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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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永宴青色的瞳孔詫異地收縮了一瞬,但他就很快反應過來,用一種非常尋常以至於被質疑時難免驚訝的語氣解釋道:“那是因為我們為她捉了文文鸐,食之可以通十言。明安你可以與我們流利溝通也是吃了文文鸐的緣故吧?這也是他為你捉的?”

陶明安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有想到永宴的回答是如此的令人意外又符合情理。

她抿了一下嘴,順著永宴的話幹巴巴地感慨:“原來它叫文文鸐,看來這個世界真的很奇特,不少妖獸都有‘食療’的功效。”

永宴也笑瞇瞇的:“是噢,不過還有很多妖獸的功效我們都不知道,也沒有機會嘗過呢。”

這頓飯陶明安吃得食不知味,沈默地吃完後,她打算和永宴分開,回去找季槐。

既然從這裏獲得不了什麽線索,那也只好根據她與季槐先前推導的那樣,回到她最初穿越的地方探查一番。

聽到她說不用再找同光的話後,永宴開始替同光挽留。

他小小地抱怨道:“真是的,明安好不容易主動找一回同光,還沒見到她呢,卻又要回去了。即使我不是同光的同族,看到這樣也會替她委屈呢。”

他這話說的……

陶明安無奈地咧了咧嘴:“我當然很感激你們救了我還收留我們住了一段時間,不過現在我們的確有事情要忙,我也要和季槐商量。你為同光著想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感謝大家的事情,我想等與季槐商量後再做打算。更何況她現在還在忙,我也不好——”

“——明安,聽長寧說你在找我?”

陶明安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有聲音從背後遙遙飄來。

她回過頭,只見同光穿過草地,匆匆走來。

她今天穿得和以往不太一樣,雖然都身著白衣,但她平時打扮得很樸素,並沒有佩戴首飾的習慣;可這回,她的胸前掛著好幾條長短不一的白玉項鏈,上面刻滿了陶明安看不懂的銘文,而她的耳垂上,亦是穿著幾枚細細的玉針。

盛裝帶來的沖擊感,莫名得讓陶明安覺得同光現在所展現出的模樣,比她平時溫和的形象更加貼合她本人的氣質。

最特別的是,她周身雪白,腰間卻佩戴著一把烏黑的匕首,宛如白玉中一點墨,格外的顯眼。

不過,同光雖然一身隆重,鋒芒更甚平常,但頗為淩亂的發絲卻難掩她的疲倦與勞累。

可同光本人卻好似渾然不覺,她的面上滿是欣喜之色,一開口仍舊是溫溫柔柔的語調:“明安,你能來找我,我真的好高興呀。”

唉。

陶明安嘆了一口氣,直白地解釋道:“我剛剛確實是想找你問一下梁翠雯的事情,不過你不在,所以我就問了永宴。現在我大概了解了,也就沒有什麽要問的了。”

話音剛落,同光失落地低下了頭,見狀,陶明安又只好補了一句:“而且臨近慶典,你又這麽忙,我的事情也不算什麽大事,更不好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你看,頭發都被風吹亂了,你應該很累吧,還是回去休息休息比較好。”

“不,我不累的,”原本還有點兒低落的同光,現在又恢覆了些精神,她的眉眼彎彎,“而且明安你關心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關於翠雯的東西,我昨晚把東西給你之後,回家後竟然又找到了一些,不過上面的字我卻看不太懂。本來是想今晚給你送去過去,現在你正好在這,不如和我回去拿?這樣我也不必多走一趟,可以多休息一會兒了。”

聽到她這樣說,陶明安猶豫了。

她從永宴那兒得到的消息對於回家並沒有很大的幫助,所以剛才同光的話她下意識也想拒絕。可同光又提到了文字——或許是和那本雜志差不多,並無多少實際用處,但或許是日記也說不定。

如果是日記本,並且記錄了梁翠雯穿越以來的事情,那麽這裏可能有幫得上忙的信息。

而且也只是去一下同光的住處,也不會耽誤太久。

這樣想著,陶明安便跟著開心的同光一起往她住的地方走去。

.

