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貓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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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貓主子
宋輕白從崇左明的別墅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沿著城郊的小路慢慢往回走，刻意避開了便利店的方向。那條路太容易遇見不該遇見的人，而他現在沒有應付意外的精力。
但貓還是要看的。
宋輕白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巷子兩側的墻壁斑駁發黃，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那只玳瑁貓就住在這裏，平時靠翻垃圾桶和路人偶爾的投餵過活。
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從口袋裏摸出半截火腿腸，剝開包裝時，油脂的鹹香在指尖殘留。宋輕白蹲下身，把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輕輕吹了聲口哨。
往常這個時候，那只兇巴巴的貓就會從某個角落竄出來，可今天等了半晌，連聲貓叫也沒聽見。
他歪了歪腦袋，猜測那小東西估摸著是晃到了其他地方覓食，正想轉身離開，忽的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一聲熟悉的“喵嗚”。
這讓宋輕白感到納悶，忍不住放輕腳步循聲走去，拐過一道矮墻，眼前的畫面讓他微微怔住。
巷子盡頭的拐角處，有人正背對著他蹲在地上，手裏拿著個小碗。那只向來對陌生人齜牙咧嘴的玳瑁貓此刻卻乖順地湊在他腳邊，低頭啃食著碗裏的高級貓糧，尾巴尖愜意地卷起。
男人穿著駝色休閑裝，背影挺拔，和周圍陳舊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宋輕白認出了那個背影。
——是許聲寧。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玳瑁貓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耳朵一動，擡頭朝他這邊看過來。許聲寧順著貓的視線轉身，正好和宋輕白四目相對。
“輕輕？”許聲寧楞了一下，拍了拍沾上灰塵的掌心，隨即笑起來，“這麽巧。”
宋輕白沒說話，手裏的火腿腸突然變得有些燙手。他看了一眼許聲寧腳邊那個精致的貓糧碗，默默把火腿腸塞回了口袋。
許聲寧似乎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低頭撓了撓貓下巴。玳瑁貓被撓得舒服了，喉嚨裏發出呼嚕聲，但眼睛還盯著宋輕白，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它最近胖了一點。”宋輕白說。
許聲寧笑了：“是啊，我每天過來餵它，這家夥現在挑食得很，連普通貓糧都不愛吃了。”
宋輕白“嗯”了一聲，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巷子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貓舔碗的聲音。
許聲寧也不急著打破沈默，只是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拆開後裏面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攝影集。
他整理了一下上面打著蝴蝶結的絲帶，遞給宋輕白。
“我從之前提到的那家書店淘來的。”他笑道，“想著送你，一直沒機會。”
宋輕白不解：“為什麽給我？”
“覺得你會喜歡。”許聲寧把書往前遞了遞，“裏面都是Y城的風景，有些地方你可能都沒註意過。”
宋輕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攝影集的封面上是Y城老城區的全景，黑瓦白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和他記憶裏那個灰撲撲的Y城完全不同。
他解開蝴蝶結，翻開第一頁。那是一張雨巷的照片，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兩側的屋檐滴著水，遠處一個模糊的人影撐著油紙傘。
“這張是在梧桐巷拍的，和我與你說過的書店在一起。”許聲寧湊近了些，指著照片角落的一處細節，“瞧這盞燈籠，據說有上百年歷史了。”
宋輕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確實有個褪色的紅燈籠從門檐上落下，在雨中顯得格外孤寂。他去過梧桐巷無數次，卻從沒註意過那裏有個燈籠。
許聲寧又翻了幾頁。這本攝影集他已經翻閱過無數次，對其中內容了若指掌，每張照片都能講出點門道。
哪條巷子的磚雕最有特色，哪家老茶館的窗欞是明代樣式，甚至連城墻某塊磚上的刻痕都有故事。
宋輕白微微傾身，目光隨著許聲寧的指尖在照片間流轉。他看得極認真，眼底映著紙頁的微光，像是雪夜裏突然望見一盞暖黃的窗。
那些斑駁的磚雕、精巧的窗欞、雨水浸潤的青石板，在他眼中漸漸鮮活起來。
他見過太多陰暗角落裏滋生的惡，對醜陋早已麻木，卻偏偏對這樣純粹的美失了防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雖然生在Y城，卻從未真正“看”過這座城市。
玳瑁貓吃完了碗裏的糧，慢悠悠踱到宋輕白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宋輕白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野貓的背脊比家貓嶙峋，隨著呼吸能摸到清晰的肋骨輪廓。
許聲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笑道：“它還是跟你親。”
宋輕白沒說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貓毛。貓在他掌心下發出呼嚕聲，順勢跳上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不動了。
“你這麽喜歡它，怎麽不帶回家養？”許聲寧好奇地問。
宋輕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懷裏的玳瑁貓似乎察覺到什麽，耳朵不安地抖動了兩下。
“……不適合。”他最終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許聲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沒有繼續追問。他合上攝影集，輕輕放在宋輕白身邊：“書你留著吧，閑著的時候翻翻。”
宋輕白沒有推辭，點點頭把貓從膝頭抱下來放在地上。玳瑁貓不滿地“喵”了一聲，有眼力見地也沒糾纏，甩甩尾巴鉆進了旁邊的紙箱。
“我該走了。”宋輕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與灰塵。
許聲寧也跟著站起來：“明天還來餵貓嗎？”
宋輕白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我明天可能沒空。”許聲寧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一小袋貓糧遞給他，“你要是來的話，幫我把這個餵給它？”
宋輕白盯著那袋貓糧兩秒，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你的書。”他說。
許聲寧擺擺手：“不客氣，游戲裏見。”
