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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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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

陳望舒懷裏還抱著一只,自從謝祉年把兔子帶回來,他幾乎每時每刻都抱著。

吃飯抱,睡覺抱,就連咬謝祉年喉結的時候也要摟著。

“好萌。”陳望舒拽著三對兔耳朵,每一只都仔仔細細地觀察微表情。

伽百利的毛絨娃娃都是允許刺繡的,陳望舒撩開兔子裙擺,在腳底看到了他名字的縮寫。

手工刺繡再怎麽加急也是需要時間成本的,陳望舒磨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問了一個傻問題,“……是給別人買的麽?”

謝祉年“嗯”了一聲,語氣無奈又溫柔,“小望舒,你覺得我身邊還有別人麽?”

陳望舒把三只兔子按高矮排隊,不答反問:“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啊?”

謝祉年對他好的有點沒道理,結婚兩年,作為謝祉年的合法伴侶omega,他的腺體沒有給他提供過任何舒解。重逢後,謝祉年也是處處照顧著,生怕他傷著冷著。

“怎麽總問這個。”謝祉年收幹凈桌案,看著一群排排坐的小兔子,“你小時候想要,當時就選好款了。”

那時候窮,陳望舒每個周末都會趴在櫥窗旁看。謝祉年省下過九百零二塊錢,偷偷塞到了陳望舒書包裏,那天陳望舒在店裏看了一天,回來後又悄悄把錢送回去了。

那會兩人對此事心照不宣。誰也沒主動提過。謝祉年當時有沖動的成分在,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時歲裏,花光存款買一個玩偶娃娃還是過於奢靡了。

但謝祉年心甘情願,他把最終決定權交給了陳望舒。

“阿祉。”陳望舒坐了起來,和兔子們一樣坐得規規矩矩地,“如果和你結婚的是別的omega,你也會對他這麽好麽?”

“什麽叫做別的omega?”謝祉年也坐正了,問得很認真。

“就是、就是別的omega……”陳望舒自己也說不清楚,“你不和我結婚,和別的omega。”

“哪裏會有別的omega。”謝祉年一語道破,“陳望舒,你就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沒。”陳望舒不知道哪裏來的發圈,把三對兔耳朵全綁起來了。“你本來就很優秀,好多人都喜歡你。”

“亂說。”謝祉年看著陳望舒無名指上的戒指,“橙子,你是跟著我一路苦過來的。”

“吃不起饅頭的時候,除了你誰會選擇我。”

“不會!”陳望舒聲音都大了點,他被謝祉年教得很好,公共場合從不大聲講話,“聽奶奶說,你是第一。”

謝祉年:“那奶奶有說我人緣好麽?”

陳望舒想了半分鐘,沒想到該怎麽形容,只是道:“很多人給你遞情書。”

“那時候才多大,看臉而已。”謝祉年說,“陳望舒,你知不知道,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所以你沒必要仰望我。”

陳望舒這下是真的楞住了,半天才道:“什麽叫死了?”

“以前沒和你講過,是因為我覺得說不如做,而且這些話分量太重。”謝祉年俯身抱起陳望舒,以講故事的口吻道,“你長得太有欺騙性,第一次見你,我以為看到了小天使。”

陳望舒懷裏抱著三只兔子,最小的那只沒抱住,差點要掉了。

在他的記憶裏,謝祉年永遠是閃著光的。奶奶找了他好多次,他都不願意來家裏輔導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最後他還是同意了。

陳望舒一直以為謝祉年是缺錢才答應的,可真到了最後,謝祉年什麽都沒要。

“你太弱了,我每次萌生死意的時候,你都在生病。”謝祉年語氣很平淡,“我當時想,等你病好了,等你病好了再說。”

陳望舒問:“我一直沒好麽?”

“對啊。”謝祉年,“那時候吃的不好,你又挑食,怎麽哄都不吃藥。”

“就這麽拖了好多年。”

陳望舒把小兔子塞到最裏面,他盤腿坐著,下巴壓在兔耳朵上,“阿祉,你為什麽會想死啊?”

