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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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晚安
宋輕白靠在床上，窗簾照舊拉得嚴實，只留一條縫隙透光。
他盯著那道光線裏浮動的灰塵，一盯就是半小時。
手機放在手邊，屏幕朝下。
這是他在沒有任務時最常保持的狀態：靜止，沈默，近乎凝固。
桌子上擺放著半包沒吃完的壓縮餅幹，旁邊是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傷口已經不怎麽疼了，他還是習慣性地減少活動。
手機是崇左明去年送給他的，按照崇左明的說法，一般人都用得上。
不過宋輕白大概不算“一般人”的範疇。
他一直不太喜歡使用手機，總覺得如果隨身攜帶，這個小盒子會作為信號源暴露位置，不如暗龍會的加密通訊器保險。
更何況，平時除了暗龍會也沒人會聯系他。
直到問鼎九霄時，草木青和聲聲不息提議拉群，他才從抽屜深處翻出來。
團隊賽結束後，草木青組建的那個群聊雖然還留著，卻已經結束了它的使命，再沒有人在裏面發言。也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宋輕白沒再碰過手機。
直到前幾天準備把它充滿電收起來時，他插上電源，才發現彈出一條來自企鵝聊天的未讀消息。
聲聲：最近要出差去Y城，聽說那裏風景不錯。
消息顯示是三天前發的。
宋輕白在心底默默讀了兩遍，陷入沈思。
他習慣的是簡潔的任務指令，或者是游戲裏關於副本戰術的討論。
這種隨意的日常對話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在游戲裏，他還能把話題轉到裝備屬性或者戰鬥技巧上，但面對這樣一句閑聊，他感到無所適從。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他試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對方絲毫沒有介意他回覆的冷淡，從那以後，聲聲不息似乎養成了給他發消息的習慣。
有時是分享吃了什麽，有時是隨手拍的風景照。
宋輕白不習慣頻繁查看手機，常常隔很久才看到消息。對方卻從不在意他的回覆速度，也從不會追問為什麽每次這麽久才回。
奇妙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宋輕白竟然也漸漸習慣了偶爾看一眼手機，查詢有沒有企鵝聊天的消息。
安全屋的速食吃完了，傷口也恢覆得差不多，該補充些物資。
下午三點，宋輕白決定出門。
他套上黑色連帽衫，把帽子拉得很低。出門前習慣性地檢查了周圍環境，確認沒有異常才鎖門。
巷子很安靜，幾只野貓在垃圾箱附近翻找食物。
大概因為他身上總帶著血腥氣味——人類的鼻子分辨不出，小動物卻能聞到——它們把他當做了某種領主之類的生物，對他總是格外親近。
便利店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宋輕白拿了礦泉水、壓縮餅幹和幾盒自熱米飯，糾結了一下，又加了一包火腿腸。結賬時，店員正忙著刷短視頻，頭都沒擡。
出門後，他蹲在臺階上將火腿腸拆開。一群小貓湊過來，宋輕白把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看著它們狼吞虎咽。
他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視線來自對面的咖啡店，角落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對方包裹得很嚴實，如果換作別人或許還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不過宋輕白現在沒出任務，只要對方不逾矩，他全當無視。
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宋輕白掏出來看，是聲聲不息的消息：“遇到只脾氣特別乖的貓。”
玳瑁貓自來熟地在他膝頭伸展四肢，宋輕白怕他掉下去，單手抱著貓，用另一只手打字回覆：“貓都差不多。”
聲聲不息又說了些有的沒的，宋輕白一一回覆。火腿腸餵完了，他拎起購物袋往回走。
咖啡店那人卻得寸進尺，舉起了手機。
宋輕白不太高興，轉頭對上對方的視線。那人楞了一下，但沒有驚慌。確認沒有威脅後，他轉頭繼續往回走。
玳瑁貓跟了幾步，見他沒有繼續投餵的意思，就蹲在原地舔爪子。