宋輕白轉身往巷子外走，身後傳來許聲寧收拾貓糧碗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攝影集，懷裏的貓糧袋子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宋輕白加快腳步，消失在了小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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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輕白從崇左明的別墅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沿著城郊的小路慢慢往回走，刻意避開了便利店的方向。那條路太容易遇見不該遇見的人，而他現在沒有應付意外的精力。
但貓還是要看的。
宋輕白拐進一條偏僻的小巷，巷子兩側的墻壁斑駁發黃，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那只玳瑁貓就住在這裏，平時靠翻垃圾桶和路人偶爾的投餵過活。
巷子裏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從口袋裏摸出半截火腿腸，剝開包裝時，油脂的鹹香在指尖殘留。宋輕白蹲下身，把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輕輕吹了聲口哨。
往常這個時候，那只兇巴巴的貓就會從某個角落竄出來，可今天等了半晌，連聲貓叫也沒聽見。
他歪了歪腦袋，猜測那小東西估摸著是晃到了其他地方覓食，正想轉身離開，忽的聽見巷子深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一聲熟悉的“喵嗚”。
這讓宋輕白感到納悶，忍不住放輕腳步循聲走去，拐過一道矮墻，眼前的畫面讓他微微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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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著駝色休閑裝，背影挺拔，和周圍陳舊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宋輕白認出了那個背影。
——是許聲寧。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可玳瑁貓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耳朵一動，擡頭朝他這邊看過來。許聲寧順著貓的視線轉身，正好和宋輕白四目相對。
“輕輕？”許聲寧楞了一下，拍了拍沾上灰塵的掌心，隨即笑起來，“這麽巧。”
宋輕白沒說話，手裏的火腿腸突然變得有些燙手。他看了一眼許聲寧腳邊那個精致的貓糧碗，默默把火腿腸塞回了口袋。
許聲寧似乎沒註意到他的小動作，低頭撓了撓貓下巴。玳瑁貓被撓得舒服了，喉嚨裏發出呼嚕聲，但眼睛還盯著宋輕白，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它最近胖了一點。”宋輕白說。
許聲寧笑了：“是啊，我每天過來餵它，這家夥現在挑食得很，連普通貓糧都不愛吃了。”
宋輕白“嗯”了一聲，不知道該接什麽話。巷子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貓舔碗的聲音。
許聲寧也不急著打破沈默，只是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拆開後裏面是一本裝幀精美的攝影集。
他整理了一下上面打著蝴蝶結的絲帶，遞給宋輕白。
“我從之前提到的那家書店淘來的。”他笑道，“想著送你，一直沒機會。”
宋輕白不解：“為什麽給我？”
“覺得你會喜歡。”許聲寧把書往前遞了遞，“裏面都是Y城的風景，有些地方你可能都沒註意過。”
宋輕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攝影集的封面上是Y城老城區的全景，黑瓦白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和他記憶裏那個灰撲撲的Y城完全不同。
他解開蝴蝶結，翻開第一頁。那是一張雨巷的照片，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兩側的屋檐滴著水，遠處一個模糊的人影撐著油紙傘。
“這張是在梧桐巷拍的，和我與你說過的書店在一起。”許聲寧湊近了些，指著照片角落的一處細節，“瞧這盞燈籠，據說有上百年歷史了。”
宋輕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確實有個褪色的紅燈籠從門檐上落下，在雨中顯得格外孤寂。他去過梧桐巷無數次，卻從沒註意過那裏有個燈籠。
許聲寧又翻了幾頁。這本攝影集他已經翻閱過無數次，對其中內容了若指掌，每張照片都能講出點門道。
哪條巷子的磚雕最有特色，哪家老茶館的窗欞是明代樣式，甚至連城墻某塊磚上的刻痕都有故事。
宋輕白微微傾身，目光隨著許聲寧的指尖在照片間流轉。他看得極認真，眼底映著紙頁的微光，像是雪夜裏突然望見一盞暖黃的窗。
那些斑駁的磚雕、精巧的窗欞、雨水浸潤的青石板，在他眼中漸漸鮮活起來。
他見過太多陰暗角落裏滋生的惡，對醜陋早已麻木，卻偏偏對這樣純粹的美失了防備。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雖然生在Y城，卻從未真正“看”過這座城市。
玳瑁貓吃完了碗裏的糧，慢悠悠踱到宋輕白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
宋輕白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野貓的背脊比家貓嶙峋，隨著呼吸能摸到清晰的肋骨輪廓。
許聲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忍不住笑道：“它還是跟你親。”
宋輕白沒說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理著貓毛。貓在他掌心下發出呼嚕聲，順勢跳上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不動了。
“你這麽喜歡它，怎麽不帶回家養？”許聲寧好奇地問。
宋輕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懷裏的玳瑁貓似乎察覺到什麽，耳朵不安地抖動了兩下。
“……不適合。”他最終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許聲寧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沒有繼續追問。他合上攝影集，輕輕放在宋輕白身邊：“書你留著吧，閑著的時候翻翻。”
宋輕白沒有推辭，點點頭把貓從膝頭抱下來放在地上。玳瑁貓不滿地“喵”了一聲，有眼力見地也沒糾纏，甩甩尾巴鉆進了旁邊的紙箱。
“我該走了。”宋輕白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與灰塵。
許聲寧也跟著站起來：“明天還來餵貓嗎？”
宋輕白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我明天可能沒空。”許聲寧笑了笑，從包裏拿出一小袋貓糧遞給他，“你要是來的話，幫我把這個餵給它？”
宋輕白盯著那袋貓糧兩秒，伸手接了過來。
“謝謝你的書。”他說。
許聲寧擺擺手：“不客氣，游戲裏見。”
宋輕白轉身往巷子外走，身後傳來許聲寧收拾貓糧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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