輕笑了聲,從她手中的盤子裏拿了顆小番茄,腦袋一仰正要扔進嘴裏,結果被這小姑娘掰著手扯了回來。

看著沈珍珠為難的神色,溫辭眉梢微挑,“怎麽?不給吃”,小番茄被他放在手中來回把玩。

“不是,這個放在宴會廳裏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吃了。”

她微粉的手指指了指宴會廳,略帶抱歉地看著他。

莫名地,溫辭心頭攀上些喜意,又化作唇邊的笑意,沈珍珠這才發現他笑起來很好看,唇邊的一對小括號浮浮沈沈,頗有意思。

“小沈,前面來客人了,你去招待”,何芬阿姨的大嗓門繞過回廊,結結實實傳到沈珍珠耳朵裏。

她也作勢張大了嘴巴喊,“好,我來啦”,可聲音卻小小的,只有溫辭能看到她誇張可愛的表情,能聽到她脆生生的聲音。

沈珍珠看他一眼,躲他似得往裏跑去。

這宴會廳的後門旁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高山,山上自有粗壯的林木,巖石上披覆著青翠潮濕的苔蘚,溫辭看著,不知道那裏何時真會冒出一只蝸牛,溫吞地爬到他的身側來。

又或者山谷間的回音會記住她的聲音,一遍遍在溫辭的耳朵邊訴說著“我來了”的約定。

他依靠在石頭堆砌的墻面上,從兜裏掏出一盒香煙,火苗燃起,手掌攏著那火焰,良久也沒點燃,最後“啪嗒”一聲,將打火機放回了兜裏。

穿過長廊,幾個轉角,溫辭停住腳步,看著嬌小的女孩站在空調前搗鼓著些什麽。

沈珍珠家是沒有空調的,因此當客人覺得熱讓她把空調打開時,她站在空調前許久才有膽子按下一個開關鍵,結果吹出來的竟然還是熱風,這下她完全沒轍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試著按一下的時候,一只修長的手忽然從臉頰邊擦過,壓著她在空調上猶豫不定的手按下,燥熱的風瞬間回冷,指尖染上涼意,沈珍珠鼻頭泛氧,“哈秋”一聲,窘迫地看向身後的溫辭,迅速躲到一旁。

溫辭眉頭輕皺,正要說什麽,對面的女孩已經機靈地問他,“您是來吃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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