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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下輩子,不要再遇到陳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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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下輩子,不要再遇到陳宥了

“他守住三城了!”

下屬振奮人心的嗓音傳來。

沈醉佇立在瘡痍天地間,天際飄著細小雪花,一切不安心悸好似有了歸途答案。

河面飄蕩著血紅。

他輕輕閉上眸,“他人呢?”

下屬面上的笑意僵住,支支吾吾的沒有回答。

沈醉這些時日的不安歸為寂靜,又平靜地重覆,“宣玉佐人呢?既大獲全勝,為何不來。”

山澗吹來的風刺骨。

下屬死死地攥著密令,紅著眼眶不知該如何開口:“殿下,殿下……您去哪?!”

雪白單薄的身影孤身向前,世人皆知他運籌帷幄,戰爭伴隨的傷痛他比誰都刻骨銘心。

“醉醉。”玱閬叫他。

連他一個粗心人都懂。

那不足一成的守城戰,如今該是什麽場景。

那人又是如何帶兵守了三天,守到遠方捷報傳來,守到承軍節節敗退,守到……白雪埋骨。

“別去了。”玱閬上去理智勸他,“如今南域不穩,三城還是我們的,你如今要做的是該……”

“帶佐佐回家。”

聞言,玱閬忽地楞住。

沈醉用平靜的嗓音說道,“太師讓我組兵拿下清遠時,我第一個請來的人是宣玉佐,白鷺書院雙冠天才。”

“是我親手將他帶出來的。”

那人分明有著風光無限的前景。

卻還是在他三請之下妥協,成為默默無聞埋名他身側的大將,陪他神機妙算,應動乾坤。

“哥,不管是死是活,我都得帶他回家。”

沈醉緩緩閉了下眸,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玱閬想跟上去,卻不能。沈醉如今一走,南域還需他來主持大局。

他並非不想讓沈醉去,只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只要這亂世昏君當道,戰爭便永休不止,永遠會有人為此犧牲,成為歷史長河中籍籍無名的先行者。

……

風雪割在臉上。

沈醉回到三城時大雪紛飛,並未見到滿城屍橫遍野,風雪將一切盡數掩蓋。

他只看到茫茫大雪的盡頭。

墨色刑服的男子跪在地上,抱著他睡著了的愛人。

“你多偉大啊,宣玉佐。”

殿下帶著遠方捷報傳來,所剩營軍爆發出歡呼的泣聲,只有陳宥不聞不問地看向懷裏的人。

“你故意的是不是?”

無人知曉宣玉佐如何對抗承軍。

陳宥被關在地牢裏,有了前車之鑒,他的鎖銬層層疊疊,將他鎖得無論如何都掙脫不掉。

宣玉佐只來看他一次。

是第二日的深夜,他穿著半濕的衣衫踏入地牢,臟汙的水浸在水青色衣角。

陳宥立馬擡起眸來,“老婆。”

守城的第二日,他不知道外界死傷多少,但宣玉佐收拾得幹凈,想必事實並非他所料。

“嗯。”

宣玉佐沒有看他,很快在地牢桌前坐下,那桌子上擺滿染血的刑具,臟汙不堪又令人作嘔。

陳宥說:“你寧願坐在那,也不願意靠近我嗎?”

左將看了他一眼。

地牢的光線昏暗,那張斯文的容顏,蒼白得過分。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大皇子今日給我開出一個條件。”

左將坐在淒涼的月光下,刑具襯得他文人單薄虛弱。

“他讓我交出先鋒右將,可換俘虜十個士兵不死。”

右將臉色霎時間慘白。

宣玉佐看他:“你猜我是如何選的?”

陳宥又何須猜,如今他還在這,便是最好的證明。

十個弟兄的生命,仿佛血河將兩岸隔開,此生他們都將再無前路。

陳宥忽然開始笑,毫無預兆地笑。

笑命運不公,笑天意弄人。

“你不會把我交出去,我知道殿下太多秘密,無論多少弟兄因我而死,你都不會允許我改變陣營。”

他陳宥註定天地不容。

宣玉佐只是溫和笑了下,“不要跟他們稱兄道弟,陳宥。”

他雖是在笑,眼底刺骨冰涼。

或許從那個決定做下起,宣玉佐便不再是宣玉佐了。

他顫抖著手從刑具中拿起一柄鐵椎,朝著刑架上的先鋒走去,向來不沾染鮮血的左將,近乎用盡全力地紮在他胸口。

“你不配。”左將顫抖著唇,眼眶猩紅蓄淚,“你不配,陳宥,你不配!”

陳宥好似能感受到他平靜下洶湧的歇斯底裏。

宣玉佐痛苦的快死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陳宥低眸輕抵著他額頭,“對不起,老婆……”

這一聲道歉好似來得過於諷刺。

宣玉佐死死握著鐵錐,指骨攥得泛白,從未失控地左將在那瞬間泣不成聲,他的手上沾滿鮮血,再也洗不幹凈的鮮血。

陳宥見過他哭得如此傷心,平靜又絕望。

他雙手被束縛著,心臟好似被貫穿,在劇烈的疼痛的中一遍遍安撫地叫他,“老婆,老婆……”

宣玉佐沒有否認他的話。

松開手,任由鐵錐紮在陳宥胸口,一句話沒說地離開了。

他不知道陳宥還能活多久,但他沒有再殺人的力氣了。

自詡清塵的文人臨終前手上沾滿鮮血。

皆是他所愛之人。

“你恨我,卻又不殺我。”

陳宥身上盡數流淌著鮮血,他自己俯身咬出唯一工具,將綁著的繩子割開,扯下固定的鐐銬走出地牢。

他看到地上蜿蜒的長串血跡。

昨夜來的人只有宣玉佐,他抗了兩日,又怎會同剛沐浴後般幹凈。失去先鋒的文將,不知受了多少傷。

“就是想讓我再次在後悔中度過餘生是不是?”

懷中的人沒有生息。

連最後一句話都沒給他留。

或許即便他醒著,也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話。

或許他臨終前唯一的想法是,下輩子,不要再讓我遇到陳宥了。

沈醉站在風雪中。

看著他那高傲的先鋒抱著左將泣不成聲,顆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左將臉上,蒼白的水滴順著他臉頰滾落在地。

那人閉上眼便再也不會醒來了。

“殿下。”

陳宥的嘴唇幹裂,眼眶猩紅的要掉出血淚,他眸光安靜如灰地道歉,“對不起。”

沈醉目光很難聚焦,同樣的場景,發生了第二次。

他好似意料之中,又不知該有何反應。

“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而那人再也聽不到了。

天際風雪肆虐,沈醉聽到陳宥沙啞落淚的嗓音——

“我只是不想他再次死在戰場上。”

“殿下,原來想要守護一個人,這麽難嗎?”

沈醉心頭猛然一震,“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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