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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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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1

◎“賀先生,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京遇》

文/山花對酒

程嘉茉X賀青昭

2025.3.17

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博爾赫斯。

-

程嘉茉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愛上了一個人,但她心裏確實深藏著一個比神佛更值得敬重的人。

神像佛像是冰冷的,無情的,不會真的現身救任何一個受苦受難的人,它只是人們心中的一種信仰,身處困境時的一種自我慰藉。

然而那個人卻真實存在,真真切切地救過她,將她拉出深淵。

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已經墮入了無間煉獄,根本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回來。

那個人,該怎麽形容呢?

她形容不出,只是一想到他,她腦中便閃過一幅畫面——江南春水映梨花。

正因為對他的第一印象太好了,以至於過了很多年,她跟他分分又合合,終成陌路後,仍舊記得初見他時的那一份悸動。

那是熱季快結束的時候,太陽回光返照般的強烈。

她手搭涼棚站在綠蔭下,於萬千人群中看到他站在菩提樹下禮佛。

當時由於隔得遠,她一開始沒看清他的長相,只看到他穿著一身白色西服,身形頎長,氣度不凡,隨意往樹下一站,便是光風霽月的貴公子氣派。

直到他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長相,那一瞬間,她記憶力出奇的好,以前學過或者在課外書上看到過的,形容男人美貌氣質的詩詞句子,全部都崩了出來。

什麽“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風度翩翩、軒然霞舉”、“郎艷獨絕,世無其二”、“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等。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他身份不簡單,畢竟連王室成員都對他禮遇有加。

後來再次見到他,是她在深淵裏奮力掙紮的時候。

“跑!我讓你跑!”

啪的一巴掌打在她臉上,帶著怒氣的中年男人力氣大得出奇,一巴掌下去,頓時將她半邊臉都打腫了。

“你他媽的再敢跑,老子砍了你的腿!正好羅灣那位大佬就喜歡沒了腿的少女。”

餘世傑發洩完怒火便走了,他下午還要去賭場看場子,沒時間再折騰程嘉茉。

臨走前,他惡狠狠地威脅:“乖乖地去打暑假工,兩個月後你還能繼續上學,否則我現在就砍了你的腿把你送去羅灣。”

羅灣那位黑大佬四十多歲,有特殊嗜好,喜歡半身女孩,膝蓋以下齊根截掉的那種,且都是未成年少女,年齡在十五六歲左右。

程嘉茉兩個月後才十六歲,年齡正好符合。

她知道餘世傑不是說著玩的,如果她不聽他的話,他真的會砍了她的腿,把她送給羅灣那位變態大佬。

可她沒法遵從餘世傑的意思,餘世傑口中的“打暑假工”,並不是真的打工,而是讓她給一個三十多歲的歐洲男人做臨時老婆,也就是所謂的租妻。

“租妻”在泰京是一項合法服務,租賃方只要出得起錢,就可以租個女人當老婆,不想要了,隨時退貨,就跟租車、租房是一樣的,而被租的女人,跟貨物沒區別。

程嘉茉不想淪為貨物,她是人,是中國人。

她早就想回中國了,只因為她媽在這裏,再加上她年齡小,還沒成年,所以才一忍再忍,強忍著在這裏生活。

可她現在不想忍了,她要回中國,回自己的國家。

於是她偷偷逃跑,但沒跑得成,被餘世傑抓了回來,毒打了一頓。

餘世傑是她媽嫁的第三個男人,在她剛上初中的那年,帶著她媽來泰京做生意,第二年把她也接到泰京,送她在一所華人居多的私立學校讀書,那個學校有很多華僑或者華裔富商的孩子。

後來她才知道,餘世傑送她去華人私立學校讀書,是想讓她勾搭上一個富二代,這樣就能把她當搖錢樹。

她沒按照餘世傑的意願去做,每天老老實實地讀書,權當不知道他的齷齪行為。

餘世傑也沒挑明,但是見她不上道,經常找各種理由罵她,說她像豬一樣笨,只知道死讀書,連交朋友都不會,以後出了社會也只是一個呆笨的廢物,又罵她是拖油瓶,說她沒眼力勁兒,只知道白吃飯,不知道幫著家裏減輕負擔。

今年餘世傑做生意虧了,欠了一屁股債,連裝都不裝了,要把她租出去掙錢。

這件事她媽知道,卻沒反對,默認了餘世傑的做法。

在她媽默認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好了離開泰京的準備。

跑!拼命地跑!

電閃雷鳴,大雨滂沱,天空陰沈得像是要塌下來。

她拔足狂奔,在雨裏拼命地奔跑,雨霧模糊了雙眼,她看不清前面的路,跑得跌跌撞撞。

雷聲,雨聲,汽車鳴笛聲,餘世傑帶著歐洲男人和打手追趕喊叫的聲音,各種嘈雜的聲音湧入耳中,像電鉆在耳朵裏鉆。

程嘉茉腦子嗡嗡作響,耳朵很痛,痛得耳膜像是要裂了一樣。

好痛,好累,她快支撐不住了。

是夢嗎?

