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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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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守城

左將被迫擡眸。

禁錮在脖頸的手血痕相加。

記憶中恣意妄為、擁有狂妄笑容的先鋒,好似已經陌生到是上輩子的事了。

惡心他嗎?

左將唇瓣微張,正欲回答,右將卻不想聽了。

“是!我就是惡心,我就是十惡不赦,我就是喜歡將人逼到絕路,看他們同鬣狗般四處逃竄。”

右將將人死死禁錮在懷裏,用鮮血淋漓的指尖撫摸他,眼角猩紅近乎掉下淚來:

“我就是這麽過來的,我為什麽不能這樣對他們?”

“老婆?”

左將只是避開他的手。

斯文雅致的眉眼沒有情緒,右將卻看出十足的厭惡和抗拒。

他討厭自己的戾氣橫生,手上沾滿殺降的血。

可他生來便如此。

生於地獄,如何慈悲。

“你討厭我啊?”陳宥淚珠從眼眶砸下,顆顆剔透滾燙,砸在左將的手背上,“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老婆。”

左將側臉沾上他的血,原本斯文清潤的容顏,多了些旖旎的血腥氣。

卻對他說:“滾開。”

冰冷的二字將右將打入谷底。

任由陳宥如何撒嬌,耍無賴,裝可憐,再換不回他的溫柔縱容。

右將忽然開始大笑,將他扣在懷裏越來越緊,好似想將他揉入骨血,“你要殺我嗎,宣玉佐。”

他知殿下如今帶兵出征,正是如日中天之勢。

殿下給了宣玉佐處理他的權利。

“現在松開你的手。”左將淡淡下瞥,“我可以勉強留你一……嗯。”

他後背忽地撞在刑架上,面前的人哪怕單手被禁錮,卻仍又將他隨意處置的權利。

“別留我一命了。”右將俯身吻他半邊臉。

刑架上的鎖鏈碰撞,鮮血在腳下蜿蜒,陳宥將他禁錮在方寸之間,帶著鎖鏈的手解了他的腰帶。

“今天就殺了我。”

唇齒間滿是清淡的墨香,他的手探入青衫中來回摸索,將這文弱書生欺負得怒不可遏。

左將試圖抓他的手,卻只抓到冰冷鎖鏈。

“陳宥,你瘋了嗎?”

他從未如此失控過,眼前的一切太過荒謬。

右將垂眸:“早就瘋了,你以為裝腔作勢很好玩嗎?我早就厭煩了。”

宣玉佐看向他被遮住的眸,向來聰明如他,一時竟分不清陳宥厭煩的是什麽。

是委以虛蛇的討好,還是裝腔作勢的喜歡。

他驀地悶哼一聲,眼淚剎那間掉下來。

“……你這個混蛋。”

陳宥笑著看他,低聲重覆,“我這個混蛋。”

即便他被折磨幾日,滿身傷痕,還是讓宣玉佐逃脫不掉。

“你還是對我有反應的,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老婆?”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左將眼前模糊著光影。

靠著刑架隨時要跪下去,被人強行扣著依附於他,他腰間的折扇滾在血泊中,青竹零星落著幾滴血。

面上向來斯文的情緒,似痛苦似歡愉。

“我會親手殺了你。”

先鋒還是一如既往地的狂妄,所有挑釁他的人都被他斬首,懸在城門上被烈日炙烤,“你殺唄,我怕嗎?”

“……”

天色歸於沈寂。

左將順著刑架半跪在地,閉上眼睫不願多一個字,旋即一個冰冷的東西放在他手裏。

那人單手懸著鎖銬,另只手掛著半截鎖鏈,將一把匕首塞在他掌心,說:“動手吧。”

眼前人是有些虛弱可憐的。

明知他十惡不赦,卻沒有還手的力氣,被迫與他如今最恨的人,做了最親密的事。

左將握著匕首說:“殿下說,跟你在一起會很辛苦的,我以前從來沒覺得。”

在這亂世間,他懂殿下,殿下懂他。

殿下能看出右將骨子裏的劣性,沖動,不堪。

“陳宥並非良人,佐佐。”沈醉曾說。

沈醉那時並不知陳宥本性,只是覺得他那般完美的左將,應當配這天下最英勇的男子。

“你喜歡他嗎?”沈醉問。

左將如今靠著刑架,地面是暈開的血,一絲不茍的青衫淩亂,手中的匕首刺骨冰涼。

恍惚間,他聽到自己肯定的回答。

“嗯。”

喜歡。

沈醉疑惑地撐著頭看他,墨發被吹起不太聰明的兩根呆毛,似乎並不能理解喜歡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明知道那個人不好,卻還是喜歡他。

哪怕會受傷,會辛苦,還是義無反顧。

“喜歡沒有理由,殿下。”

左將笑著將他的呆毛壓下,清眸彎彎地說,“喜歡就是喜歡,我找不到拒絕他的理由。”

“那別人也會因為喜歡我,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嗎?”沈醉玩著他的扇子似乎覺得好笑。

感情當真有這麽奇妙?

“會的。”左將向他保證,“一定會的。”

在這亂世間一定會有人真心實意地愛殿下。

否則他的一世,也太辛苦了。

……

“你現在覺得了。”

陳宥低眸看著他,不知是何滋味,“你後悔了嗎?宣玉佐。”

左將良久沒有說話。

他攥緊掌中的匕首,又松開,最後將他隨手扔了。

他沒有回答右將的話,撐著刑架站起身來,整理好淩亂的青衫,“他們來了。”

陳宥一開始沒聽懂。

後來忽然意識到,宣玉佐擁有世上最敏銳的聽覺,他能聽到天地萬物的聲響,將天地水流為他所用。

遠方吹起戰爭的號角,狼煙鐵騎正朝他們奔湧而來。

左將說:“你該知道你做了個多麽錯誤的決定。”

陳宥忽然意識到什麽,“你要做什麽?你要守城?……不可以,宣玉佐,你守不住的,帶著你的人立馬撤!”

左將並未搭理他。

俯身拿起鐐銬將他重新加固在刑架上,淡垂的眉眼斯文又疏離,“這場戰爭是你挑起的,我不可能撤,我不會讓殿下因我付出任何代價。”

右將的臉剎那間霎白。

他瘋狂掙紮著,想要掙脫鎖鏈,手腕尚未愈合的傷口開裂。

“老婆,你聽我說……殿下會拿下南域,這幾座城池不重要的。”

“你是覺得。”

左將忽然打斷了他,“殿下贏得很容易嗎?”

那運籌帷幄的太子殿下的確從未輸過。

即便是以少勝多,不可完成的難度,他都能不負眾望地拿到。

可這每一場戰役他們哪次不是差一腳黃泉不覆。

“陳宥,你每次任性過後從未想過,殿下過得有多辛苦。”

“這三座城池,我不可能放。”

此事本就因他而起,他不會讓殿下再次腹背受敵。

左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牢。

陳宥怔楞在原地許久,眸中的淚水大顆下落,他掙脫不開最堅固的鐐銬,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人離去:“回來,老婆……左將!宣玉佐!你給我回來!”

大批金色旗幟的皇軍蒞臨城下。

來得是承軍。

為首的依舊是淺金錦袍的大皇子,李長乾。

他騎在高傲的白馬之上,擡頭望向城墻上的左將,“可降?”

左將微微一笑,“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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