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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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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像是被他這絮絮叨叨、毫無條理的話惹煩了,季槐大吼一聲“滾——!”之後,身體便開始不斷地膨脹。

陶明安被他單臂抱在懷中,臉陷在柔軟的長毛裏,只能與季槐青色的眼睛相視,外面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清楚。

“別怕,”季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別怕。”

我不怕。

陶明安對著他一錯不錯緊盯著自己的青色眼珠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我不怕。

在確保陶明安的身體被自己嚴嚴實實遮蔽住後,季槐猛一縱身,身形在空中持續變大,右臂高舉,長毛飛揚,直沖著人頭蛇的脖頸抓去!

轟隆——!

一聲巨響,人頭蛇被他鉗制住砸向地面!

轟隆——!

土地塌陷,四周泥水震蕩,省象屍體傾斜,季槐攥住人頭蛇的腦袋一下一下猛擊地面,仍由蛇身掙紮蛇尾抽擊,也不顧飛濺的血水將他的手臂腐蝕出一個又一個血洞——沒關系的,反正陶明安在他懷裏不會被濺到。

就像要將在白民國受到的不快和知道會離別後的郁悶全部都發洩出來,季槐懷揣著隱秘的惡毒與恨意,將人頭蛇的頭部硬生生地鑿進泥土之中!

直到蛇身痙攣,蛇尾抽搐著漸漸不動了,他這才松開右手。

這時,他整條右小臂已經被毒血腐蝕得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季槐虛握了幾下手爪,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讓陶明安看見。

“季槐?季槐?”

還在忖度中,陶明安的呼喚聲便細細地從他的懷裏鉆了出來:“……是已經結束了嗎?你有沒有受傷?”

他回過神來,甕聲甕氣地回答道:“嗯,已經結束了……我沒什麽大礙,你稍等一下噢。”

季槐踢開人頭蛇軟綿綿的身子,四下搜尋一番,在不遠處發現了幾根傾斜倒塌的石壁,他跑過去吹拂掉上面的輕塵,小心翼翼地將陶明安放下。

陶明安離開季槐柔軟的長毛,剛一落地,她便有些擔憂地打量起季槐,可惜季槐仍維持著變大後的身形,像一座小雪山似的靠在石壁前,她既不能徹底地觀察一遍,也沒有辦法搬動他的胳膊檢查清楚。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皺起了眉。

“什麽故意的?”季槐非常純潔地反問。

“你就是故意的吧?!”

陶明安疑心漸起,她清楚季槐攻擊起來是不管不顧的性子,受傷也是在所難免,而他現在還維持著變大的體型,右手背到身後裝出一副聽不懂的無辜樣子,肯定是心裏有鬼!

“你還學會說謊了呀?”

陶明安一時間被他氣笑了,她無奈地搖搖頭,沒想到季槐見到她的表情之後,也跟著露出一個輕微且生澀的笑來。

這一回,陶明安是徹底啞口無言了,她既擔憂季槐的傷勢,同時又被他做出來的反應擊中了內心。她感覺心臟就像一大盒發酵好的面團,被季槐反覆揉按直到變得蓬松柔軟。

好吧,她的心情就像漏了氣的汽水,一時間說不出什麽重話。

她對季槐伸出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傷了,不要藏起來了,快讓我看看。”

聞言,季槐抿起嘴唇,一人一獸僵持了好一會兒後,他才慢慢伸出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右手臂。

見到他慘不忍睹的手臂,陶明安剛放松一點的心又被氣得硬了起來,季槐明明才將在白民國受的傷養好,現在他又搞出這麽一出!

這真是,真是……

陶明安磨了磨牙,正想著要怎麽“教訓”季槐,卻聽到他弱弱地說了一句:“你不要生氣,我下次不會了。”

哈哈!

還學會說這種話了!

陶明安惡狠狠地瞪了季槐一眼,心卻在季槐可憐兮兮的眼神中軟化了。

惱怒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個圈,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但她又實在氣不過,只好抓過季槐另一只完好的手,重重拍了幾下,以洩心頭之憤:“快說!以後不會隨便受傷了。”

聽到季槐乖乖地重覆了一遍後,她才松開他的手,轉而又問道:“那你的傷呢,要怎麽處理這種腐蝕性的傷口?能自愈嗎,有沒有可以用的藥?”

見她終於放自己一馬,季槐偷偷舒了一口氣,又叫陶明安不必擔心,屆時他會找合適的草藥敷住。

“那剛剛攻擊你的是誰呢?”她疑惑道,“能叫出你的名字,應該不是普通的妖獸狩獵食物那麽簡單,他既然守在我們回鉤吾之山的路上,必然有什麽意圖,難道是白民叫來的幫手——也不對啊,白民也不清楚我們具體要往哪兒去。

“知道你的名字,難不成是你以前的仇敵嗎?一直在問你怨不怨的話。”

聽了陶明安的分析,季槐也難得皺起眉。

仇敵?

