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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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萬分驚恐,卻說不出來,也不能動。

程郁依舊不緊不慢的說:“我也讓王爺死個明白,皇上早就猜出垂拱殿之事,是太後與王爺的主謀。甚至更早之前,皇帝 就對王爺結黨營私、網絡天下能人異士就十分不滿,對蔡興祖為誰斂財也心知肚明,皇帝早有除去王爺之心。只是這一來 王風爺做事小心,皇帝那裏沒有過硬的證據,二來就算有了證據,想殺王爺,太後也一定拼死阻撓,皇上可不想背個殺死 親弟弟、逼死太後的千古罵名。所以皇帝就用我給王爺下了個圈套。王爺也不想想,程郁並非什麽天姿國色,就算這身子 有幾分誘人之處,也不值得讓皇帝終日讚不絕口、癡迷若此吧,那就是故意做給王爺看的,說給王爺聽的。皇帝早已算定 ,王爺不僅僅覬覦他的江山,還會覬覦他鐘愛的美人,所以他就挑了個敢殺人、會殺人的來寵。王爺死在床上,世人只會 笑王爺行為荒涎不經,與皇上無關。王爺白白的花銀子網羅了天下能人異士,競無人看破此局,你們兄弟鬥法,皇帝還是 計高一籌。”

福王全明白了,眼中流露出乞憐的神色,程郁絲毫不為所動,繼續說:“王爺用計把我擄來,想先奸後殺,所以無論我怎 麽對王爺,都不應該說過分吧。好了,言盡於此,王爺,您上路吧。”說完雙手用力,只聽哢嚓一聲響,福王的喉骨就被 捏碎了。福王連哼都沒哼出聲,就翻白眼死了。

程郁確認他死透了,才從容地穿衣下地,又從福王手上脫下一個紅寶石的戒指,做個憑證。屋中紅燭未息,燈花閃動,程 郁猛擡頭,見墻上一副仕女圖有些古怪,他江湖閱歷豐富,便猜出此處應有暗格,走過去仔細尋找,果然找到機關,打開 暗格,暗格內有一個描金匣子,打開一看,是厚厚的一疊銀票,也有一千兩的,也有二千兩的,算來足有幾十萬兩。人都 殺了,這也不用客氣了,拿來放入懷中,程郁自嘲的想:想不到現在我程郁,殺個人比萬全收費的還高。打開窗子,跳上 屋頂,逃離了此處。

程郁逃出那院子,見無人發現,才放下心來,此時只見天上銀河燦爛,四周卻一片黑寂。西北方星火點點,應是京城方向 ,程郁往回走。夜風冰涼,但程郁心中更涼。

方才與福王說的皇帝下套那些話,是程郁喝了那碗茶後才明白的,程郁當然不相信福王買了假藥之類的鬼話,那紅衣小婢 的一個眼神,讓他明白了一切。福王在皇宮中安插有內線,皇上當然也會早在福王身邊安排好自己的人。但這招實在太險 了,如果福王沒有見色起意,如果福王將他綁起來強奸,如果當值的不是那個紅衣小婢,那程郁都難逃一死。程郁明白皇 帝心中的算盤,此計成功,皇帝可以不著痕跡的除去心腹大患;不成功,也不過失去一個床伴而已,皇帝還會少床伴嗎。 以皇帝上老謀深算,程郁相信,自己一定不是皇帝對付福王的唯一一顆棋子,但這的確是能出奇制勝的一招。