“沒什麽期待吧。”謝祉年說,“考第一和考倒數都一樣。”

“怎麽可能一樣。”陳望舒很快反駁,“我可喜歡啦,你的獎狀我都貼起來了。”

“嗯。”謝祉年應聲。

陳望舒是一路跟著謝祉年苦過來的,至今說不清楚是誰拉了誰一把。

謝祉年所在的福利院貪汙嚴重,實際分配到孩子身上根本沒有多少錢,他十幾歲的時候福利院就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了。

陳望舒奶奶找他的時候,他每天都睡在橋洞裏,校服都買不起。

日子得過且過,過一天少一天,除了學費,他沒想過賺多餘的錢。

第一次見陳望舒,omega還沒分化,病殃殃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攤開的課本被他畫滿了塗鴉。

陳望舒那時候還沒變聲,說話奶聲奶氣地,自尊心作祟,他不怎麽講話。見到謝祉年也只是脆生生地叫了聲“哥哥”。

謝祉年沒答應,當年他是硬被奶奶拉過來的,他轉身就要走。

陳望舒起先沒動,直到謝祉年走到門口,才註意到身後墜著一條小尾巴。

小尾巴走的很慢,說不出是因為懶散還是身體孱弱,說不了兩句話就要喝水。白天大部分時間殃殃地,一入夜就鬧著要睡覺。

老太婆不講理,見到他就硬扯,謝祉年堪堪躲了三天,再見到陳望舒的時候,陳望舒生了重病,什麽也吃不進去,甚至連叫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謝祉年忽然想起來橋洞裏那只勢利的貓咪,給點吃的就蹭人,但是它眼瞎腿又瘸,幾乎沒人願意理他。

他忽然就心軟了,答應了給陳望舒輔導功課。

奶奶很兇,當天就把陳望舒從床上拽了下來。陳望舒連站都站不住,嗓子啞的厲害,見到謝祉年還是會乖乖地叫“哥哥”。

謝祉年也名正言順地住進了奶奶的小院裏。囗囗歲的少年最是重諾,謝祉年自此接下了奶奶的班,管教起了陳望舒。

起先謝祉年不願意白吃白住,但他每次夜裏要走,陳望舒總會跟著他。

陳望舒身體虛,見了風會咳,走不了幾步還要摔。謝祉年沒辦法,被一老一小拽著,徹底和陳望舒住在了一起,成了陳望舒的哥哥。

第一年,陳望舒很聽話,有時候不舒服也會堅持聽謝祉年講題。忍著不適也要熬夜寫作業。

第二年年初,陳望舒大病一場,連米湯也喝不進去,奶奶病急亂投醫,從寺廟裏買了香灰餵給陳望舒,陳望舒吃了又吐又瀉,本來孱弱的身子更差了,整日整日發著低燒。

還在寒假,謝祉年那會剛分化,陳望舒不缺人照顧,他沒留在家裏,高階Alpha很容易就找到零工,他沒有奶奶那麽迷信,陳望舒得去醫院,晚去一天對陳望舒來說都是折磨。

謝祉年幹過很多零碎的小工,但都不長久,他常常賺夠了學費就把工作辭了,現在他卻後悔了,後悔過去沒有存錢。要是有錢,陳望舒就不會這麽難受了。

好一點的退燒藥當時二十二塊錢一盒,囗囗囗給的錢少,謝祉年紮一天鋼筋只能賺五十,買完藥後剩下的錢他在路邊攤給陳望舒買了一罐糖。

那是他住進小院裏第一次外出打工,他孑然一身久了,沒有和別人報備行蹤的習慣。

陳望舒愛幹凈,他在工地洗完澡已經入夜了,回來的時候奶奶坐在門口睡著了,蒲扇虛虛搭在臉上。

謝祉年在院裏找了一圈沒看到陳望舒,臥室裏滿是病氣,床邊的水還是溫的,陳望舒應該剛離開沒多久。

謝祉年慌了,他活了十幾年,第一次體會到何為心慌。

陳望舒病著,從臥室走到餐桌都要晃好幾下,他還發著燒,早上起來摸額頭還是燙的。

謝祉年抓著退燒藥就往外走。

奶奶睡的很熟,看樣子應該不知道陳望舒出門了。不想讓老人家擔心,謝祉年動靜很輕。

他也不知道陳望舒會去哪兒,他不想讓陳望舒出事。

好在住的地方夠偏,一共也就三條路,陳望舒走得又慢,不到半小時,謝祉年就在平橋底下找到了人。

陳望舒撐著墻,一步一步往前挪。

謝祉年從後面按住他的肩膀,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管教了陳望舒近一年,他第一反應是生氣,對著陳望舒屁股擡手就是一巴掌,“亂跑什麽?”

