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打開火種倉

關燈
13   打開火種倉

◎但沒交電費◎

時間並非唯心主義的概念,它客觀存在著。

但在時間的長河中艱難跋涉的每個個體,對於它的感知卻截然不同。

當你遇上極其難熬的事情時,一個周期也能過得像是這個星球繞著它的恒星公轉一圈那麽久;而當過得特別快樂、抑或是有什麽任務要完成,每次刷新一下光學鏡就好像到了一個新的周期。

五個周期就這樣將身一扭,反而從照明的擋板下溜走了。

照明走進實驗室。

從這個周期開始算,距離面見黑騎士所長的期限只剩一半。

踏進實驗室的時候她還暗戳戳感慨了一下——一個會說話的K-13一定程度上迫使她改掉了偶爾自言自語的毛病。

嚴格意義上,這個周期才是她第一次“著手”這個實驗。

之前她對K-13進行了掃描,確認了K-13的火種已經足夠穩定,可以承受分裂了。

在進行火種分裂、提取供體雙方火種的片段之前,必須確保供體的狀態穩定,以防分裂過程中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照明還是希望自己能多活一個循環是一個循環。至於高層是否在意K-13的火種是否會因此受損,照明不清楚。

……如果普神願意滿足她的願望的話,也許,只是也許……最好K-13 也能活下來。

真正的體外火種融合實驗會在她向黑騎士匯報後進行。

到時,K-13會被轉移到具有更加先進的設備的實驗室,進行最終的實驗。後續雙方CNA編碼的融合將由伊迪斯親自操刀,這是黑騎士對這個項目重視程度的明顯標志。

而現在,照明要用高精度的能量探測器解析K-13火種內部的能量流動,確定核心能量節點的位置,以此決定火種適合分裂的位置、計算最佳的分裂比例。

最重要的一點是,在這個周期,她將要打開K-13的火種倉。

她將會看到K-13的火種。

K-13悠然自得地打斷了照明的思緒:“這個周期準備幹什麽呢?終於打算繼續讓我變形了?”

照明點點頭,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實驗儀器,芯裏卻松了一口氣。

還好。

她初見K-13、和伊迪斯針對這個新實驗進行討論時,就讓隔離倉屏蔽了聲音,確保外界的談話不會被K-13聽見。

K-13還不知道她研究的最終目的。她也不會讓對方知道。無論是出於保密考慮,還是出於照顧自己那一點可憐的自尊心。

“你的上級還沒有放棄讓我變形這個想法嗎?噗,我倒是快放棄了。”K-13隨意道,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她語氣變得更輕柔了一些:“你呢?你希望我變形嗎?”

照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檢查設備的數據。

K-13像是習慣了她偶爾的沈默,似乎並不失望,繼續說道:“你又不是沒見過我的戰鬥力。在上次的戰鬥中,你已經看到了我能做什麽。我不需要變形形態就已經是一個優秀的戰士了。”

她的光學鏡裏閃爍著頑皮的光芒。

“或許你可以代表我提醒她們這一點?誰知道呢?或許我們還能成為同事。”

這話聽上去像是一個輕描淡寫的玩笑,帶著幾分對幕後操縱者的嘲諷。

可K-13看著照明,光學鏡閃閃發亮,語氣又仿佛帶了一絲……期待?

照明唇角一彎,笑了笑:“不錯的嘗試。但我可不會做額外的工作。不會報告上面你會說話,也不會向上面推薦你。”

不過K-13的話還是占用了照明的一部分處理器。

從前在賽博坦,其實也一直存在單態金剛——只有單一模式的賽博坦人。他們並不常見,而且社會上一直存在對他們的偏見和歧視,但他們確實存在。

如果黑騎士最初就把K-13收編,她的確會成為一位可靠的戰力。

但這從來不在計劃之內,黑騎士已經表明了立場。比起一位聰明機靈的戰士,她更想要無腦而強大的野獸。

而且前任研究員的那些嘗試,應該已經把K-13給徹底得罪透了。很難想象K-13會芯甘情願地為這裏效力。

一個關聯的可疑片段又重新浮現在照明的中央處理器裏。

是之前播放視頻時,那段小兵誤錄的視頻錄像。

這個片段和其他困惑一起,組成了照明最近像毛線團一樣越滾越大的煩惱和疑惑。

錄像裏,威震天大人的意思,似乎是……根除所有克隆巨猙獰?

