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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情種陸雲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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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情種陸雲隱

土墻對面,陸雲隱萬般無奈的聲音響起,“娘,若不是我回府的途中看見您的馬車鬼鬼祟祟往城外走,我還不知道您竟然瞞著我做了這麽多傷天害理之事!”

平夫人冷酷地說道:“只要能治好你的腿,娘什麽事都能做出來!娘對你只有一片慈母之心,至於旁人,娘管不著。莫非你因為這個就要恨娘嗎?”

陸雲隱憤怒地說道,“可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拖白姑娘下水!”

白辛夷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陸公子,您真好!您非但不厭棄我,還責怪您母親把我拖下水。可我是願意的呀!為了您,我寧願下十八層地獄!

然後下一瞬,白辛夷就真的墜入了十八層地獄。

她聽見陸雲隱氣急敗壞地說道:“這醫書裏寫得清清楚楚,若想成功移植髕骨,必須用無垢骨。”

“這世上唯一的無垢骨不就是白神醫嗎?”

“您剛才放出去的鴿子傳遞的是什麽消息?是讓家裏的死士幫您把白神醫抓住,將他的髕骨挖掉嗎?”

“您知不知道白姑娘若是知曉此事會恨我一輩子?”

一道驚雷劈中白辛夷的天靈蓋,叫她渾渾噩噩,魂不守舍。

原來她和祖父之前挖出的那些髕骨之所以會腐壞,竟是因為骨中有垢。能治好陸公子的方法一直就在她眼前,甚至於觸手可及。

又一段記憶浮現腦海。

方眾妙蔑笑著對她說:“我與陸雲隱是死仇。治好他的法子,我自然知曉,然而我不但不會告訴你,還會斷絕你得到它的途徑。”

話音一遍又一遍回蕩,白辛夷的心也越墜越深。

原來方眾妙真的知道!治好陸公子唯一的辦法就是移植無垢骨,所以她才會把祖父送到只準進不準出的烏衣巷!她當著自己的面,就那麽堂而皇之地斷絕了治好陸公子的希望。她那時候該有多麽得意猖狂?

白辛夷順著墻根緩緩跌坐下去,蒼白的面容呈現出一片絕望。

怎麽偏偏會是祖父?陸公子怎麽辦呢?我又該怎麽辦呢?

眼淚止不住地流淌,白辛夷用力捂住心口。

屋內,平夫人尖銳的聲音傳來,“我不會讓她知道。把白術的屍體丟入山崖摔得粉碎,制造成意外,不會有人看出來他膝蓋上少了兩塊骨頭。白術經常上山采藥,年紀又那麽大了,腳下踩空摔死豈不是很正常?”

“兒啊,你別死腦筋!咱們家可以補償白姑娘。我會讓她過門,當咱們國公府的宗婦,給她尊榮和富貴。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她高興還來不及。”

高興?白辛夷兩眼茫然,淒慘一笑。

她哪裏高興?她只覺心痛如絞。平夫人怎麽能這般算計她唯一的至親?

陸雲隱也淒楚地笑了。

“娘,您知道我是真心愛慕白姑娘,您怎麽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害死了她的祖父,您叫我今後如何面對她?反正我早已習慣了不能走路,不要這雙腿也罷。它們就是禍根,幹脆斬斷了去!”

屋內忽然傳出平夫人的尖叫。

“兒啊,你好好說不行嗎?你為何要把自己的腿割掉!來人啊,快來人!救命啊!”

廝打的聲音傳來,隨後是一陣悶響,有什麽東西翻倒了。陸公子他……他為了保護祖父,保護我,竟然要斬掉自己的雙腿?

白辛夷驚跳而起,繞到前院奮力拍打門板。

“裏面發生什麽事了?快讓我進去!我聽見有人呼救!”

一個嬤嬤沖過來打開門栓,放白辛夷入內,臉上帶著淚水,語氣惶急不堪地說道:“白姑娘您來得正好,公子他用匕首把自己的腿割傷了,流了很多血,您快進去看看吧!”

