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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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叫季槐。”

陶明安訝異於它的聲音,音色似乎由最開始的稚嫩如嬰兒變成了四五歲小孩的聲音,接著她又好奇起了他有一個非常像人的名字。但她就很快反應過來,握著它的手上下搖了搖:“你好季槐,我叫陶明安,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心中情緒紛繁高漲,既被它救人的行為打動,又為它主動說出自己的名字而意識到關系更進一步。

覆雜的心情一時間難以細說,然而似有一道靈光閃過,她突然意識到這是最好的時機!

由於緊張激動,她的手微微顫抖:“季槐,你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它停頓了一下,才開口道:“此地乃鉤吾之山。”

“啊?”陶明安傻眼了,用手比劃了幾下,“我是說,這裏,更大的範圍,這個世界,是什麽地方?”

經過一番艱難交流後,陶明安才明白,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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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鴻蒙,混沌初開。

在那個遠古時代,征伐與和平交替,精怪與妖獸共存,奇異事物被視為尋常,而人甚至能自由地與神明溝通。直到顓頊絕地通天,渾圓的世界慢慢被剝離成兩個,就像一枚雞蛋被分成了蛋黃和蛋清,一個成為了原來陶明安所在的人類世界,一個變成了神明與妖獸的蠻荒樂園。

人類世界,火藥和抗生素替代了神與妖的力量;而在蠻荒樂園,失去了人類的祭祀與供奉,神明早已遠去,餘下的精怪與妖獸則在這裏肆意生長。

然而兩個世界本源相同,因此並非徹底分離,漫長歲月過去,依舊藕斷絲連。交流的通道仍在,自然偶爾會有些倒黴的生物,在通道開啟的瞬間從一個世界來到另一個世界。

比如陶明安。

“哎。”倒黴的當事人重重嘆了一口氣。

根據所得信息,她能總結出兩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好消息是她有回家的通道了。

壞消息是她不知道這個通道在哪兒。

正如季槐所說,兩個世界的通道極不穩定,上一刻還存在,下一刻就有可能消失或者轉移了。而它常休眠於鉤吾之山,通道的信息多是在捕獵潛伏時聽到其它精怪妖獸的一兩句碎語,其餘的事情它並不知曉。

聞言,陶明安失落了一陣,但又很快打起精神。

她走向山洞,影子像小尾巴一樣落在腳邊短短一個。

臨近中午,季槐正停在山洞裏,撕咬著早已經斷氣的妖獸身體。

聽見腳步聲,它扭過頭,蒼白的下半張臉被血肉塗花了,顯得十分猙獰。

但看著這樣一張臉,陶明安卻不覺得那麽可怖了。

她主動拖過還沒吃的肉塊,升起火堆。

這一餐飯陶明安做得很賣力,只可惜野外條件有限,做不出什麽花樣。只不過季槐在吃肉上一直都很給面子,更何況這一餐陶明安盡量把肉做得更加鮮嫩多汁,它自然吃得心滿意足。

.

自從季槐救了陶明安,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漸漸融洽了起來,比起之前純粹的提供熱食保命的關系,現在也多了幾分真情。

只是遲遲不能歸家,陶明安對於現在沒有任何進展的狀況,難免感到心急。

這日中午,山風漸起,樹影搖擺,從火堆裏升起筆直煙帶就沒那麽從容了。風東來一陣,西來一陣,幾下就把一條白煙扯得七零八落,顫巍巍地掛在樹枝上。

靜默間,陶明安想著回家的事,她把烤肉翻了個身,有一面的肉被烤得硬邦邦的。

等在一旁的季槐突然開口:“你要走了嗎?”

陶明安怔楞了一下:“啊,不。不,我是想走的,但是我不知道可以上哪找回家的通道。”

像是想起了什麽,她沈默片刻,心裏漸漸有了主意。

下午,她跑到山坡的另一頭,用外套兜回幾枚香瓜大小的蛋和類似柑橘的果實,期間,她還在地上找到幾塊半掩埋在土裏的紅銅色礦石,看著用不上,她就沒有帶回來。

回到溪邊時,季槐也拖著新的食物慢吞吞地走過來。

“你回來啦。”陶明安打了個招呼,接著又埋頭處理起新找到的食材,沒留意到它叼著肉頓在原地。

很快,食物就做好了。陶明安把藍綠色的蛋殼洗幹凈,當做大碗盛放橘紅色的炒厚蛋。主食是一頭牛身馬尾的妖獸,陶明安把它的肉割成一條條放在薄石板上,下面升起火,打算做一頓簡易的鐵板燒。柑橘則剝掉皮切成小快,在肉快要熟之前加入,增添果香豐盈口感。

季槐吃得很起勁,胸腔裏一陣一陣地響。

好像在餵表姐養的歡歡,陶明安想。

“對了季槐,”見它狼吞虎咽地掃完所有還戀戀不舍地舔了舔蛋殼,陶明安故作不經意地問道,“這個世界這麽大,你應該嘗過很多吃的吧!”