是噩夢嗎?

如果是夢,為什麽都這麽痛了卻還不醒?

咚——

她終於支撐不住,摔在了地上。

一雙黑色皮鞋映入眼簾,停在了她面前。

她僵硬地擡起頭,像是在深淵裏仰望天光。

“先生。”

她身上滴著血和水,既難堪又畏懼地看著他。

然而強烈的求生欲促使她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西裝褲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救我……”

她用的是中文,這一刻,她出於本能地用上了母語。

一柄黑色大傘罩在她頭頂,男人俯身彎腰,冷白修長的手握住她胳膊把她拉了起來。

“別怕。”他聲音沈澈溫雅,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強大力量。

他將她帶去了他的住處,一座英式風格的莊園。

莊園的人都叫他賀先生,她也跟著這樣稱呼他。

“賀先生,我想回中國,您能幫幫我嗎?”她跪在他面前,滿眼期翼地看著他,“我以後一定會報答您,還您這份恩情。”

她身上一分錢都沒有,身份證護照這些東西,全部被餘世傑扣押了,想要回去只能求助於這位被稱作“賀先生”的男人,否則她根本回不去。

可她要回去,必須回去,她不想爛死在這片潮濕悶熱的腐朽之地。

賀青昭扶起她:“你先好好養病,等你病好後,我讓人送你。”末了他又說一句,“以後別再給人下跪,中國人一筆一劃皆是脊梁,不輕易跪人。”

他那句話,如重錘一般擊在她心上。

程嘉茉心裏一震,她想解釋,她沒有隨便給人下跪,是因為他救了她,他對她的恩情大於天,在他面前下跪並不丟人。

如果不是他幫她,她都不敢想被餘世傑抓回去後會有多慘。

可對上他寒潭般的眼睛,她抿了抿嘴,最終沒解釋。

之後她便住在他的莊園養病,只是從那天以後,接連半個月,她都沒再見到他。

就在她以為他把她忘了的時候,他再次回到莊園,跟她說,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能送她回家。

回家……

聽到“回家”兩個字,她喉嚨一哽,眼淚奪眶而出,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賀先生,謝謝您。”

賀青昭淡然一笑:“不謝。”

程嘉茉被他的笑晃了神,鬼使神差地問出一句:“賀先生,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賀青昭一怔,隨即斂了笑,聲音低沈地說道:“回去後好好讀書,你要是能考上京大,我們就有機會再次相遇。”

盡管程嘉茉心裏很清楚,他只是隨口一句敷衍的話,或者說是一種善意的鼓勵,但她還是記在了心裏。

後來她的所有社交賬號,全部都是一個昵稱——京遇。

-

又下雨了,凜凜秋雨,穿林打葉。

程嘉茉合上《但丁九篇》,雙手托腮看向窗外,嘴角不自主地上揚。

很多人都不喜歡下雨,但她卻很喜歡。

她最喜歡下雨天了,因為她曾在下雨天獲得過重生,下雨對她來說是噩夢,也是希望。

還有一個很深的原因,她想再次遇到他。

當年她順利回國後,沒再去曲城——她媽媽那邊,也沒聯系她媽那邊的任何一個親戚,而是回了廬城——她爸爸這邊。

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回家時,爺爺奶奶也已經去世。

她無人可靠,只能求姑姑暫時收留她。

後來她拼命學習,可能力有限,最終沒能如願考上京大,但為了那句虛無縹緲的約定,她還是報考了京北的一所大學。

她來京北已經一年了,經歷了無數次的雨天,卻再也沒見過他。

也是,諾大的京北城,茫茫人海,哪有那麽容易遇見。

再說了,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也許這三年他根本就沒回國,而且就算回來了,也不一定會在京北,或許是在別的城市,如果是那樣,她又怎麽能再次遇見他?

秋雨接連下了三天,放晴後,M大校園的桂花全部開了,雖然沒有“我花開後百花殺”的凜冽,但卻有它自己獨一份的清甜淡雅。

正是下課時間,來來往往的人走在兩片桂花相夾的林蔭道上。

秋風吹拂,花香撲鼻。

有人讚美桂花香甜,也有人斥責桂花難聞,還揚言想把所有的桂花全部鏟了。

室友張文倩撇了下嘴,小聲吐槽:“什麽人嘛,不喜歡就要毀滅,唯他獨尊不成?”