他的仇敵要麽死於他的爪牙之下,要麽應該早已經淹沒在時間的河流之中。

其餘還僥幸活著的又記不住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對他構不成威脅。

而且人頭蛇身……

他雖然對手下敗將沒有多少註意力,但是有著這麽明顯特點的仇敵,他不至於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算了,反正也已經被他弄死了,季槐甩了甩頭,不再回憶。

唉,與陶明安相處的時間又浪費了一點。雖然他們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陶明安回家的通道,但是自從開啟離別的話題之後,他總是會陷入到一種無法自拔的焦慮之中。

要是……要是陶明安能不走,又或者……找不到通道,就好了。

倏然,一個念頭影影綽綽地浮上心頭,如同洶湧繁雜的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臟汙的泥地一般,季槐為這個莫名的想法戰栗起來。

“怎麽了,怎麽突然發起抖了?”

仿佛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陶明安貼心地問。

啊,不要看我……

在陶明安關註的眼神中,他感到一絲膽怯,一絲無處遁形的恐懼,他害怕陶明安看出他的想法,為此惡心他,厭棄他,但在這些情緒之餘,他又感到些許的亢奮。

甚至在一瞬間,他已經幻想了許多許多關於陶明安決定留下來的、幸福的事情。

他沈浸在自己的遐想之中,甚至忽略了空氣裏逐漸濃郁的腥躁味。

一陣風吹拂過,鐵銹一般的味道越來越濃,草木搖擺,幾朵蘆花打著旋兒飛遠了。

“我覺得不太對勁……”陶明安環顧四周,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但她的心依然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上前一步拽住季槐左手手指,不安道,“要不我們還是先離——”

嘶嘶——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顆人頭便如鬼魅般突然出現,大張著嘴向她襲來!

“啊——!!!”

匆忙間,季槐只來得及將臂膀擋在陶明安身前,任憑那顆人頭將毒液註射進自己的身體中——是剛才那條人頭蛇,他居然沒死!

“季槐!!!”

陶明安一聲驚呼,被季槐拽入懷中,他的右臂向上一甩,人頭蛇也被帶著騰空而起!

就在這一瞬,他趁機張開巨口咬死住人頭蛇的七寸。

黑紅色的血液傾盆而下,“嘩啦”一聲,澆死了一灘葦草。

“沒,沒用的……”

在被扭斷脖子的前一刻,那條人頭蛇嘶嘶笑道:“你這樣是……殺、殺不死我的,季槐。”

人頭蛇軟下身子,而註射進季槐體內的毒素在此刻也發作起來。

他感覺到眼前泛起無數大大小小如泡影般的黑斑,陶明安驚慌呼喚他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我沒事,沒人可以傷害你。

他想要開口,然而被攻擊後的怒火燒得他更是頭暈腦脹,竟然半句話都吐不出來了。

“砰——”一聲,季槐跌坐在地,在身體被迫變回原來大小之餘,左臂還牢牢護著陶明安。

“季槐!”

陶明安撲上前來,無措地抓著季槐的手臂,思量片刻,她脫下外套系在他受傷的胳膊上,並將其放低。

“……我沒事。”

在她焦慮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好的那一刻,季槐輕輕開口了。

好在有強健的體魄和抗毒的體質,僅僅休息片刻,他的狀態就逐漸開始好轉。

季槐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前逐漸清明的同時,一股後怕也湧上了心頭。

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陶明安在他眼皮底下受到傷害,這該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她不能再離開他的身邊了,外面這麽危險,這麽……

思緒還因毒素陷在混亂之中,他就已經本能地將陶明安撈回懷裏抱緊:“我們,我們回鉤吾之山,那裏很安全,對,回去,回鉤吾之山,哪裏也不去了……”

陶明安被箍在季槐胸前,聽著他混亂無序的話,心中有一種不妙的預感一閃而過,她試著開口,打斷季槐的思緒:“是,我們是要回鉤吾之山尋找回家的通道……不過先離開這裏好嗎,你的傷需要恢覆,那條人頭蛇不是還說——”

“我說什麽——”

第三道聲音響起,陶明安驚慌地支起身子,只見那條人頭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抻直了脖子,在骨骼“喀拉喀拉”作響聲中緩緩扭動過來。

他的口中嘶嘶吐出一條鮮紅的蛇信子,淩亂的頭發隨風飄舞:“你就是因為她而忘記怨恨了嗎,季槐?”

仿佛被覬覦了珍寶一般,季槐嘶吼著從地上爬起來,金色的眼睛裏似乎有日的巖漿在翻滾:“不管你是誰,別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不要打她的主意!”

“啊,原來你不知道我是誰了嗎?真討厭啊,雖然我不如你出名,但共工的臣屬你總該記得了吧?”

人頭蛇搖晃著身體,紅藍相間的斑紋極為晃眼。

現下難以變出並維持更大的身形,情況不秒,季槐抱緊陶明安一邊咀嚼人頭蛇的話,一邊慢慢後退去。

人頭蛇,共工臣屬,倒塌的石柱——

“——你是相柳?不,你是他其中的一個頭!你竟然從眾帝之臺下逃出來了?”

“啊呀,啊呀,你既然能掙脫赤玉鏈的束縛,我為何不能逃出眾帝之臺呢?我好恨呀,他們將我的頭全砍下來了,還壓在臺下,我以為被困住的你也會和我一樣滿是怨恨呢,只是,”人頭蛇嘶嘶叫著,情態癲狂,見季槐懷中露出人類的一縷烏發,他便亢奮地游了過去,“我瞧你快樂得很呀,又是撒嬌又是裝傻充楞的,就因為她,你將過去的所有怨恨都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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