程郁也沒想過皇帝會為他付出什麽真情,但他們畢竟同床共枕了近兩年了,皇帝就這麽對他物盡其用,他能不寒心嗎。

程郁到達城門時,城門已經關了,他也不想再爬城墻了,就拿出腰牌,叫開城門,端起匯澤侯的駕子,大搖大擺的進了城 ,大搖大擺的回了家。

程郁回到府中,見母親早已回來了,就放心了。碧蓮夫妻和展顏、馬謙都在,都問他出了什麽事,程郁只說是江湖恩怨, 就不想再說了。大家也不好迫他說。展顏就說了老夫人的情況:“黃昏的時候,有個小孩送來一封信,說老夫人在城南五 裏堡一戶姓李的人家,我等趕去,果然真在。那個農家也不明所以,只說下午來了一輛馬車,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進來, 進來就打賞了一大錠銀子,說程家老夫人出游累了,想借個地方歇歇腳。然後扶了老夫人睡在坑上。叫農婦去煮茶,那家 婦人只顧在竈前忙碌,一轉眼,馬車和仆婦都沒影了,只有一位老夫人昏睡在床上,直到我們趕去,那家人還沒明白是怎 麽回事呢。”

馬謙接著說:“我給老夫人把過脈,沒什麽事,老夫人是先讓人點了睡穴,又餵了此迷藥,所幸藥性極輕,喝幾口濃茶就 沒事了。”

有驚無險,大家都放心了。程郁送走好友,又安慰了母親幾句,才回到房裏,推開窗戶,看著滿天星鬥,耳聽得三更鼓響 ,喃喃自語說:“此時去做客,也太晚了些,但若不去,只怕再沒機會了。”然後悄悄的從窗中跳了出去。

周濟本來就有秉燭夜讀的習慣,今天他更是睡不覺,此時還在書房內看書,程郁推門進來,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 茶,慢慢的喝著,此情此景,宛如往日重現,當初在宣洲時,周濟晚上看案宗,程郁探案回來,就是這樣坐在他對面,他 們圍爐取暖,邊喝茶邊討論案情,商談對策,有時能談到天明。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過了好久,周濟都不 想說話,就這樣坐多久也沒關系。可程郁卻開口,說的卻是和他們現在亳無關聯的事:“蒲仁的宣洲大堤修的怎麽樣了? ”

周濟聞言略感詫異,但還是如實回答說:“不怎麽樣,戶部的銀子總下不來,民間募集的那點又是杯水車薪,他現在急得 是焦頭爛額,如果今冬不能修好,明年要再發水就慘了。”

程郁從懷中拿出一疊銀票遞過去,說:“我幫他募集了點。你找個人給他送去吧。”

周濟看了一眼,驚訝的問:“你從哪裏搞到這麽多銀子?”

“福王的。這也可以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福王?他為什麽給你這麽多錢?”

“我拿錢的時候他並不知道。”

“你偷的?福王知道了還不勃然大怒?”

“王爺再不會為這些塵世俗事動怒了,我剛才把他給掐死了。”

周濟有點急了,說:“就算福王是個禍國殃民的壞人,但你也不能就這麽直接把他給掐死呀。”

程郁無奈的說:“你以為我想呀,當時情況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接著程郁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講給周濟聽。

周濟聽得目瞪口呆,良久才說:“原來皇帝一直這麽陰險的在算計你。”

程郁此時已經平靜了,淡漠的說:“算了,反正福王也不是什麽好人,殺就殺了。”

周濟冷笑著說:“皇帝到底是不了解你,也不肯信任你。不知你鋤暴安良,肯視死如歸。不然,早就應該把這計劃告訴你 ,你也好有所準備。”

程郁淡淡的說:“此計雖好,但太險了些,而且最終是個死局,天下真正的死士能有幾人。”

周濟一點頭,說:“這樣看來,他不僅讓你當殺手,還準備用你做替罪羊。福王是皇帝的親弟弟,他總要給太後、給群臣 一個交代。他們正好殺你滅口。可真夠狠的。你犯不著為他去死,還是快些逃吧。”

程郁平靜的說:“你以為我真的還有退路嗎?當年我都沒有逃,現在更不能逃了。且不說天下之大,無處存身,就算能覓 得一個世外桃源,但若我的親朋好友受牽連而死,拖此殘軀,何以茍活?”