陳望舒被打的身子一偏,彎腰就開始咳。

謝祉年給他順著背,他眉心擰著,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

陳望舒咳著咳著就開始哭,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腰。

“哭什麽。”

陳望舒不說話,只是哭。

謝祉年站在路邊,一直等陳望舒眼淚哭幹了,才牽著他回家。

路過的人都罵他冷血,弟弟哭了也不知道哄,只有陳望舒亦步亦趨地跟著,像一條小尾巴。

謝祉年還是高估了陳望舒的身體素質,走回去已然是他的身體極限,剛到門口,陳望舒就沒意識昏倒了,怎麽叫都不醒。

問了奶奶才知道,陳望舒悶在屋裏寫了一上午的習題,什麽也沒吃,倒是吐了三次。

醫院不能賒賬,陳望舒只能熬,熬過去就活,熬不過去就死,這是奶奶說的。

謝祉年站在床邊,他看著陳望舒蒼白的面色,伸手摸了一下陳望舒的額頭。很燙。

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和陳望舒說什麽。

奶奶搖著蒲扇,把陳望舒寫的題遞給謝祉年,“看看。”

謝祉年沒動。

奶奶笑了,“早幹嘛去了,你現在盯著他也醒不來,還不如改改題。”

謝祉年接了過來,白天紮鋼筋的時候劃傷手,這會血液都幹涸了,他也沒覺得疼。

陳望舒寫的不是他布/置的題,他幾乎寫完了一整本習題冊。除了個別附加題不會寫。

奶奶是個實在人,生生死死看的很開,到了點她就回屋睡覺了。

只有謝祉年守著陳望舒,謝祉年想,就算死了,他也要知道陳望舒咽氣的具體時間。

好在事情並沒有往最壞的方向發展,陳望舒不是生病了,他只是在分化。

淩晨三點左右,他迷迷糊糊醒過來一次,抓著謝祉年的手讓他不要走。

他說他很聽話,他把能寫的題都寫完了。

謝祉年“嗯”了聲。

陳望舒喊餓,奶奶睡著了聽不見。他喊了兩聲,睜開眼看到是謝祉年後,他又說不餓了,瘦弱的手臂卻一下下頂著胃。

謝祉年從口袋裏抓了一把糖,拆開餵了陳望舒一顆。

陳望舒第一次吃糖,連糖紙都舔幹凈了。

謝祉年要給他第二顆的時候他怎麽都不肯吃了,鼻尖一皺就要哭。

“不哭。”謝祉年木著嗓子。

陳望舒身體經不住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

謝祉年皺著眉,“再哭打了。”

陳望舒眨著眼睛看他,慢慢止住了眼淚。

謝祉年也看著他,“還吃不吃糖?”

陳望舒搖頭。

謝祉年把那一把糖都塞到了他手裏,“都給你。”

陳望舒攥著糖,聲音因為發燒啞得近乎失聲,“你要走了麽?”

“沒有。”謝祉年第一次和別人解釋,“出去給你買藥。”

陳望舒:“好久……”

“嗯。”謝祉年過了一會又道,“下次提前和你說。”

“為什麽要買藥?”陳望舒問的小心翼翼地,“你家裏人生病了麽?”

“我沒有家人。”謝祉年沒管陳望舒的胡言亂語,他把空了一格的藥放在陳望舒眼前,“給你的藥。”

陳望舒身體抖了一下。

謝祉年剛站起來,衣服就被抓住了。

“你去哪裏?”

“關窗。”莫名其妙地,謝祉年多說了一句,“我不走。”

***

謝祉年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陳望舒的父母拋棄他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很大很圓的肉包,小陳望舒抱著吃了半小時才吃完。

但那之後,他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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