程嘉茉想說在京北這種地方,“唯他獨尊”的人一抓一大把,只是話都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忍住了沒說。

她嘴笨,不太會說話,怕沒說清楚,反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另一個室友丁巧巧笑著說:“我想到汪老先生在《人間草木》裏寫梔子花的一句話,‘去你媽的,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痛痛快快,你們他媽的管得著嗎!’,哈哈哈哈,把梔子花寫的像個驕矜高傲的大小姐,好可愛。”

張文倩撲哧一下笑出聲,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明媚張揚,比八月的秋陽還燦爛。

程嘉茉卻笑得溫軟含蓄,紅潤的小嘴輕輕抿著,一雙嬌媚瀲灩的桃花眼彎成了月牙,整個人安靜恬淡,如這滿園的桂花般清新淡雅。

丁巧巧等張文倩笑聲止住後,才繼續說:“我覺得這句話套用在桂花身上也適合,我就是要這樣香,香得甜甜蜜蜜,你們管得著嗎?”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往寢室樓走去,走到樓下,快上臺階時,程嘉茉手機響了,是微信提示音。

她停下腳,拿出手機查看。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考慮好了沒有?】

【我從不勉強人,全憑自願。】

【你可以拒絕,只不過你朋友裸貸的事……】

程嘉茉臉上沒了笑,捏著手機的手用力收緊,捏得指關節發白,手心捏出一層黏膩的汗。

她胸脯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強行把那口濁氣壓了下去。

在張、丁兩人回了寢室後,她沒回寢室,而是拿著手機走去了一旁的矮冬青後面打電話。

“我答應你,但是你要把我朋友的事解決了。”

電話那端先響起打火機砂輪擦燃的聲音,緊跟著是男人慢條斯理的說話聲。

“只要你肯答應,一切都好說,下午三點後沒課吧?”

他這麽問,就表明知道她的課程時間。

程嘉茉沒法撒謊,而且她也不擅長撒謊,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

齊英傑說:“我讓人去接你。”

程嘉茉急忙回絕:“不用,你把地址發來吧,我一會兒自己坐車過去。”

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拒絕得太快太幹脆了。

要是惹得齊英傑生氣,非但不幫她,反而落井下石,竹悅就真的完了。

想到這,她嚇得心臟猛然一縮,心口突突直跳,急忙找補:“齊先生……”

不等她說完,齊英傑笑著打斷:“叫你過來只是想請你吃頓飯,交個朋友,你緊張什麽?”

程嘉茉卻更緊張了,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兒,結結巴巴地說道。

“沒,沒緊張。”

“不是緊張那就是害羞了? ”齊英傑語氣略顯輕佻。

程嘉茉緊抿著嘴不說話,她不是一個思維敏捷伶牙俐齒的人,就算是在同齡人面前都笨嘴笨舌,面對齊英傑這種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爺,顯得更木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齊英傑撩騷的話沒得到回應,頓時覺得無趣,沒了再逗弄的興致。

他雖然喜歡美人,但卻不喜歡木頭美人。

可一想到這個呆呆笨笨的木頭美人,竟然三番五次地拒絕他,心裏不由得窩火,隨即冷笑一聲,語氣浮浪地說道:“小茉莉,快點過來,哥哥想你得很。”

-

鴻宇會所,城南最大、最繁華的一家娛樂場所,位於城南寸土寸金的商業中心地段。

會所二樓VIP包廂,一群公子哥兒東倒西歪地坐在沙發上談笑。

沈澤川在齊英傑掛了電話後,把手裏的骰子砸向他,笑著說:“你他媽的惡不惡心?還想得很,你咋不說想得雞兒都要硬炸了呢?”

齊英傑笑著偏了下身,骰子擦著他肩落到沙發上。

他拿起煙盒磕出一根煙,咬著煙嘴痞氣地說道:“你咋知道老子沒硬?”

沈澤川朝他揚了揚下巴,視線在他襠前掃了眼:“老子不瞎。”

其中一人笑著說:“傑哥,脫,脫給川哥看,讓他看清楚你是軟還是硬?”

齊英傑彈了彈煙灰,對起哄的那人說:“老子脫了你要給老子舔嗎?”

“哈哈哈哈……”

眾人笑得更大聲了,笑過後,又說起了城西老房改建的事。

沈澤川提出建議:“等賀青昭到了,你跟他再商量商量,大不了多讓兩分利。”

齊英傑扯了下唇:“再多讓八分他都未必肯,賀青昭那人,表面看著斯文儒雅,一副謙遜淡泊的樣子,實則權欲心堪比漢武帝,他要是狠起來,在座的你我都是弟弟。”

說到這兒,他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一個唐敬堯,一個賀青昭,他媽的南北兩匹狼,那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坐在進門處單人沙發上,始終沒說話的一個人突然接話:“唐敬堯是狠在臉上,賀青昭是狠在心裏。”

齊英傑看向那人,十分讚同:“陸二哥說得對,賀青昭那狗日的面善心狠,四九城首屈一指的斯文敗類,吃人連骨頭渣都不吐。”

被齊英傑稱作“陸二哥”的人叫陸俊硯,是莞市錦鴻集團二公子,也是這家會所的老板。

他從暗處站起身,擡手看了眼腕表,對齊英傑說:“你給賀青昭打個電話,問他還來不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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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一如既往的古早狗血,男主蘇蘇蘇!前期依舊酸澀拉扯,後期甜甜甜[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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