可如果真是這樣,黑騎士為什麽還想著要培養一只巨猙獰幼生體?

照明看向K-13,收斂思緒。

她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語氣:“今天我們來做一次新的嘗試。我會暫時關閉你的一些傳感器,避免疼痛之類的感知。不會有太大後遺癥。”

K-13輕輕地置換了一下氣體:“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你很不一樣。”

照明:“嗯?”

“他們想要掌控我,好顯示他們的力量。他們想要把我徹底拆開,看看裏面有什麽他們用得上的東西。但你……”

“我?”

K-13的聲音很輕:“你對我很好。現在還關心我會不會疼?你在乎我。”

她下了結論。

K-13很擅長讓她無話可說。

照明緊咬著牙關。

她才沒有在乎K-13。她在收集數據。研究需要精確,魯莽的實驗會導致錯誤的結果。她和炸藥不同,因為她不愚蠢。

但K-13的確註意到了一些事情。

照明並沒有將K-13逼到極限。她沒有強制執行轉換協議,也沒有施行旨在觸發變形齒輪的高強度刺激。

與之相反的,她做了一件又一件她本來不應該做的事情。

她肯定顯得很軟弱,然後K-13註意到了。

照明有點憤憤地反駁:“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我不是傻瓜。”

K-13愉快地笑了起來。“不。你當然不是。但你很好奇。”

——————

照明知道K-13不是那種會害怕痛苦的機子,但是她總是下意識忘記這一點。

這是一個即使面對敵人和爆炸也毫不退縮的機子,也是那個在炸藥還是她的研究員時,就差點報廢整個安保部的那個機子。

然而,在她面前,K-13卻像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從未反抗過。她很配合。

那時她明明能忍受遠超負荷的實驗帶來的痛苦,現在卻在自己面前乖乖巧巧,連能量不足的饑餓都要向她埋怨幾句,賣弄委屈。

……為什麽?

照明想著,手上不停。

兩個醫療機器人充當了她忠實的助手,將已暫時下線的K-13搬到轉運床上,然後放到醫療泊位上。

前期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

照明小心翼翼,先關閉了K-13全身大多數的傳感器,再拿起工具,拆卸掉K-13的胸甲。

外部胸甲下是一層原生質,原生質下還覆蓋著一些錯綜覆雜的管線。

照明手很穩,如最精密的儀器那樣移動著。

雖然變形金剛的火種沒有那麽脆弱,但她還是打開一層能量隔膜,隔絕外部可能的雜質,然後她緩緩地、堅定地,把手向K-13的火種倉伸去。

她打開了K-13的火種倉。

變形金剛可以更換自己光學鏡或者護目鏡的顏色。但顯然,K-13有一顆和她光學鏡一樣天然而純粹的金色火種。

金色火種跳動著,如此明亮,給旁邊的金屬保護層鍍上一層暖意。

照明有點著迷地看了片刻,隨即才好像大夢初醒般拿起能量探測器。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其他機子的火種。

火種原來可以這麽美麗,難怪詩人們歌頌火種融合的神聖,難怪社會賦予火種奇妙的倫理意義。

雖然提醒著自己這全是為了實驗,她的燃油泵還是違背了腦模塊的命令一陣加速。

照明盡可能迅速地探測了關鍵的節點,然後就如計劃一般,確定了到時候火種的分裂位置和比例。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能量探測器的顯示忽然一陣混亂。

不遠處的一條外接線路躥出小小的電火花。

照明低頭看,電火花一路燒去,實驗室頂燈也發生故障,總控終端的控制面板熄滅了。整個實驗室仿佛一下被無形的巨手推進了深淵。

照明的處理器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不可能吧,汽車人追到北極了?

她搖搖頭按下這個荒謬的想法,等待電力的恢覆。

但照理說“斷電”之類的低級錯誤不可能發生,因為這個實驗室具備相應的應急設施。

奇怪的聲音傳來,卻不是來自故障的機器。

那種尖利的東西劃過金屬板的聲音響起,透過實驗室的墻壁,讓人音頻接收器都要發麻。

片刻後,設備的線路接連爆發出火花。

有什麽東西把線路咬穿了。

照明幾乎沒時間反應,連接能量探測器和火種檢測儀的線路突然閃爍,不自然的嗡鳴聲過後,能量探測器爆發出一股強烈的脈沖!