回到安全屋，宋輕白把采購的東西放好。他脫下連帽衫，右臂的繃帶已經可以拆了。
繃帶下的肌膚愈合得很好，哪怕是子彈留下的傷口，現在也只剩下肉眼看不出的一道淺痕，只有指尖摸上去時才能感受到一點凹凸不平的觸感。
宋輕白用酒精棉擦拭傷處，動作熟練得像在對待別人的身體。他不易留疤，從小到大受過的傷都沒留下什麽痕跡，仿佛那些疼痛從未存在過。
換好藥，他坐在床邊檢查其他傷處。肋骨處的淤青已經消退，腹部的刀傷也結痂了。這些傷都是上個月任務時留下的，不算嚴重，只是需要時間恢覆。
宋輕白把舊繃帶扔進垃圾桶，重新穿上衣服。窗外天色漸暗，他打開一盞小臺燈，光線很弱，剛好能看清房間。游戲艙擺在墻角，每天都擦，但已經一個月沒登錄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大概是放在口袋裏沒註意到，聲聲不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發了條消息。
“剛才好像看見你了。”
宋輕白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回覆：“你看錯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做簡單的體能訓練。動作很標準，但控制著力度，避免拉扯到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太久不用，哪怕是刀也會生銹。
……
入夜，宋輕白坐在床邊看月亮。
窗簾拉開了一半，月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手機亮了一下。
宋輕白拿起來看，果不其然又是聲聲不息發來的新消息。
“Y城老城墻的夜景不錯，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他轉頭望向窗外。安全屋位於老城區邊緣，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幾棟高樓的輪廓，黑沈沈地伏在夜色中。
他慢吞吞地打字：“看過。”
對方幾乎秒回：“怎麽樣？”
宋輕白不知該如何作答，摩挲著手機邊緣，慢慢回憶。
他確實看過很多次，都是在深夜。黑夜最適合隱藏，無論是行蹤還是血跡。那時候街上空無一人，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和手中的刀。
“安靜。”他最終斟酌著回覆道。
聲聲不息很快發來一張照片，是燈火通明的夜市。路邊攤位上掛著的紅燈籠把整條街都染成暖色，游人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安靜點好。我今天去的，人太多了。”
宋輕白點開圖片。這和他記憶中的Y城完全不同。他見過的Y城夜晚是空蕩的街道，偶爾有野貓竄過的黑影，路燈下飛舞的蚊蟲。照片裏的景象對他來說很陌生，就像另一個世界。
他退出圖片，敲了一個“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人多不好。”
聲聲不息立刻回道：“你也討厭人多？”
宋輕白看著這個問題。
不是討厭，是危險。人多意味著不可控因素，意味著可能暴露。但他不能這麽說。
“嗯。”
對方發來一個笑臉表情：“那下次帶你去人少的地方。”
宋輕白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手機又震了。
“你平時都這個點睡覺嗎？”
宋輕白看了眼時間，十點二十。他打字：“不固定。”
他的作息完全隨任務而定，有時連續幾天不睡，有時一睡就是一整天。養傷的這一個月算是規律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對方發來一條語音。宋輕白點開，背景裏是吵嚷的人群，聲聲不息現實中的聲音比游戲裏聽到的更清朗一些，但那股溫和的笑意沒什麽區別：“我最近會在Y城逛逛，要是看到像你的人，我就喊一聲‘輕輕’試試。”
宋輕白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不希望游戲裏的朋友在現實中相遇，那意味著危險，對他，也對對方。
“別。”
發完又覺得太生硬，補充道：“認錯人很麻煩。”
對方很快回覆：“開玩笑的，別緊張。”
宋輕白把手機放到枕邊，躺下準備睡覺。月光依然照在地板上，那道銀線已經移動了幾厘米。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宋輕白拿起來看，是聲聲不息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夜深了。晚安，輕輕。”
