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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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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傷逝

跡部景吾。

這個名字代表的意義或許日本人都知道。

它代表著貴族的頂端,無上的榮耀,以及無盡的財富。

有人會說,有了這些,就很幸福了。

如果去問跡部景吾本人,只會得到一個冷笑,然後是一個孤寂蕭索的背影。

幸福?

狗屁。

哦,貴族不能說臟話的。

都死了還怕什麽?

也對,反正都死了……

跡部翹著腿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術室的大門,那門上的燈還亮著。

但沒有人知道,那燈很快就會滅了。因為人已經死了。

說實話,跡部一點自己已經死了的自覺都沒有。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眼角的淚痣,卻碰觸不到自己的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死了。

想笑一笑,卻扯不起嘴角。

難道鬼的臉部是僵硬的?

莫不是他跡部景吾從此以後就要變成面癱了?!

不行!這太不華麗了!

啪啪的腳步聲打斷了跡部的思緒,他扭過頭,就看到了走廊另一頭奔跑著的身影。這一眼,令跡部渾身開始僵硬,雙手都不自覺的握緊。

跑來的男人穿著一身休閑服,顯然是被從家裏找來的,深藍色的長發淩亂著,可主人沒心思打理,臉上帶著焦急不安的表情,眼裏閃現過一抹害怕,瞳孔逐漸變得幽深。

男人跑到跡部旁邊,一把抓住了站在一旁的男人的衣領。

“小景呢?!他人呢?!”

聲音是說不出的嘶啞幹澀,令跡部吃了一驚。

他記得這人的聲音一向如同紅酒般深沈醉人,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優點了。

男人一把推開他,整個人開始神經質地走動著,忽然一拳砸在了墻上。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剛剛走出來,男人就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了他,惡狠狠地瞪著醫生,仿佛如果醫生的回答不和他的意他就會揍人一樣。

“怎麽樣?”

很俗套的,醫生搖了搖頭,說出了千篇一律的臺詞。

“抱歉,忍足先生,請節哀。”

請,節哀。

跡部哼了一聲,雖然沒人聽得見。

是吶,忍足,快點節哀吧,人死不能覆生。

可下一秒,跡部就不能再輕松地看著了。

忍足居然一個拳頭將醫生揍翻在地,然後還不死心地撲上去大喊。

“你騙我!你居然敢騙我!小景怎麽會死呢?!你們合起火來騙我是不是!一定又是小景和我開玩笑了,一定是的……”

本大爺才不和你開這種不華麗的玩笑呢。

帶著點酸澀,跡部在心裏嘀咕。

看著忍足失態地大吼著,最終被人拉開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然後,跡部看到了,看到了那個陪在他身邊二十多年,一直游戲人間仿佛誰都不能入眼的花花公子忍足侑士,哭了。

忍足蹲在地上,無聲的哭泣著。

淚水在一瞬間就布滿了他原本成熟英俊的臉。

五官糾結在了一起,眼鏡上也全是水痕,但忍足的雙手只是狠狠地扣著地,他的指尖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大理石都摳出一個坑來一樣。

笨蛋~手不會疼啊~

跡部撇嘴,還是站了起來,走到了忍足面前蹲了下去。

印象裏,面前的這家夥總是喜歡痞痞的笑著,然後說些無聊的話,膩在自己身邊不肯走。

好像自己從沒見他哭過。

沒心沒肺的人怎麽會哭吶。

別哭啦。

難看死了。

然後,跡部聽到了。

他聽到忍足說。

“怎麽可以死呢……怎麽可以丟下我呢……”

本大爺又不是自願的,再說了,本大爺又不是你的保姆哦!

“我、我還沒告訴你呢……沒告訴你……”

啊?你要告訴本大爺什麽?別告訴本大爺那瓶紅酒是你偷的!

“我愛你啊……”

……

跡部難以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不敢置信嗎?

是的。

高興麽?

……不高興。

難過麽?

……很難過。

他從來不知道,忍足居然愛著他。

雖然那家夥有時候會說些什麽喜歡啊愛啊的,但都是在開玩笑。

他總是說,‘小景,我喜歡你吶~’

然後,再接上一句,‘所以我可不可以早退啊?’

‘訓練就別加了吧?’

自己當時是怎麽反應的來著?

對了,直接踹他一腳。

然後那家夥就會笑嘻嘻地湊上來,改換了話題。

真是,悲哀吶。

看著忍足的臉,跡部陷入了悲哀中。

他跡部家是不是作了什麽孽被詛咒了?

不然怎麽會斷子絕孫了呢?

父母七年前死於飛機失事,七年後自己死於車禍。

還來不及給跡部家留個子嗣,居然就這麽死了!

“不是的。”

什麽不是啊,不然怎樣!他都沒有孩子!雖然他有妻子的。

“那是因為你命中註定了,孩子是不能由妻子生的。”

啊?不是妻子生?難道是情婦?本大爺有潔癖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咦?

誰在說話?

