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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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剛下過雨的空氣濕漉漉的。
屋檐上的水珠匯聚成團後掉落，砸在了下面的雜草叢裏。
阪田銀時百無聊賴地坐在破廟前的臺階上數螞蟻。
他已經數了很久了。
有一只白貓突然跳上了破舊的圍墻，出現在了阪田銀時的視野裏。
那皮毛白的發亮，根本不像是一只剛剛穿過泥濘窪地的流浪貓。
貓輕盈地跳下破碎的圍墻，慢吞吞地繞開水窪，走到這裏唯一的人類阪田銀時面前，優雅地坐下，朝著男人奶奶地喵了一聲。
“幹嘛？想碰瓷可找錯人了，我這裏哪有吃的。”
雖然這麽說著，阪田銀時還是在懷裏掏了掏，還真掏出一個吃了一半的紅豆面包。
阪田銀時扯了一小點，扔給白貓。
貓會吃素嗎？餓極了的流浪貓有時候也會吃一點面食。不過看這只貓嬌貴的面相，顯然是一只被遺棄的家養貓。如今這世道，人都活得艱難，哪還管的上寵物呢？
只見白貓低頭聞了聞那一小塊面包，沒吃，然後繞著面包走了兩圈後，擡起前爪開始猛然刨土。
？？？
兩分鐘後，貓完成了埋屎的動作，又坐下了，朝著阪田銀時喵了一聲。
那神情仿佛是想得到什麽誇獎似的。
阪田銀時意識到了什麽，隨即看了一眼手裏的紅豆面包，仔細看看面包上確實好像是長了什麽長長的灰灰的綠綠的東西。
……原來都發黴了。
趕緊把這晦氣的紅豆面包扔掉，阪田銀時無奈地向後仰躺，直接躺在這很久無人問訪的破廟地板上。
他在這多久了？七天？還是半個月？
自從身體代謝停滯，又離開人類社會後，好像時間就變得毫無意義。
白貓走上臺階，看見耷拉著死魚眼的大叔，走近舔了舔他的臉。
“別舔，別舔，就這麽餓啊？”
阪田銀時直起身，把貓塞進了懷裏，拿起一旁的鬥笠戴上，走出了破廟。
他記得這邊有條小河來著。
抓了兩條魚，生了篝火，隨便烤烤。
那貓居然就乖乖地等在一邊，好像什麽都知道。
阪田銀時想起了定春，現在的小動物都聰明的像成了精。
烤好了，又涼了一會，阪田銀時把串著魚的木棍插在白貓的面前，然後拿起了自己那根。
看著貓咪開始埋頭狂吃，甚至拿右爪抵住魚頭方便撕咬，阪田銀時看著自己手裏烤得賣相很醜的魚，也試著咬了一口。
……倒也沒那麽難吃，就是有點索然無味。
阪田銀時把咬了一口的烤魚也插在了白貓面前。
貓聞聞這個，又聞聞那個，還是回到了原來那條，繼續大快朵頤。
至於小貓咪還有沒有胃口吃第二條，阪田銀時也不想知道，他起身準備回他的破廟。
翻過長了青苔的圍墻的時候，看見了同樣很輕盈的貓貓跳躍。
“……賴上我了？跟你講阿銀我可是忠誠的犬派，絕對不會背叛定春的。”
小貓咪聽不懂，小貓咪只是自顧自走進破廟給自己找了個淩亂的角落當貓窩。
阪田銀時則隨意地躺在地上，擡頭正好看到掛滿蜘蛛網的佛像。
那佛像少了半邊臉，整個身體都布滿了裂痕，又因為屋頂常年漏雨，佛像的表面也隱隱長了青苔，甚至身體的裂痕裏還長出了野草。
阪田銀時擡眸，正好看到佛像僅剩的那一只眼垂著眸看他。
……有點可怕。
翻了個身，阪田銀時閉上眼睛，還是睡覺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魚腥味臭醒的。
睜開眼睛，就看見一條臭魚放在他的臉上。
連忙丟開這條魚，阪田銀時這才發現小貓咪正圍繞著他著急的喵喵叫。
？
看了一眼被丟開的那條魚，不會是他昨天烤的那條吧？
不對，看魚腐爛的樣子，他可能至少睡了三天。
阪田銀時起身，熟練地把貓揣進兜裏。
“走吧，給你去找點吃的。”
最後在小樹林裏烤了只鳥給貓。
“取個名字吧？”沒有形象地癱坐在地上的男人說道，“你想叫小白還是定春二十八號？”
“喵！”
“好吧，就叫小白吧。”
“小白……”阪田銀時向貓伸出了手。
有了名字的貓咪很自然地把頭伸到了男人的手邊，熟練地蹭來蹭去。
阪田銀時投餵著這只貓，給它抓魚抓鳥抓松鼠，貓也投餵著它的人類，雖然它的捕獵技巧很不熟練，有時是蛐蛐，有時是蟑螂，最值得表揚的一次是死老鼠。