周濟長嘆一聲,說:“不錯,你若逃了,就不是程郁了。”

程郁慢慢的說:“今天我來,一是給你送銀子;二來就想告訴你,以後無論我出了什麽事,你都不要管,不然,於我無益 ,還白白害了自身。茶很香,以後再也沒機會喝了。”說完站起來就走。

周濟突然起身,將程郁從後邊抱住,哭泣著說:“我不讓你走!小七,你就不能為你自己、為我活一次嗎!你可知道,當 初你被範劍帶走後,我有多麽後悔嗎?我後悔的天天無法入睡。當初真應該把範劍一並殺了,我們亡命天涯!可現在,我 眼睜睜的看著悲劇又重演,看著你回去給他先奸後殺!”

程郁覺得自己眼中也有些濕潤,卻苦笑著說:“又是先奸後殺,我這是什麽破命!太晚了,我必須走了,大人就當我從未 回來過吧。”說著掙開周濟溫暖的懷抱,逃入寒冷的夜色中。

程郁突然覺得一切都要結束了,他什麽都可以放下了,心中極為安然,回到家中,甜甜的睡了一覺,日上三竿,還不想 起身。躺在床上,等著人來抓他。左等右等不見動靜,卻看見小廝抱著官服來催他起床。

原來今日皇帝回京,文武百官都要去十裏長亭相迎,程郁不想去,路氏老夫人知道後就來催促他,說:“你從小就愛早起 ,聞雞起舞,現在做了官,反而這般懶惰了。昨天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很好,你該幹什麽還幹什麽吧。”

程郁無奈,只得更衣前往,到達長亭時,文武百官大多到了,站在最前邊的是地位最尊貴的慶王,之後空著一大片地方, 再後邊是廉王,程郁留心聽同僚議論,說福王因急病不能來了。大家都在猜測福王得了什麽重病。程郁就不明白了,死都 死了,還裝什麽病!

百官穿著厚重的官服,在烈日下苦等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見到前方塵土飛揚,皇帝回來了。三拜九叩之後,才見到華麗的 儀仗隊,最後是皇帝的龍攆。程郁擡眼望去,赫然發現龍攆之後,皇帝的親隨之中,多了一位相當醒目的英俊少年,說他 醒目,不僅僅因為他身姿雄健,更因為他與那些騎在馬上目不斜視、神態莊重的眾侍衛不同,肆無忌憚的左瞧右看,一臉 青春無敵、目空四海的狂傲之氣,程郁心中明白,有如釋重負的輕松感,也帶來一絲絲惆悵。

程郁覺得這接駕的工作,比打一仗都累,好容易皇帝走遠了,他才能回家。才回到院中,就聽見客廳中的有人高聲說笑, 管家跟過來報:展爺、馬爺來了,程府中的四爺也來了,他們正在客廳裏閑話。

程郁長嘆一聲,該來的還沒來,不該來的卻到了。四哥只知他當了侯爺,不知他剛殺了王爺,嫌滿門抄斬時人太少,大老 遠的跑來湊數?

程郁換下官服,黑著臉坐在客廳裏,也不和他們見禮,就直接問程玨:“你來幹什麽?”

程玨卻立即行禮,笑著說:“我來看看我親弟弟呀。”

程郁冷笑著說:“是嗎?我坐牢時,你可沒把我當兄弟吧。”

“七弟呀,我知道你還為逐你出家譜的事生氣,可那些事都是爹娘他們幹的,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早就想來看你了, 可他們不讓,這回也是我偷跑出來的。”

程郁依舊黑著臉說:“你現在看過了,可以回去了。管家,取一百兩銀子來給程四爺做盤纏,你走吧。”

展顏剛才和程玨聊得很高興,他這人四海之內皆朋友,就喜歡熱鬧,所以有點看不下去了,就幫著程玨說話,勸解說:“ 小七,四哥千裏迢迢來看你,你又何必這麽絕情呢。再怎麽說你們也是親兄弟。先讓他在京中玩兩天再說吧。”

程玨也委屈的說:“七弟,人都說丞相肚裏能撐船,你現在官做大了,肚量也該大了吧,別讓人說你人一闊,臉就變,連 自己的親哥哥也容不下。”