他借著月光，學著對方的樣子慢慢敲道：“晚安，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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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輕白靠在床上，窗簾照舊拉得嚴實，只留一條縫隙透光。
他盯著那道光線裏浮動的灰塵，一盯就是半小時。
手機放在手邊，屏幕朝下。
這是他在沒有任務時最常保持的狀態：靜止，沈默，近乎凝固。
桌子上擺放著半包沒吃完的壓縮餅幹，旁邊是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傷口已經不怎麽疼了，他還是習慣性地減少活動。
手機是崇左明去年送給他的，按照崇左明的說法，一般人都用得上。
不過宋輕白大概不算“一般人”的範疇。
他一直不太喜歡使用手機，總覺得如果隨身攜帶，這個小盒子會作為信號源暴露位置，不如暗龍會的加密通訊器保險。
更何況，平時除了暗龍會也沒人會聯系他。
直到問鼎九霄時，草木青和聲聲不息提議拉群，他才從抽屜深處翻出來。
團隊賽結束後，草木青組建的那個群聊雖然還留著，卻已經結束了它的使命，再沒有人在裏面發言。也因此很長一段時間，宋輕白沒再碰過手機。
直到前幾天準備把它充滿電收起來時，他插上電源，才發現彈出一條來自企鵝聊天的未讀消息。
聲聲：最近要出差去Y城，聽說那裏風景不錯。
消息顯示是三天前發的。
宋輕白在心底默默讀了兩遍，陷入沈思。
他習慣的是簡潔的任務指令，或者是游戲裏關於副本戰術的討論。
這種隨意的日常對話讓他不知該如何回應。在游戲裏，他還能把話題轉到裝備屬性或者戰鬥技巧上，但面對這樣一句閑聊，他感到無所適從。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他試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嗯”。
對方絲毫沒有介意他回覆的冷淡，從那以後，聲聲不息似乎養成了給他發消息的習慣。
有時是分享吃了什麽，有時是隨手拍的風景照。
宋輕白不習慣頻繁查看手機，常常隔很久才看到消息。對方卻從不在意他的回覆速度，也從不會追問為什麽每次這麽久才回。
奇妙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宋輕白竟然也漸漸習慣了偶爾看一眼手機，查詢有沒有企鵝聊天的消息。
安全屋的速食吃完了，傷口也恢覆得差不多，該補充些物資。
下午三點，宋輕白決定出門。
他套上黑色連帽衫，把帽子拉得很低。出門前習慣性地檢查了周圍環境，確認沒有異常才鎖門。
巷子很安靜，幾只野貓在垃圾箱附近翻找食物。
大概因為他身上總帶著血腥氣味——人類的鼻子分辨不出，小動物卻能聞到——它們把他當做了某種領主之類的生物，對他總是格外親近。
便利店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宋輕白拿了礦泉水、壓縮餅幹和幾盒自熱米飯，糾結了一下，又加了一包火腿腸。結賬時，店員正忙著刷短視頻，頭都沒擡。
出門後，他蹲在臺階上將火腿腸拆開。一群小貓湊過來，宋輕白把腸掰成小塊放在地上，看著它們狼吞虎咽。
他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視線來自對面的咖啡店，角落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
對方包裹得很嚴實，如果換作別人或許還會忍不住多看兩眼。不過宋輕白現在沒出任務，只要對方不逾矩，他全當無視。
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宋輕白掏出來看，是聲聲不息的消息：“遇到只脾氣特別乖的貓。”
玳瑁貓自來熟地在他膝頭伸展四肢，宋輕白怕他掉下去，單手抱著貓，用另一只手打字回覆：“貓都差不多。”
聲聲不息又說了些有的沒的，宋輕白一一回覆。火腿腸餵完了，他拎起購物袋往回走。
咖啡店那人卻得寸進尺，舉起了手機。
宋輕白不太高興，轉頭對上對方的視線。那人楞了一下，但沒有驚慌。確認沒有威脅後，他轉頭繼續往回走。
玳瑁貓跟了幾步，見他沒有繼續投餵的意思，就蹲在原地舔爪子。
回到安全屋，宋輕白把采購的東西放好。他脫下連帽衫，右臂的繃帶已經可以拆了。
繃帶下的肌膚愈合得很好，哪怕是子彈留下的傷口，現在也只剩下肉眼看不出的一道淺痕，只有指尖摸上去時才能感受到一點凹凸不平的觸感。
宋輕白用酒精棉擦拭傷處，動作熟練得像在對待別人的身體。他不易留疤，從小到大受過的傷都沒留下什麽痕跡，仿佛那些疼痛從未存在過。