大概是陶明安難得主動來找她的原因,同光的聲音很雀躍,她邊帶著陶明安往家裏走,邊問:“明安來這個世界多久了?……有近一月了麽,這裏和人類世界很不一樣吧,對這些陌生的事物有沒有什麽感受?”

“嗯,很神奇,”陶明安想了想,“以前覺得是神話傳說的事物,在這裏沒想到居然是真實的。”

“你和翠雯當年說的一樣!”

聽到這樣的話,同光笑得很開心,她昂起頭,一副懷念的表情。

似乎還想起了什麽,她側過頭,興致勃勃地提起:“啊,翠雯她當年還說,人類至今流傳的神話故事裏,其中有不少就是關於我們白民的呢!”

“有關白民的?”陶明安想了想,卻想不出什麽。

“是呀,是嫦娥噢。”

“嫦娥?”陶明安詫異地重覆了一遍,在她的印象中關於嫦娥的故事有好幾個版本,可是沒有哪一個提到她與白民的關系。

“不錯,也是翠雯說了我們才知道,關於我們白民恒我的故事竟然在人類世界也流傳了那麽多年。”

同光驚嘆著:“不過她的名字,其實不是你們常說的嫦娥,而是恒我。她的故事也與你們所熟知的嫦娥的故事不同,這是一個很久很久之前,所有白民都十分敬仰的故事。”

同光的話語裏滿是神往與崇拜,這讓陶明安不由得心生好奇,她正準備認真聽一聽恒我的故事,沒想到她們已經走至同光的家門前。

.

白民的房子都圍繞著祭壇呈圓環形一圈一圈的排列,陶明安與季槐住的小房子坐落在祭壇西邊中間的位置,而同光的屋子卻在最靠近祭壇的一圈房子的北側。

走近家,同光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她推開房門,語氣很興奮:“快進來吧,明安。”

陶明安怔了一怔,踏進屋子。

屋內一塵不染,家具的數量也很不多,以至於整間屋子看起來有些空蕩蕩的。

同光合上大門,走上前來,挑開斜對著門的一席素白簾子。她回過頭,對著陶明安邀請道:“明安快來,進來喝點水吧,我去把翠雯的東西拿給你。”

走進內間,陶明安感覺空間比外面狹小許多,她克制地打量了兩眼,註意到內間並無窗戶,不過此時正值下午,日光充足,倒也不覺得陰暗。

還在觀察,同光不知道從哪裏端來一碗茶水,不好意思地開口:“家裏沒有什麽準備,明安喝些茶水吧。”

陶明安應聲,她接過木碗禮節性地抿了一口茶。茶水顏色淡,味道也很輕,除了入口輕微苦澀外,和水沒什麽不同。不過陶明安並不介意,而是隨口問道:“你平時都是一個人住嗎?”

“啊,是的,與我來往的白民並不算多,而且交情大部分也不深,所以我是一個人住的。”同光抿抿唇,笑容有些不自然,“所以我先前才那樣……沒想到當時反倒打擾你了。”

朋友不多,但是父母家人呢?

陶明安心生不解,又想到同光說自己將近兩千歲,或許家人都已經離開了。

這樣的情況,她倒也能理解同光之前的行為了。

今天自出門後沒怎麽休息過,現在一坐下來,身子就有點兒犯懶了。陶明安挺了下背,盡量讓自己坐得端正一點;又覺得稍微潤過的喉嚨比沒喝水時更容易渴,她沒忍住端起木碗喝了小半碗茶水。

同光看她這樣也只是溫和地笑笑,隨後又從外間拿來一柄大茶壺和一個小竹籃子,她替陶明安滿上水,略微歉疚地說:“茶水是今早出門前煮的,所以有些涼了,還請明安不要怪罪。”

接著她將一個破舊的本子和一支鉛筆從籃子裏拿了出來,“這也是翠雯當年遺留下來的本子,明安可以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陶明安接過本子,翻了兩頁,前面幾頁是一些瑣碎的記賬,後面幾頁的紙上卻有了她想要的東西!

