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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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次日。

陶明安從睡夢中醒來,雞蛋花的香氣順著晨風透過紗窗盈滿屋內。

她轉頭看向窗外,陽光落在窗框上,泛起一片銀白的微光。

明明和昨天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此時此刻,她卻覺得今日的陽光分外燦爛。

確認戀愛關系的第一天,陶明安在樓下榕樹旁的腸粉店解決了早飯,懷揣著一顆雀躍的心踏上了前往研究院的路。

逐漸潮熱的空氣中,除了雞蛋花的清香,還有芒果果肉的甜味。

陶明安輕盈地躲過了地面上每一個“芒果炸彈”,在看到研究院六樓其中一個窗戶裏探出來的銀白色腦袋時,她不由得地笑了出來。

是啊,夏天就要到了。

.

陶明安踏出電梯,快步走向走廊盡頭,還沒推開監護室的門,季槐結實的手臂就已經伸出來了。

他將陶明安的腰一攬,輕輕松松就將她抱入了監護室內。

哢——

門鎖鎖舌被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陶明安雙手環抱住季槐的脖子,臉上承受著季槐急切的、熱乎乎的親吻。

這實在是太熱烈了。

陶明安只覺得鬢角的發根處漸漸沁出薄汗,被季槐攬住的背上也泛著潮意。

這也太熱了。

她紅著臉捂住季槐的嘴,另一只手則摸索到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低了一點兒。

“這麽熱情啊,男朋友?”

陶明安雙手捧住季槐的臉頰,兩個拇指則抵住他的嘴唇,以防他又莫名其妙地湊過來親親。

陶明安早早來見他,季槐自然是很興奮。

現在,又猝不及防地聽見陶明安對他的稱呼,季槐更是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感覺到胸腔裏的血液正失序地迸發,以至於眼前都出現了大小不一的光斑。

好多陶明安啊,他暈乎乎地想,抱著陶明安重重倒在了保暖墊上。

“……男朋友是什麽意思,我不懂人類的語言。”

待到眼前稍稍清明,季槐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的心臟快樂地跳動,額角上的神經更是不時地抽動一下。

是什麽意思呢?他不懂啊,他要向陶明安反反覆覆地確認,要陶明安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解釋,要陶明安說喜歡他,要陶明安承認他。

單是回想起陶明安叫他“男朋友”的場景,季槐整個獸都要亢奮地跳起來了。

“別裝傻。”

陶明安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下巴一下,這一下,直接把季槐從幻想中推醒了。

怎麽這樣?得到了就毫不客氣了。

季槐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樣,嘴唇卻蠢蠢欲動,又想去吮吻她臉上的小痣。

“哼!上網沖浪這麽久,還不知道男朋友是什麽意思?壞東西,別裝!”

陶明安掌心向外,將季槐下半張臉捂住,卻沒想到他竟然還舔了一口她的手心。

“哎呀,你這家夥!”

陶明安抽回手,結果顧此失彼,臉頰下一秒就被熱吻襲擊了。

一人一妖獸親親熱熱地摟抱在一起,你親我一下,我親你很多下,沒一會兒,上午就在這沒完沒了的膩歪和親吻中溜走了。

午飯時間,季槐有他的病號餐,陶明安則吃她點的外賣。

沒想到外賣盒一打開,香氣就已經把季槐饞壞了。

陶明安不緊不慢地將店家送的沙茶醬倒入濕炒牛肉粿條中攪拌均勻,確認粿條、牛肉和芥蘭都均勻地包裹上鹹香的沙茶醬後,她才慢悠悠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香味伴隨著熱氣冒出,季槐聳動著鼻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半晌,他才咕嚕咕嚕將特制的營養藥劑喝盡,故作咬牙切齒的模樣,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好香啊,”陶明安又吃了一大口牛肉粿條,才回覆道,“當然啊,誰讓你現在吃不了呢?喔,原本是可以吃的,但是你弄得自己沒法吃了,好可惜啊。”

啊!

好壞!

季槐牙癢癢,盯著陶明安紅潤的臉旁,氣鼓鼓地直想往上面咬一口。

可是不能,因為他心虛,雖然起了誓,但之前沒做到卻是不爭的事實。

季槐哼哼了兩下,把藥劑瓶吸得“刺溜刺溜”響。

.

吃完午飯,季槐抱著陶明安睡了一會兒,很快,下午也在不經意間悄悄到來。

陶明安沒工夫和季槐膩歪了,她找到季槐的主管研究員,了解一下後續治療的情況。

抗爭無果,季槐只能一只獸呆在監護室裏,開啟了漫長的異地戀。

好在陶明安很快就回來了,也沒有像上次那樣要哭,這真是喜上加喜。

季槐又想湊上來,陶明安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躺下。

“怎麽了?”