不等它回答,陶明安又接著說:“兩個世界有同一個本源的話,那麽應該有很多相同的食物吧?你試過海裏很大很大的魚嗎,有一種不用火烤肉質也鮮甜無比,切開它的脊骨能吃到晶瑩剔透的魚凍,不用咀嚼就能順著咽喉滑進胃裏。而它的肉最合適做成魚泥,輕輕一抿,感覺就能在口腔裏化開!

“鮑魚、生蠔,這種貝類也非常美味,蒜蓉烤生蠔、粉絲蒸扇貝、鮑魚海鮮粥,炒爆炸烹煎燒燜燉煮,無論哪種做法都能好吃到想要咬掉舌頭。除了這些水裏的,陸地上的肉也是絕佳食材,烤豬、鹵鵝、燒鴨,你吃過桑拿雞嗎?”

季槐聽了不斷搖頭,最後在陶明安停下來的時候爆發出一聲極響的腸鳴。

哎呀,一不小心給它說餓了。

陶明安心裏升起點小愧疚,但她強行按捺住了,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提出建議:“那真的有點可惜,你想不想出去轉轉嗎?嗯,我打算過幾天去找一下回家的通道,你願意和我一起找嗎?我們在路上說不定有機會試一下很多沒吃過的東西!”

聽到這兒,季槐才反應過來。

原本對陶明安生出的幾分好感一瞬間轉化成了憤怒。他感覺自己被羞辱和利用了,忿忿地指出陶明安不過是想找回家的路罷了,尋找新食材只不過是借口!怒火從胃一直燒到心頭,不等陶明安解釋,他轉身怒氣沖沖地跑遠了。

看著它蓬松的背影,陶明安心裏登時也生出一些懊悔。她追上去沒跑幾步,就看見季槐消失在一片雲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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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它沒有出現,晚上也沒有。

直到第二天早上,陶明安從睡夢中自然醒來,走出洞穴後仍舊沒有看見熟悉的身影,也沒有見到堆積的肉塊。她想起昨天中午的情景,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考慮了一會兒,在掩埋好自己的留下的痕跡後,陶明安帶上打火器和被她磨得十分鋒利的石塊、樹枝離開了洞穴。

首先,她在附近的樹林裏轉悠了一會,沒見到季槐捕獵的身影,也沒發現地上或者樹幹上有什麽生物掙紮的可疑痕跡。隨後,她又往季槐昨天離去的方向探索了小半天,仍舊一無所獲,反而還在回來的路上抓了兩只小野雞一樣的生物。

這麽大的鉤吾山,倘若季槐真的不想見她,她也沒方向找。

陶明安有點喪氣。

昨天,她是因為清楚自己無法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獨自全身而退,也擔憂假若直言表達,季槐卻因習慣久居鉤吾之山不願離開,才選擇說那樣的話;但她的確也是在它救了她不久後,就利用它對食物的渴望誘哄它幫助自己尋找回家的通道。

信任就像搭建橋梁,建構時煞費苦心,摧毀它只需抽走一塊橫梁。更何況像季槐這樣愛憎分明的性格,她應該實話實說的。

即使後續她不得不一人出發,她也必須和季槐道歉。畢竟,單是救了她一事,無論它是出於怎樣的動機,都已經遠遠超出了所謂熱食交易的範疇。

陶明安下定決心,打算先用手上這兩只小野雞把季槐釣出來。

下午,嗞拉拉響的火紅銅球已經緩慢行進到天了的另一側,與冷冷的青白色小鐵塊互相牽引。

這是這個世界的太陽與月亮。

而季槐,陶明安這才意識到,它,不,是他;他竟是自己這個世界上唯一相熟的生命。

幽幽山林裏,一棵接一棵的樹開始抖動起手臂。

起風了。

陶明安守在溪邊,看著風卷起藍白色的煙吹向四周。

沙沙沙、沙沙沙。

不一會兒,樹葉的搖晃聲裏漸漸夾雜了輕輕的腳步聲。

陶明安剛揚起來的笑驟然凝固在臉上。

不對,這絕對不是季槐走路的聲音!

她握緊手裏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想要朝聲音傳來的反方向離開。

唰唰——

還沒退開兩步,一只大鳥卻已經撲啦啦飛奔至眼前,它的體型碩大如鴕鳥,額前卻像探路燈似的反吊著兩根羽毛,翻飛的羽毛藍中帶綠,和那兩只已經變得香噴噴的小野雞生前一模一樣。

該死,這是被家長找上門了。

陶明安滿頭冷汗,見躲避不及,索性右手攥著打火器往前一遞,打著火就往雞家長嘴裏塞。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對方家長被火燎了一嘴泡,血沫咕嚕咕嚕地往外噴。它的羽毛一根根炸了起來,顯然被燒得怒火更甚,甩著頭高擡腿想要把陶明安往死裏踢。

陶明安見狀順勢一滾跌進水裏,不料它只是虛晃一腳,下一秒尖利的利爪正好就要扣在頭上。

鐵一樣的尖指甲寒光閃閃,就在這這一瞬,陶明安以為自己就要喪命此地,忽然一聲虎嘯傳來。

餘光裏,一輛灰白色長毛大坦克硬挺挺地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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