換好藥，他坐在床邊檢查其他傷處。肋骨處的淤青已經消退，腹部的刀傷也結痂了。這些傷都是上個月任務時留下的，不算嚴重，只是需要時間恢覆。
宋輕白把舊繃帶扔進垃圾桶，重新穿上衣服。窗外天色漸暗，他打開一盞小臺燈，光線很弱，剛好能看清房間。游戲艙擺在墻角，每天都擦，但已經一個月沒登錄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大概是放在口袋裏沒註意到，聲聲不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發了條消息。
“剛才好像看見你了。”
宋輕白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回覆：“你看錯了。”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做簡單的體能訓練。動作很標準，但控制著力度，避免拉扯到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太久不用，哪怕是刀也會生銹。
……
入夜，宋輕白坐在床邊看月亮。
窗簾拉開了一半，月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手機亮了一下。
宋輕白拿起來看，果不其然又是聲聲不息發來的新消息。
“Y城老城墻的夜景不錯，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他轉頭望向窗外。安全屋位於老城區邊緣，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幾棟高樓的輪廓，黑沈沈地伏在夜色中。
他慢吞吞地打字：“看過。”
對方幾乎秒回：“怎麽樣？”
宋輕白不知該如何作答，摩挲著手機邊緣，慢慢回憶。
他確實看過很多次，都是在深夜。黑夜最適合隱藏，無論是行蹤還是血跡。那時候街上空無一人，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和手中的刀。
“安靜。”他最終斟酌著回覆道。
聲聲不息很快發來一張照片，是燈火通明的夜市。路邊攤位上掛著的紅燈籠把整條街都染成暖色，游人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安靜點好。我今天去的，人太多了。”
宋輕白點開圖片。這和他記憶中的Y城完全不同。他見過的Y城夜晚是空蕩的街道，偶爾有野貓竄過的黑影，路燈下飛舞的蚊蟲。照片裏的景象對他來說很陌生，就像另一個世界。
他退出圖片，敲了一個“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人多不好。”
聲聲不息立刻回道：“你也討厭人多？”
宋輕白看著這個問題。
不是討厭，是危險。人多意味著不可控因素，意味著可能暴露。但他不能這麽說。
“嗯。”
對方發來一個笑臉表情：“那下次帶你去人少的地方。”
宋輕白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手機又震了。
“你平時都這個點睡覺嗎？”
宋輕白看了眼時間，十點二十。他打字：“不固定。”
他的作息完全隨任務而定，有時連續幾天不睡，有時一睡就是一整天。養傷的這一個月算是規律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對方發來一條語音。宋輕白點開，背景裏是吵嚷的人群，聲聲不息現實中的聲音比游戲裏聽到的更清朗一些，但那股溫和的笑意沒什麽區別：“我最近會在Y城逛逛，要是看到像你的人，我就喊一聲‘輕輕’試試。”
宋輕白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不希望游戲裏的朋友在現實中相遇，那意味著危險，對他，也對對方。
“別。”
發完又覺得太生硬，補充道：“認錯人很麻煩。”
對方很快回覆：“開玩笑的，別緊張。”
宋輕白把手機放到枕邊，躺下準備睡覺。月光依然照在地板上，那道銀線已經移動了幾厘米。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宋輕白拿起來看，是聲聲不息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夜深了。晚安，輕輕。”
他借著月光，學著對方的樣子慢慢敲道：“晚安，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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