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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暴君還是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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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暴君還是仁君

禦乾宮落針可聞。

被鏟飛的玱閬顧不得自己屁股,從地上彈起來瞪著滄月明。

“你說什麽?!”

永生蠱滅,百蠱皆消。

這意思是要醉醉去犧牲?!

滄月明對上玱閬困獸般的眸光,清潤面色始終溫和淡雅,他視線落在白發紅衣的新帝身上。

“逆天改命終將萬劫不覆。”

“這是白鷺書院為您帶來的——新的天命。”

“放屁!”玱閬勃然大怒,“什麽新的天命,天命便是沈白徵登基,該萬劫不覆的是李家、李家!!!”

玱閬吼得眼眶通紅,近乎歇斯底裏。

他不明白。

他始終想不明白。

為何天命從不憐世間好人,難道仁慈善良終是罪嗎?

老者衣衫襤褸地坐在地上,終是百般無奈地嘆息,“這死鬼……”

沈醉只是靜默片刻。

轉頭看向地上老者,“您也猜到了?您隱瞞真相,是想朕多活三年嗎?”

這一世的定局因他顛覆皇權而提前。

因此天命懲罰他,給他贖罪的機會。

讓白發新帝為王朝獻祭而平息瘟疫,將一切撥回前世的正軌。

屆時半生消亡,只餘天命之子。

老者遺憾道:“選擇權在您,永徵帝。”

暴君還是仁君。

只在他一念之間。

禦乾宮內悄無聲息,玱閬的淚水顆顆滾落,他痛恨這世事無常的命運,可又解不出萬全之法。

直到沈醉平靜道:“朕為何要當仁君?”

仁君的路父皇已經走過一次了,最終換來的卻是屍骨寒涼。

“人人皆道朕暴戾殺伐,奉李庸為心中仁帝,朕為何要替他們這些人犧牲。”

沈醉側臉冰冷鋒利,長睫勾著薄光。

他可以殺盡天下人盡享三年極樂,無拘無束,無牽無絆,做回少時自由的沈白徵。

他口口聲聲地喊著。

天下負我,我覆天下。

“朕為何,要替他們犧牲?”

沈醉折身毫不猶豫地離去,華麗的赤紅皇袍在日光下散開,一路而來的屍山血海在他腳下堆積。

“可笑。”

“朕不願。”

……

今日難得春光乍洩。

美婦人坐在陽光籠罩的庭院,正在穿手中的金鈴鐺,嘴裏時不時念叨著:“小墨,小墨……”

裴玄歸端著飯菜擱在她面前。

“吃飯了。”

公主看他一眼:“我不餓。”

她繼續穿著手中的金鈴,垂落的眉眼風華絕代,時間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心性如同一張白紙。

“找到小墨了嗎?”

“沒有。”

裴玄歸淡淡攪動著滾燙的粥,“可能早就死了吧。”

公主聞言手一抖,長針刺破指尖,鮮紅的血滴滾出來,她卻無知無覺地抓住裴玄歸,整張臉都變得恐慌猙獰。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

裴玄歸皺眉抓住她的手,“就算他活著,你能認得出他嗎?”

公主潸然淚下:“我能。”

她抓住一把做好的伴生鈴,嘩啦啦的輕響隨風而動,“都是給小墨的,給小墨的,小墨要平平安安的。”

公主的鮮血洇在裴玄歸的袖口。

裴玄歸才反應過來情緒失控,低聲將她扶著坐下,“他夠平安了,只是你見不到他。”

只要她恢覆不了記憶。

就永遠也見不到裴小墨。

裴玄歸不是沒有承認過,只是那時母親推搡著她,一個勁兒地朝著他的後方張望,“你不是小墨,小墨才這麽大。”

她用手比劃了個繈褓的大小。

裴玄歸的嘴向來不饒人,“十幾年過去還是那麽大,他是永遠也長不大的小型犬嗎?”

但他一說,公主就哭。

裴玄歸便不忍再多說了。

公主對他的愛綿長無聲,融在每個心脈血制成的伴生鈴裏。

“你的記憶沒有了,我的記憶也沒有了。”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母親?”

公主還是悶頭做著伴生鈴,將血液融在小鈴鐺裏,“神佛庇佑,邪祟退散,小墨平平安安。”

李庸已經死了。

過去發生什麽都不重要了。

裴玄歸臨走時還是拿了一條伴生鈴,醉醉已經三天未理他了,將他當作透明的陌生人,裴玄歸連入主殿的資格都沒有。

他望著手中的伴生鈴,想著湊成一對。

小暴君怕是會直接給他一巴掌,罵他不要臉。

“大大大大大大人!”

裴玄歸沒曾想會在宮中遇到熟人,準確來說也不太像人。

寄楓如今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卡姿蘭大眼睛,鬥篷下的手指隱約帶著幾撮白毛。

他和廖儀也中了瘟疫。

只是寄楓與廖儀強身健體,還能勉強活動。

“嗯。”裴玄歸沒問他為何要消失,“醉……陛下在哪?”

“永徵宮。”

裴玄歸淡淡應了一聲便提步。

寄楓倉惶中抓住他衣袖,“大人,您……”

寄楓咽下那句‘您不怪我嗎?’最終還是改成了,“大家都會沒事的,對嗎?”

醉醉,廖儀,大人,還有他自己。

大家都會活下來的,對嗎?

寄楓這些日子找不到答案,但大人是他最信賴的人,他曾在黃沙中被大人親手救出,往後再也沒吃過苦。

他相信大人。

裴玄歸沈默良久才應:“會沒事的,你們都會沒事的。”

寄楓懸掛已久的心終於落地了。

只要是大人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實現,寄楓感動的眼淚汪汪,伸出白絨絨的爪子去擦眼淚。

忽然一楞,他尖叫:“啊——”

寄楓盯著自己手上沾了血的白毛,毛發正嘩啦啦地往下掉。

“廖儀,我的毛掉了,我要禿了!!!”

與此同時,裴玄歸來到永徵宮。

卻不料看到令他眉梢皺起的場景,沈醉靠在花樹下飲酒作樂,粉衫男子正為他月下作舞。

是雲闕。

雲闕粉衫松散地轉至沈醉身前,我見猶憐地眉眼送波。

沈醉拎著酒壺,單手挑起他下巴,慢悠悠地吹著香氣,“繼續。”

裴玄歸的眉色微不可見沈了下去。

他繼續朝著永徵宮內走,卻見雲闕面上不是笑意而是恐慌,“陛下……三百二十遍了。”

沈醉不以為然:“跳夠九百九十九遍,朕便放了你。”

白發暴君靠著花樹,懶懶地支著下頜,眉眼彎彎地似笑非笑。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麽。”

雲闕戰戰兢兢地連忙跑開,繼續在月光下起舞。

旋即他見到裴玄歸,“大人?!”

沈醉連眉色都未變,繼續仰頭喝著醇香的酒,直到裴玄歸很輕握住他的手腕,“別喝了,你醉了。”

沈醉睜開水波迷離的眸仰頭看他。

眼前的男人容顏淡漠,始終如同一塊頑石,偏偏又生得驚為天人,沈醉緩慢仰頭湊近他。

裴玄歸一瞬不眨地望著他,心跳加速。

沈醉緩緩笑了,“你算什麽東西?”

他一腳將眼前的人踹開,裴玄歸重重砸在地面,驚起漫天的淡紫色花瓣。

“你可以滾了,剩下的六百八十遍。”

“他來跳。”

沈醉慢悠悠把玩著酒杯,忽地想到什麽又補充,“脫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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