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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裴玄歸,不是風動,是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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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裴玄歸,不是風動,是心動

裴玄歸睨著那精巧花燈。

被冷白漂亮的手拎著遞來, 他沒接,也沒回答喜歡或不喜歡。

“幼稚。”

裴玄歸轉身走下臺階。

沈醉輕咬著牙,想把這盞花燈扣在他頭上,“不要算……”

“替我拎著。”裴玄歸的話打斷了他。

那粉色花燈形似一盞睡蓮,像極了少女嬌俏之物,他來拎著算怎麽回事?

沈醉跟著走下來,“大人好大的譜。”

裴玄歸唇角勾起淡笑,這太子自小尊貴無雙,雖裝得了無辜柔弱的小白兔,倒是半點委屈都不願受。

“回去賞你黃金萬……”

話音未落,粉色花燈被塞到他手中,沈醉衣袂輕擦過他腕線,像只抓不住的蝶沈入人海。

聲線伴著碎鈴傳至耳邊。

沈醉回頭道:“誰要你的黃金萬兩,乖乖拿著,我再去給你贏一盞。”

裴玄歸:“……”

他冷冷垂眸,看向手中的花燈。

這雙手常年握兵戈鐵刃,從未掌過如此嬌弱精美之物,風一吹就好似要滅了。

長風吹來,裴玄歸冷冷道:“黃金萬兩,比不過這一盞花燈嗎?”

他用墨色衣袖護著花燈,朝著沈醉消失的方向走去。

……

沈醉自小貪玩好勝心強。

不過多時,他便踢著蹴鞠去贏第二盞,系著紅綢的花球在腳上飛舞,小粉狐貍在臺上踢得不亦樂乎。

裴玄歸就站在臺下靜靜看他。

好似這才是沈白徵。

舉世無雙,尊貴耀眼,又能容納世間所有歡笑悲苦的太子殿下。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馬上了公子!”店家在一旁為他拍手叫好,“九十八,誒,怎麽飛了?”

沈醉將紅緞蹴鞠將臺下踢去,眉梢輕揚地看向裴玄歸。

裴玄歸淡淡睨著那蹴鞠,些許不滿他篤定張揚的視線。

好似知道他一定會接住。

“要接住啊公子,要九十九個才能贏得花燈。”店家連忙大喊。

裴玄歸原地不動,在蹴鞠落地前才高冷擡腿,“九十九。”

店家帶頭拍手:“成啦,恭喜恭喜!”

有人不滿道:“我說店家,你這規矩不是只能一人踢,也沒說能兩個人一起完成啊。”

沈醉剛取下最大的花燈跳下臺。

聽到店家笑瞇瞇地說:“你懂什麽啊,這小公子身手了得,莫說九十九個就是九百個都不是問題,他分明是為了逗心上人啊。”

前半段沈醉聽著還不錯,後半段差點落地崴腳。

心,心上人?

他擡眸對上裴玄歸的視線,男人垂眸睨他差點崴到的腳,“笨。”

眾人齊刷刷看來,沈醉倉促拉著人離去。

“我讓你踢是因為,我送你花燈,這個便等同於你送我。”沈醉解釋道。

說罷他掃過兩盞花燈,只覺這樣互送花燈,似乎更加糾纏不清。

裴玄歸睨他微紅耳尖:“那為何不直接讓我去贏?”

沈醉看他:“你踢過蹴鞠?”

裴玄歸平時除了舞刀弄槍,並沒有什麽愛好。

果不其然,他說:“踢過人腦袋。”

沈醉:“……閉嘴吧。”

這小采花賊倒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裴玄歸冷笑著想,卻也沒再說什麽。

大片花燈在夜間盛開,吹來的風帶著糾纏意味,沈醉久違感受到舒心愜意,走累了便在河邊坐下。

眼前流淌過盞盞花燈,浮生如夢般不真實。

“裴玄歸。”沈醉支著下巴叫他。

裴玄歸將花燈放下,用寬大墨袖輕擋著風,怕這嬌滴滴的小花燈沒一會兒就嗝屁了。

忽然聽到近乎熟悉的話。

“大廈將傾,離經叛道。”

“你可願與我走上同一條道?”

沈醉拆開一瓶海棠醉,香醇的酒意剎那間蔓延,他給裴玄歸倒了一杯推過去。

裴玄歸淡淡睨著酒,腦海中的話不是幻覺,在此時此刻真實的又一次發生了。

只是還未到沈醉渾身浴血的時候。

他提前拉攏了自己。

空氣靜謐,花燈掠過。裴玄歸端起酒一飲而盡:“不願。”

“……”

沈醉輕咬後牙:“不願你還喝我的酒?”

