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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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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季槐這一覺,又從白天睡到了夜晚。

當他醒來的時候,澄明的月光從洞穴外斜斜地滲進來,銀輝如一層薄膜覆蓋在他與陶明安的身上。

火堆已經熄滅了,寒氣像初漲的潮水一波一波湧上來,大概是怕壓到他的傷口,陶明安並沒有像以往一樣窩在他的懷裏,而是裹緊外套蜷縮在一旁。

季槐看著陶明安比平時倦怠許多的臉,又覺得自己要是沒受傷就好了。

他輕輕起身向後挪了一下,把陶明安抱了過來,放到原先被他捂熱的位置上,手臂虛虛一摟將她環在懷中。

這樣的動作他做得很熟練了,但這一次陶明安卻迷迷蒙蒙地醒了過來。

發現自己半躺在季槐身邊,陶明安朝後一撐坐了起來,發呆了半秒,她像想起什麽似的用一根樹枝扒拉開一旁熄滅的火堆,從裏面掏出一個用葉子包裹住的包袱。掀開葉片,裏面竟是幾大塊烤好的肉食,香味正隨著餘溫在山洞裏彌漫。

她用力睜了睜眼睛,像是想使自己盡量清醒一點,隨後她把烤好的肉食遞到季槐面前,道:“快吃吧。”

季槐有一絲錯愕,但馬上他就反應過來,接過肉食後他並沒有馬上吞咽起來,而是撕下一小半肉條學著陶明安平時的動作送到她嘴邊。

陶明安搖搖頭,表示她不餓,他自己吃即可。

他進食速度向來很快,在掃完這一大包肉食後,傷口上的肉芽開始生長,傷勢慢慢恢覆。見狀,陶明安松了一口氣,臉上的擔憂也消融了大半。

心事一解,疲倦很快席卷上身。

在夜鳥“咕咕咕”有節奏的叫聲中,陶明安的眼皮開始打架,沒撐多久她便睡著了。

這一回,她的呼吸聲很沈,是終於睡熟了的表現。

明凈的月光下,季槐靜靜地凝睇著她。

他數著她沈沈的呼吸,她的睫毛,她來到他身邊的天數。

洞穴內靜謐溫暖,洞穴外卻是雲影游弋林海湧動,葉片翻滾簌簌作響,一如季槐波瀾起伏的內心。

.

休養了兩日,季槐身上的傷口基本都愈合了,只在皮膚表層留下一道道淡紅色的瘢痕。

離開這座山林,他們循著星辰的指引,向著鉤吾之山進發。

沒有旁人打擾,季槐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更何況,由於現在沒有飛車搭載陶明安,她只能被他撈在懷裏或者坐在他的背上,這樣的接觸讓他十分滿意。

進入秋季,天氣漸漸涼爽起來,陶明安躺在季槐背上,感覺自己就像乘坐著一條小船,看著一卷卷雲在天上流淌,時常還有群鳥掠過,往與他們相反的方向遷徙。

它們飛翔時的律動、隊伍排列的方式,如同深海裏盤旋的魚群自有變化,遙遙望去,仿佛看到一只巨大的鯨。

當它們從天的海游過時,他們也從山的海游過,各有目標。

只是,在這樣輕松自在的路途上,陶明安卻偶爾感到一絲憂慮。

但為何憂心,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它總會在她最放松的時候突然降臨,從高空中投下一片短暫的陰影後,隨即馬上消失不見,讓人懷疑它是否真實存在過。

難道是什麽“白民國大冒險”的後遺癥嗎?

她自我排查,摸不著頭腦,然而沒想到的是,有後遺癥的不止是她,還有季槐。

像以往要打獵的時候,季槐一般是先探尋好位置安置了陶明安後才獨自去打獵;可在經歷白民國一事後,他仿佛患上了分離焦慮癥一般憂心忡忡。

不僅如此,他的腦海想到的都是些“極有可能”發生的東西,比如陶明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到什麽傷害,又或者是被什麽奇怪的人抓起來。

總而言之,現在他對於“打獵就要和陶明安分開”這種事十分抗拒,老想著把陶明安揣在胸前帶她一同前往。

陶明安寬慰過他兩次,說他選的地方十分安全,又說她有自保能力不必過度擔憂,但他仍舊不依不饒十分固執。見他如此堅持,陶明安又想到日後回去與他再難相見,便也依照他的想法,當一個小掛件隨他一起去打獵。

以這樣的形式捕食,難度自然大了不少,不過好在他們現在正身處於一片水資源豐富,平地廣闊的環境之中,可捕食的物種並不匱乏。

這天,他們剛用完午飯,吃得心滿意足肚子滾圓,正打算找一片小樹林睡個午覺,卻聽見不遠處傳來聲聲哀鳴。

他們相視一眼,片刻,陶明安拍拍季槐的胳膊:“一起去看看吧。”