程郁說:“別人說什麽,我不管,我只會查案,不會做官。你現在看我當了侯爺,說不定那天得罪了皇帝就會被殺頭的, 你現在不走,後悔就來不及了。快走吧。”說著就令管家強行送客。

程玨不肯就這樣走,突然想起了什麽,就大喊:“我有冤,你幫我申了冤我就走。”

馬謙對他們兄弟之間的沖突本無興趣,但一聽說有冤案就兩眼發光,叫住程玨,一定要聽聽他的冤情再說。

程玨一心想留下,就顧不得羞臊,把在姜家與錦娘的事全都說了,說完後又垂頭喪氣的說:“你們一定都不相信我吧,可 事情真真的就是這樣的。”

展顏看看程郁,說:“我信你,小七你覺得呢?”

程郁緩緩的說:“是有些蹊蹺。強奸案咱們也辦過些,一般都是罪犯先制住受害人,像你這樣,自己脫得精光,卻把受害 人放跑了的笨淫賊,今天我還是頭一次見。”

展顏說:“還有,一般熟人做案,都要蒙面的,未進去之前,先找好退路。你這種情況,真的不像是強奸,像和奸。”

程玨聽完,感動的眼淚都流出來了,說:“青天大老爺呀,總算有人相信我是冤枉的了。”

展顏就問他:“你可知是何人想陷害你?”

程玨苦著臉說:“我沒得罪過誰呀,說實話,我想破腦袋也沒想出為什麽。”

展顏轉過頭看著程郁說:“會不會是沖著你來的,報覆在四爺身在。”

程玨立即大叫:“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你殺過人呀,人家恨你,你是侯爺動不了,才找我的,一定是這樣的。”

程郁卻說:“那時我還沒當上侯爺呢。姜成為官數十年,廣有人脈,整治你這麽一個無官無職的無名小卒,易如反掌,何 必搭上自己的寵妾呢?退一步說,若真是他下的套,他決不會為區區幾兩銀子就罷手,就算當時不要你的小命,也會讓你 發配充軍的。”

馬謙說:“不錯,我看更像那女子布的局。”

程玨苦著臉說:“但我和她無仇無恨,總共我們才見過十幾面,說過的話屈指可數,她為什麽要害我?”

程郁說:“有無仇怨可以再查,但以你的描述,這個女子應該是年輕貌美、有見識有心計的人,這樣一個女子,自然不甘 心以紅顏侍白骨,我看她用的是金蟬脫殼之計。”

展顏略一思索,就說:“你的意思我懂了,錦娘是姜老爺的寵妾,一舉一動在姜家都倍受矚目,想逃走難於登天,但如果 老爺有了新寵,她又整天閉門念經,自然就易被忽略,想走就容易多了,事情已經過了這麽久,也許她已經跑了。”

程郁說:“還有,姜家很好面子,錦娘貞烈之名在外,被姜家廣為宣傳,若她真的跑了,姜家也不好自打耳光,說她淫奔 了。估計還要代為遮掩,說她暴病身亡,真是好計。”

程玨想想也有幾分道理,無奈的說:“就算她是想利用我一下,也沒必要這麽狠吧。我一定得找到她,一雪前恥。”

程郁和展顏同時想到他被那一腳踢成不舉,雙雙同情的看著他,最後展顏說:“也許她真的和你和些過節,橫豎我現在閑 著沒事,我幫你查查她的底。”

程郁看程玨真的是趕不走了,又不想他住在府中受連累,就琢磨應當怎樣安置他,就在這時,門外大亂,似有女人的吵鬧 之聲,一個家人跑來報道:“府門外來了一位女眷,自稱是牛副都統府的少奶奶,一定要見侯爺,我們說侯爺不見客,她 居然硬往裏闖,都快攔不住了。”

還沒說完,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由遠而近的高嚷著:“程郁,我是鄭素娥,讓我見你!”

程郁聽見,那是他那個潑辣的前妻,頓時有些頭痛,更恨福王府中的人辦事效率太低了,他們若早把他抓起來半天,他就 不用費精神來對付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朋故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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