跡部擡頭,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不在醫院裏了,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清楚,而自己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這椅子硬極了,一點都不舒服。

“咳,現在就不要討論椅子的問題了。”

跡部皺眉,“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是來救你的就行了。”

“救?怎麽救我?”

“我可以讓你重新活一次,從某個時間開始,只要你同意。”

“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本來,你的命運不是這樣的,只是我不慎撥亂了你的命盤,等到我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你已經死了,所以我只能重新開辟一個空間,讓你重新活一次。”

跡部沈默。

“怎麽,你不願意?”

跡部閉了閉眼,“本大爺活了三十七年了。”

“啊。”

“本大爺,累了。”

“……”

他確實累了。

他已經受夠了每天應酬不斷的日子,他受夠了每天要和那個一點都不華麗只知道炫耀虛榮的女人做夫妻,他受夠了每日不斷的文件,他受夠了每天只能睡三四個小時。

他全都受夠了!

如果是這樣的日子,他不要!

突然,一個水鏡出現在了跡部面前。

鏡子裏映出了一副畫面。

那是一個宏大的葬禮。

漫天的白色菊花,還有滿地的紅色玫瑰。

也許,只有他跡部景吾的葬禮敢用玫瑰這樣的花來做陪襯了。

白色和紅色的掩映下,整個墓地顯得既張狂又哀傷。

許許多多的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站在他的墓碑前哀泣。

跡部皺眉,忽然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岳人和慈郎抱在一起哭得慘兮兮的,宍戶被長太郎抱著,通紅的眼眶,緊咬著下唇,鳳那家夥默默的流著淚,忍足青白著一張臉,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去的樣子。曾經冰帝的隊友,同學都出現在了葬禮上,他們全都喊著什麽,只是跡部聽不見。

眼睛一轉,他看到了另外一些人。

睜著一雙天藍色的眼睛的不二,滿是憂傷的臉令跡部心痛了下,他記得那家夥永遠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都不會變。

他看到了手冢,這個堅毅的男人,他認定的對手,只是現在他的臉色不太好,安靜的如同不存在一般。

青學的眾人圍在一起,臉上都是一致的表情。他們很難過。

他看到了柳生和真田向他的墓碑走了過去,手裏捧著一大束的玫瑰,柳生對真田說了些什麽,真田點點頭,兩人在他墓碑前站定。

然後他還看到了幸村和立海大的一些人。

再然後,他看到了越前龍馬,他公司旗下的職業網球手。

他似乎是倉促而來,身上還穿著訓練時的白色運動衣,一臉的慌張和無措,他跑到了手冢旁邊,大聲地對手冢喊了些什麽,跡部聽不到,他卻看到了手冢一瞬間變得愈加慘白的臉。

“我可以讓這個畫面不會出現,你可以阻止它。”

跡部定定地看著,沒有回答他。

“我可以彌補你,送給你一個祝福。”

“啊恩?”

“我祝福你,會得到一切你想得到的,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只要你想,只要你肯爭取,你就會得到。你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真是誘人的提議。”

“那是當然。”

“本大爺沒有理由拒絕了,不是麽?”

“恩。”

“那麽,你要把本大爺送回幾歲?”

“十四歲,你的命運是從那裏開始轉折的。”

“你是說,”跡部挑眉,“全國大賽?”

“啊,你可以這麽理解,不光是網球而已。”

跡部笑了一下,“那場比賽,永遠是本大爺最大的遺憾。”跡部不無感慨地說道。

那人輕笑了幾聲,然後又說,“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啊,你說。”

“我給了你機會,能不能抓住就是你的事了。我的祝福不是萬能的,如果因為你自己的原因而導致你的不幸這就怨不得我了,因為新的空間,你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甚至一些其他人的命運也會因此改變。”

“哼,本大爺的美學閃耀每一天吶~你還真是啰嗦,這些道理本大爺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勸你誠實一點。”

“本大爺可不喜歡撒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要對自己的感情誠實一些。”

跡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鏡子上的畫面已經切換到了跡部宅。

跡部好笑地看著忍足火爆地將一些假惺惺的家夥全都趕了出去。

手冢和真田居然也幫了忙。

餵,越前,你拿著球拍幹嘛。跡部家還要發展的!你可把人給本大爺得罪光了!

眾人圍坐在沙發上,手裏都翻著跡部的照片。

手冢拿著國三時跡部與他的一張合照,這張照片他也有,他一直珍藏在相冊裏,總是拿出來看。

手指不舍地摩挲著相片裏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手冢用眼睛一遍遍描繪著跡部的五官。

忽然,一滴淚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餵!你是冰山哎,面癱連笑都不會居然會哭?!

跡部絕對不承認自己有那麽丁點的感動。

“可以了吧?”

跡部點點頭,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餵,本大爺的記憶呢?”

“放心,不會丟失的。如果你丟失記憶了,說不定一切都會照原樣走下去,那就沒有意義了。”

“嘁,你是想告訴本大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啊恩?”

“難道不是這樣麽?”

“算了,懶得和你聊。”跡部擺擺手,站了起來。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跡部深深地看了一眼畫面裏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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