白辛夷沖進去,看見屋內的混亂,腦袋不由眩暈。

只見陸公子倒在地上,手中緊緊握著一柄鋒利的匕首,左大腿割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滋滋噴湧,很快匯聚成一片血泊。

平幼荷跪在血泊裏失聲痛哭。她的雙眼依稀能看見一些影子,所以她知道兒子的狀況有多糟糕。

“白姑娘,求你救救我兒,快救救他!”

平幼荷用手去捂陸雲隱腿上的傷口,想要阻止血液的噴湧,卻無濟於事。她臉上沾滿血跡,卻又流淌著源源不斷的淚水,看上去淒慘至極。

白辛夷的怒火瞬間就消弭了。她匆匆走過去,跪在陸雲隱身邊,撕掉自己的裙擺用力捆紮受傷的大腿。她跟隨祖父上過戰場,這樣的傷勢,她見過太多次。

她知道如何施救,卻也知道想要把人救回來有多難。陸公子是存了死志的!只因不願愧對於我,他竟是寧願放棄自己。

白辛夷痛不可遏。

平幼荷死死抓著她的胳膊,急切問道,“怎麽樣?我兒會不會有事?”

白辛夷只是搖頭,說不出話。

怎麽會沒事?這可是血府失守啊!只要短短小片刻,陸公子就會血盡而亡!

白辛夷慌忙取出針囊,為陸公子止血。

所有人都在哭,陸雲隱卻無聲無息地笑起來。他靜靜凝視著白辛夷憔悴慌亂的臉龐,手無力摸索了一陣,觸及那本醫書便悄然將它反扣在血泊裏。

書頁被濃稠的鮮血浸染,所有字跡都在漸漸變得模糊。

白辛夷看見了,可她不能說,也不能奪。她還得施針,錯了一個穴就會永遠失去陸公子。

為了自己,陸公子什麽都可以不要。不要這珍貴的醫書,也不要這雙本可以覆原的雙腿,更不要這條尚且年輕的生命。我何德何能受此厚愛?我聽見平夫人算計祖父的那些話,還遷怒陸公子。我簡直混賬!

白辛夷一邊淚流一邊為陸雲隱紮針,心裏懷著強烈的自責和愧疚。在這種情況下,她竟是把從祖父那裏學來的三腳貓醫術發揮了十成十。

血緩緩止住了。

看見陸雲隱氣息平穩地昏睡過去,白辛夷跌坐在血泊裏,開始放聲大哭。

平幼荷撿起那本醫書,翻到無垢骨那一頁,卻只看見一個標題,其餘的字都已暈染成一團墨跡。

兒子做得真絕啊!他就是這樣一個情種!先前為了太子,他差點殉葬。現在為了這個白辛夷,他也不要自己的命。

他願意做個問心無愧的廢人,我怎能逼他作惡?我會害死他的!罷了,罷了,就這樣吧……

平幼荷把血染的醫書扔在白辛夷面前,長長嘆了一口氣。

她不問白辛夷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聽見自己和兒子的談話,只疲憊萬分地說道:“白姑娘,往後你不要再來安國公府。那個試驗停掉吧。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你和雲隱也從未認識過。”

白辛夷哭著擡起頭,雙眼迷茫。

平幼荷搖搖頭,命阿達將兒子抱上輪椅推走,自己也在兩個嬤嬤地攙扶下一步一趔趄地遠去。

臨上馬車之前,她回過頭,意味深長地說道:“白姑娘,你帶著你祖父快些離開臨安。不要讓我看見你們,一輩子都不要。否則……”

否則怎樣,她沒說,她只是看了馬車裏昏迷的兒子一眼,無奈至極地嘆息。

白辛夷呆呆地站在小院門口,呆呆地看著馬車遠去。

她知道,若是平夫人願意,那人有一萬種方法得到祖父的髕骨。可她為了陸公子,放棄了。

陸公子,這麽好的陸公子……

白辛夷流著淚爬上自己租來的馬車,沙啞的聲音裏帶著詭異的平靜,“去烏衣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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