當他們趕到聲源地時,陶明安瞧見有一大一小兩頭外形似象的生物,小的那頭深陷在一灘泥沼之中,泥水已經半灌入它的口中,情況十分緊急,而大的那一頭則用鼻子卷住小的鼻子,奮力想將它救出泥潭——哀嚎顯然就是它發出來的。

陶明安並沒有多少猶豫,她跑到泥潭邊找到一根樹枝,放進去攪了攪,蕩出圈圈波紋,可一旦不攪拌了,樹枝就像被巨大的吸盤吸住了一般,無論廢多大力氣都難將其拔出。

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後,陶明安環顧四周,很快發現了有用的東西。

她搬來一些非常寬大又硬挺的葉片,將它們像沖浪板一樣平鋪在小象的身邊,接著她叫季槐幫忙找一根又粗又大的樹枝,盡可能地攪動著泥沼。

季槐本不想這麽做,他向來沒有“助人為樂”的愛好,但見到陶明安緊張的身影,耳邊聽著哀傷的鳴叫,他有一瞬想到了很久以前發生過的事情。

半晌,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按照陶明安下達的旨意攪動起臟兮兮的泥水。

凝固成一片的泥水晃動起來,寬大的葉片又增加了受力的面積,沒過過久,小象就在母象的牽引下爬出了泥坑。

陶明安欣慰地笑了笑,這時,她才有空閑觀察,這兩頭生物雖然和地球上的象十分相似,但是皮膚看起來更加堅硬,無論哪個性別都長有長長的象牙,最特別的是,在它們應該長有眼睛的地方都只有幾道粗硬的褶皺,看起來也不像是被外力挖掉的。

“它們的眼睛……”陶明安小小聲問季槐。

在季槐的一番介紹後,她才知道這種生物叫“省象”,生而無目,卻又能看破迷障。

沒有眼睛又是怎麽看的?

陶明安還在這邊觀察,那一邊用葉片抹幹凈孩子的省象揚起鼻子對他們叫了幾聲,像是在道謝。

在看向省象的那一瞬,陶明安突然感到頭腦一片清涼,她眨了眨眼,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難道是錯覺?她看向季槐,卻聽見他說:“……這是省象的饋贈。”

“你也感覺到了這股清涼?”

“嗯,”他垂下眼睛,接著也看向陶明安,“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陶明安湊過去對著他擠眉弄眼,“你幫助了它們,它們當然會感謝你呀!而且,當時我們在海上漂的時候,卵民抓到魚也會分給我們不是嗎?”

是啊。

這樣的事情是很好的。

看著陶明安生動的表情,季槐默默地想,可是,也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這樣的事情才會發生。

.

這樣的小插曲並沒有影響他們前進的步伐,他們反而在路上幾次遇到了省象,看樣子這一片區域應該是它們的生活領地。

陶明安有點擔憂橫穿省象領地會不會不太好,卻沒想到他們遇到的省象都會揚起鼻子朝他們致意。

“這是因為它們感受到我們身上有同伴留下饋贈的氣息。”季槐解釋道。

“是聞到的嗎?”

“不,”季槐搖搖頭,“省象是用心看待事物的。相傳它們的性格溫和,饋贈也能讓人看破迷障,可是卻十分難得,就連上古時期出眾的部落首領想要得到也都很難獲得。”

聞言,陶明安驚嘆起來:“哇,我們豈不是很幸運!”

她激動地一翻身,差點從季槐的背上滑落下去,幸好季槐反應迅速托住了她的腳,這才沒讓陶明安摔到地上:“小心一點。”

“嘿嘿,”陶明安心虛地笑了兩聲,摟緊季槐的脖子坐好,誇讚道,“好嘛,我知道你不會讓我真的摔下去。”

啊,她又在說這種話。

季槐的睫毛輕輕顫抖起來,沈默著沒有回答。他的步履平穩,好像已經對陶明安這些話免疫了,但實際上也只有他知道,此時他胸腔裏的血液是如何洶湧澎湃地拍擊著心臟,又是怎樣掀起驚濤巨浪。

真奇怪,這樣的話,他聽得越多,反應為什麽就越大了呢?

由於省象母子的遭遇,他們路上遇到的水澤泥沼雖多,季槐卻沒有直接踏進去,省掉了許多麻煩。

也因為水系豐富,即使秋風漸燥,空氣仍舊濕潤。

在清爽的午後,他們甚至找到幾根裸露的石柱,充當歇腳的地方。

“沒有飛車,這兩天累壞你了噢。”陶明安蹲在季槐身旁,查看著他的兩條後足。

季槐的後腿在白民國時也被割傷過,雖然傷口愈合了,但是陶明安擔心這幾日的長途跋涉會給他才好起來的腿帶來過度的負擔。

她摸了摸上面扭曲的紅色疤痕,突然發現在這些疤痕再上一點的位置有被撕咬過後又愈合的痕跡,在洞穴清理時光線昏暗看不清,而平時行動起來被毛發遮蓋也沒有顯露,現在季槐側躺下來舒展身體,這些傷痕也就被她發現了。

“這是什麽?他們還用其它手段傷害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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