這的確是一本記事本!

陶明安很興奮,她抱起筆記本正想對同光說什麽,同光倒先開口了:“看樣子這個本子真的能幫到你呢!真好真好,不過明安,現下日光正烈,你身體又還沒有好全,不如先在這裏看看翠雯的筆記,等晚一點再回去可好?”

不等陶明安作答,她交叉著雙臂半倚靠在桌子邊上,微微側過頭來,雪白的頭發上浮動著微光:“也全當是陪陪我吧,好不好?”

“……好吧,那我等太陽沒有這麽曬了我再回去。”陶明安遲疑了一會兒,答應了。

.

午後的天氣正熱,屋內卻十分清爽,門邊的白簾悠悠擺動著,發出一陣一陣十分有節奏的輕響。

應該是為準備慶典耗費了不少精神,同光撐著腦袋沒有多久就慢慢睡著了。

見她睡了,陶明安放輕了翻動筆記本的動作。

這本筆記本的封皮是硬殼的,上面沾了些許汙跡,加上時間久遠,紙張泛黃變脆,翻頁的動作大一點就會飄落不少碎紙屑。

記賬的字跡是用簽字筆寫的,物價也符合三十多年前的情況,而穿越後的筆記則是用鉛筆寫的。

嗯,應該就是同光一起拿來的這只鉛筆。經過時間流逝,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了。陶明安細細辨認了幾頁,慢慢拼湊出梁翠雯當年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一開始又是怎麽生存的。

6月13日

豬肉兩塊五一斤,又漲價了,不買。

天氣越來越熱,馬上又要高考了,我也好想讀書,不想打工了

6月16日

廠裏又裁人了,該不會過兩天連工也沒得打了吧。

買了半斤冬瓜 兩毛錢

6月20日

公交老是遲到,出去玩都變得麻煩了

買了個珍珠發夾和女裝雜志,她們都說我好看,那當然啦。

6月21日

野外?

公交車怎麽會?還是、不知

6月22日

好奇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狀況

感覺先記一下比較好

另:20號花了二十塊五毛

6月23日

我不是死了吧?我還在原先的世上嗎?

6月24日

真的要餓死了,被只死鵝一樣的怪鳥追了半座山

到底怎麽一回事?

……

7月8日

應該是這個日期吧,記不得了

前兩日見到些白白的人,不知什麽人來的

包快爛了

7月9日

今天捉到只鳥,像只鸚鵡,花花的

不知道有沒有細菌,先吃了

……

花花的,是什麽東西花花的?

午後的天氣讓人倦怠,看著看著,陶明安的思緒不由得飄遠了。

她打了個哈欠,頭一點一點的,不知不覺中也睡著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晚。

她正躺在地上,浸泡在水銀一般的月光裏。

怎麽這麽晚了?

陶明安怔楞了一下,手肘一撐正想坐起來,卻感覺有什麽束縛著身體,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被幾根繩子綁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她心裏一涼,不安的情緒漫延上心頭。她雖然還沒有猜出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眼下情況明顯不妙,陶明安開始不斷掙紮。

“你醒了。”

涼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陶明安猛一回頭,便對上了同光幽幽的眼睛。

黑夜裏,她青色的瞳孔深處恍若點了兩簇鬼火,靜靜地燃燒。

“你要做什麽?”陶明安開口問道,聲音十分沙啞。

同光直立著,月光從頭頂降落,於是她長長的睫毛便在她眼下投下一圈濃密的陰影,好像埋了一排黑色的針腳。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陶明安,聲音是冰涼涼的冷:“我只是在繼承恒我的遺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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