火種倉旁的能量隔膜瞬間破碎!

K-13仍然是下線狀態,但她的整個機體突然一抖,能量脈沖直接擊中了她。

不,不,不——

照明丟下工具,無視了所有彈出的告訴她先確保實驗室安全的程序。她的手掠過K-13的火種倉,用體內的生物計算機快速掃描她的火種。

她已花費數個周期監控K-13,記住了K-13生命體征的每一個細節。

現在K-13的情況明顯是不正常的。

她的機體變得僵硬,她的手微微抽搐著蜷曲,仿佛她的主系統正試圖重啟卻不幸失敗了。照明試圖穩定她的狀態,合上K-13的火種倉,然後從外部輕輕試圖激活她主系統的線路。

K-13的火種讀數慢慢地回歸穩定,但她沒有醒來。

“拜托……”照明喃喃著,幾乎是在懇求。

能量脈沖直接擊中火種倉附近,現在K-13因此受到影響。

她仔細地計算了風險,做好了防護。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竟然還是出了問題。

“我希望你不會把這個也報廢。”炸藥曾經的嘲諷突如其來地在她芯裏回響。

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意外,但顯然她搞砸了,又一次。

要趕緊報告伊迪斯長官嗎?還是再等待一會,希望一切都恢覆正常?

照明又嘗試了幾次喚醒K-13,然而她的火種仿佛漂浮在空中,看著下面徒勞地忙碌的自己。

長久以來第一次,她真的想了想。

所有這一切她曾經做過、正在做的事情。

K-13告訴自己,她是不同的。她告訴自己,她不像其他人。

她不是想出這個實驗的人。她不是下令進行實驗的人。

只要K-13不痛苦,只要她能讓實驗過程盡可能順利,她就不是高層的同謀。只要能推翻壓迫者,只要霸天虎能打敗敵人取得勝利,那通往和平的道路就可以用暴政鋪就。

是這樣沒錯——是嗎?

她的目光落到了K-13的火種倉上。即使失去意識,K-13看起來也異常平靜,仿佛她只是感到無聊所以選擇暫時下線多充一會電。

她本應看起來脆弱,但她沒有。

雖然她現在沒有清醒的時候那麽活潑,但現在她卻顯得比在隔離倉中更加活生生,照明也前所未有地明確她是一個和自己沒有什麽區別的賽博坦人,而不應該是什麽實驗體。

照明的手指緊緊攥住K-13的手臂。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握得有多緊,K-13的外裝甲幾乎在她指尖下變形。

一切恢覆所花的時間比應該的要長。

最後,應急燈閃爍一陣重新亮了起來。總控終端重新啟動,顯示界面卡頓但仍然可以操作。一些能量場在重啟時發出電荷的劈啪聲。

並且K-13動了動。

她緩緩地從通風口換氣,仿佛她只是休息而不是昏迷。她機體不自然的抽搐也逐漸消失了。她的光學鏡柔和地上線,變得明亮起來,適應著外界的光線。

片刻,K-13沒有說話。

然後,她笑道:“你在摸我嗎?”

照明立刻松手,發聲器有點磕巴地轉移話題:“你覺得怎麽樣?”

“是嗎?”K-13懶洋洋道,似乎對她身上發生了什麽毫不在意,“沒什麽感覺。是有什麽問題嗎?感覺有點暗。線路故障?還是你的黑騎士忘了交電費?”

照明沒有詳細解釋,覺得讓K-13知道的越少越好,於是她只是說:“剛剛我試圖喚醒你的時候,你本來應該立刻上線的。”

K-13輕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這個……”

“所以你真的在乎我。你看起來急得快流清洗液了。”

照明緊繃著面甲:“我才沒有。”

K-13以一種研究問題的態度觀察了照明一會,微微一笑。

“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易碎的花瓶,小研究員。真的很可愛。但你不必這麽內疚。如果你想,你可以補償我。”

補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