“我想看看你的後腿,可以嗎?”她問道。

後腿,季槐意識到,陶明安想看看他後腿上的傷疤,而且,她指的不是赤玉鏈留下的傷疤,是他自己的咬痕。

這道咬痕……

季槐失神了片刻,慢慢道:“好吧。”

於是,陶明安在他的身側坐下,將他銀白色的長毛溫柔撥開,半伏下身來查看腿上的咬痕。

這道咬痕很深,很廣,兩條腿上都有,顏色呈紅褐色,而且長長環繞一圈,像是季槐當初把兩條腿都啃噬下來一般。

“這是……”是因為什麽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陶明安想要問他,話卻哽咽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第一次細致地觀察這道傷痕,陶明安的心又怨又痛,她怨他對自己那麽狠,又心疼他不知道經受了多大的痛苦才會將後腿撕咬成這個模樣。

她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了。

陶明安輕輕撫摸著那道傷痕,手指感受著瘢痕與其它皮膚全然不同的粗糲感。

最後,她慢慢俯下身,在上面落下一個吻。

季槐顫栗起來,身體深處隆隆作響,血液沸騰,骨頭咯吱咯吱地交錯。

他感覺那並不是一個吻,而是一個烙印,一個滾燙的烙印,標志著他此生此世都只屬於陶明安。

季槐重重地喘息幾下,待情緒稍稍冷靜片刻,手臂一揮就將陶明安摟了過來。

母親啊,我是真的離不開她了。

他一邊在心中長嘆,一邊把頭緊緊埋進陶明安的頸窩裏。

並不算漫長的等待過去,季槐輕輕地開口了。

他嗅著陶明安的氣息,金色的眼睛落在虛處,慢慢地,他向陶明安講述了許多故事。

他講述了婋祝以及孟柏、仲椿、叔楊的故事,講述了那場戰爭是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講述了洪水降臨,息壤是如何止水、金烏又是為何燃起十日烈火,講述他不再被赤玉鏈束縛,獨自在鉤吾之山游蕩——

他挑戰山神,搶奪宮室,鉤吾之山偏遠孤寂;在雪花飛舞的時候,他聽聞顓頊絕地通天,而後人類身影漸漸不見;轉眼間烈日炎炎,他聽聞西王母踏日而去,神人與妖獸求藥不得。

日月更替,山河相移,他將自己束縛在鉤吾之山,不斷地沈睡、沈睡、沈睡。

饑餓與食欲是他點燃蘇醒的引線,只是這麽多年過去,到最後他連捕獵也覺得厭倦。

可是寂寞與孤獨早已不斷扭曲,化作了他對吞咽的渴望,進食的欲//火始終燃燒,於是,在倦怠的情緒之下,季槐幹脆就將後足填補進肚腹了。

直到日月車輪交替幾個來回,連綿不絕的晨風給他送來了一絲獨特的香氣。

是初到異世的陶明安炙烤食物的香氣。

這也是他改變命運的開端。

他逼近她藏身的山洞,他接觸這個打扮奇怪的人類,他享用她炙烤好的肉食,他不願她因病而死。

再後來,季槐踏上了帶陶明安尋找回家方法的道路,他們從高空墜落,從雪原穿梭,他們渡過了冰海,他們在山崖上吹風。

愛意在相處間萌發,從山海世界延綿到人類世界。

他向陶明安講述了他在白河鎮是如何被行動隊抓到,後來,又是如何和他們一起回到這裏。

他向她講述了新鮮的見聞,以及他學會的東西。

許多事情因她改變了——愛,也在其中。

陶明安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季槐耳後的長發,她靜靜地聽著,聽著他的心跳,聽著他漫長的故事。

而後,她也對他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一個相對簡單,但輕松的故事。

風輕輕搖著綠色的窗簾,把沈默的愛語也搖進了心間。

最後,他們擁抱了許久,像是把想對彼此說的安慰都融進去了。

.

在進一步了解彼此後,陶明安與季槐就飛速地陷入了熱戀。

其他情侶在轉換身份後,難免會因為牽手與擁抱這些動作而產生的羞澀與尷尬的情緒;然而他們不同,他們早早就已經習慣擁抱彼此。

現在,更因為季槐的熱情,親吻臉頰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

可惜季槐傷勢未愈,還不能離開研究院,而陶明安雖然交接完工作,順利地離職,但是她還需要回學校畢業論文答辯和拍攝畢業照。

因此,他們幾乎只有周末的時間可以呆在一起。

這讓不能接受異地戀的季槐非常難熬,他變得更加黏人,更會撒嬌,同時也讓他異常配合治療,以及非常頻繁地騷擾雲憑瀾。

“雲隊,可以借手機嗎?”

“不能。”

“雲隊,我申請的新手機,什麽時候可以批下來?”

“不知道。”

好在轉變了研究和攻克方向後,解決蜚蠊事件的速度飛快,行動隊的其他人探視他們的時間增多,隨之受到騷擾的,也不止雲憑瀾一個妖獸了。

對此,鄭好的點評是季槐雖煩,但戀愛腦是雄性最好的醫美;皮陽陽則覺得,陷入戀愛的季槐對著手機撒嬌的情態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一切事情都慢慢回歸了正軌,而盛夏伴隨著蟬鳴,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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