裴玄歸停頓兩秒,聲調平靜淡漠:“別耍小脾氣,這不一回事。”

他就像一片無垠荒漠,沈默荒蕪是他的底色。

從來沒人能讓他為之動容,他的世界寸草不生。

沈醉仰頭將一杯酒喝盡,往後沒再搭理他半個字,任由時間緩慢如花燈流逝,直到花朝節徹底過去。

裴玄歸率先站起身:“走吧。”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他剛站起身,便覺身後冷鋒劃過,銀色彎刀朝著他後脖頸便刺來——

裴玄歸下意識擡手擋了下。

護了一晚上的小花燈斷裂開來,砸在地面失去了光芒。

裴玄歸面色徹底沈下來,“沈醉!”

動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墨發粉衫的沈醉。

夜風吹得長發飛舞,沈醉薄涼看著他,“我說過接下來會進攻中州,你又怎知我第一個下手的不是你。”

裴玄歸看他盛裝出席,卻握著鋒利彎刀的模樣。

倒是意識到是自己輕敵了。

“你今夜倒是一通好算計。”裴玄歸扔了手中握著的花柄。

其實全是假的。

他換上漂亮清艷的衣衫,為他放滿河花燈,踢九十九次蹴鞠宣告天下,都是為了這一刻。

“那酒中你又下了什麽毒?”裴玄歸冷冷問。

沈醉平靜朝他走去,“封你五脈,任人宰割。”

“你既不願從我,我便殺了你。”

那張溫玉漂亮的臉頰極其淡漠,他眼底始終是一塊不化的冰。

裴玄歸始終明白,這時才真切意識到,他本就不是什麽小白兔。

“你的四十萬大軍歸我,我便不用處心積慮殺承軍,中州對我來說唾手可得。”沈醉彎刀抵在他下巴上,很輕地挑起來,安靜又漂亮地註視他。

“機會是你自己送上來的,我為什麽要放過你?”

大抵是裴玄歸平生第一次主動邀人。

裴玄歸冷冷看著他,並未因瀕死而慌亂,“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沈醉說:“你殺不了我。”

他烏黑眼眸註視著裴玄歸,好似透過他眼底在看什麽。

他的情劫。

相愛或相殺。

沈醉來時便做好了決定。

直到裴玄歸內力翻湧,將被壓制的五脈破開,反手劈了一掌他的手腕,“你就殺得了我嗎?”

沈醉後背輕撞在花樹上,還未起身便被掐住脖頸,裴玄歸握著彎刀朝他刺來,在絕對的威脅下他從不心辭手軟。

沈醉並未因害怕閉上眸。

那刀見在他眼底逐漸放大,最後狠狠紮進樹幹裏,裴玄歸強迫他擡眸,“你究竟在玩什麽花樣?”

沈醉壓根不躲。

仿佛在確認自己會不會殺他。

這太子殿下心思太過深重,有時候竟連自己也看不透他。

粉色花瓣洋洋灑灑落下,沈醉那雙含情眸很平靜看他。

“你的劍告訴我,你不想殺我。”

哪怕他十惡不赦,覬覦他的性命,裴玄歸依舊舍不得殺他。

許是那海棠酒醉人,裴玄歸大腦並不清醒。

沈醉說:“我也沒打算殺你,你死了,我也會死。誰來給我解毒呢。”

噬春蠱的解藥只能用於一人。

裴玄歸前世並不知曉,沈醉也從來沒告知過他。

他巴不得裴玄歸死了奪了他的兵權,哪怕四十萬對朝廷六十萬,沈醉依舊有自信和勝算。

但裴玄歸並未找過其他人。

他極度的專一忠誠,比沈醉活得還要久。

裴玄歸低眸看他:“你玩我?”

沈醉不置可否:“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究竟是不是跟乖乖丸下的一模一樣。”

沈醉今日的一切並非計謀,只是他不想走相殺的那步。

裴玄歸靜默良久,直到天地昏暗。

他將彎刀從樹上拔出來,帶動大片花瓣下落,“回去吧,風動了。”

裴玄歸不再看他直勾勾的眸,俯下身去撿他斷裂的小花燈。

“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

“裴玄歸。”

他身後的人緩緩直起身子,看向寂靜河流中飄遠的花燈,順著風的方向吹走便不再回頭。

沈醉笑了下說:“不是風動,是心動。”

國公大人塵封的心在他面前早已被看透。

沈醉就這麽直白戳破他的偽裝,將他近乎坦誠的暴露在花夜下。

沈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轉身便欲離去,他被人一把拽著扯過去。

裴玄歸面如沈霜,眸中蔓延著冰冷,掐著他的脖頸。

“好玩嗎?”

沈醉覺得他莫名其妙:“我又沒想真的殺你。”

他又殺不掉裴玄歸,也不是沒殺過,這人再虛弱都能反殺他。

最多就是誤傷了一盞小花燈。

但裴玄歸看起來也沒多喜歡。

“松手。”沈醉被他掐得有些窒息。

裴玄歸沒松手,站在原地始終未動。

直到沈醉面色微白,呼吸逐漸單薄微弱,他才俯下身去,吻上他的唇,渡了一口濕涼的氧氣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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