太陽東升西落，但時間並沒有流逝，直到阪田銀時看見小白直直地撞上了一棵樹。
照例坐在臺階上的男人沈默了一會，然後低聲喊了一句。
“小白。”
貓的耳朵動了動，準確無誤地朝著阪田銀時的方向走來。
它踩進了小水坑，然後迅速抖了抖腳，繼續走到阪田銀時的腳邊，蹭了蹭，蹲下。
阪田銀時摸了摸貓的頭。
“你以前是一只多麽矯情的愛幹凈的貓啊，現在終於邋遢的有點阪田家的風範了。”
他之前見過很多感染白詛的小動物，就像人類一樣，最後毛發皆白衰竭而死。
小白的食量越來越少，毛發開始幹枯打結，整天不是在打盹就是在睡覺。阪田銀時抓了只鳥逗它，它也只能茫然四顧。
終於有一天，阪田銀時看著它淺淺起伏的肚皮再也不動了。
雨水穿過破漏的屋頂，落在長滿了青苔的佛像上，又順著佛像的眼角流到了阪田銀時的臉上。
如果下雨可以將人溺死，那該多好。
阪田銀時閉上眼，只想沈沈地再睡一覺。
鄉下的雨總是這樣，細細綿綿的，不曾痛快淋漓，只是一點一點一陣一陣地落在心裏。
“喵。”
阪田銀時猛然睜開眼，轉頭看見了蹲在自己腦袋邊的白貓。
慢慢地擡起手，他還沒有碰到貓，白貓就很自然地自己過來蹭了蹭裹滿了白色繃帶的手。
並不是夢境，意識到這點的阪田銀時迅速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正靜靜地望著他的白貓。
這世上真的會有奇跡嗎？
死而覆生的小白貓仿佛開了竅似的，捕獵技巧突飛猛進，給它的人類抓來的獵物越來越離譜。
阪田銀時沈默地看著小白貓叼著一只比它身軀還肥大的兔子過來，仿佛是邀功似的擺在他面前，那炫耀的神情好像和以前成功抓到蟑螂時的一般無二。
但是，真的一樣嗎？
這個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的小白還是小白嗎？只是一具被不知名力量所操控的屍體而已。
阪田銀時點起篝火，白貓看著他，只以為像平時一樣開始處理食物，直到它看見阪田銀時拿起火把點燃破廟的四角。
它疑惑地歪了歪頭。
阪田銀時抱起它，摸了摸它的脖頸，輕聲地說道：“不要再侮辱逝者了。”
它盯著男人的眼睛，仿佛明白了他的所作所為，仿佛又沒明白。
火舌越卷越高，石像被烤得完全碎裂。
“喵。”貓跳離了他的懷抱。
阪田銀時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膚，他的臉上，有可怕的咒文一一浮現。
他的身體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一步一步地僵硬地離開火場。
“小白”沒有走，它就在這火場的中心，看著阪田銀時一步一步地撤離，隔著厚厚的火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雙沒有光的眼睛是它在這個軀殼最後的回憶。
火焰將這所破廟徹底湮滅。
最後從廢墟裏走出來的，是小白。
這只是一段記憶而已。
當初那個時候的它還沒有誕生自我意識，做事完全只憑本能。那個時候的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控制那只貓。不知道為什麽不想看見那個男人難過。
現在的小白回望自己所存下的數據，就好像再一次經歷那些歲月，曾經的黑白畫卷都被賦予了人的色彩，這個時候的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什麽，對人類意味著什麽，對阪田銀時意味著什麽。
他一躍而下，進入自己的數據海，逆流而上，去尋找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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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過雨的空氣濕漉漉的。
屋檐上的水珠匯聚成團後掉落，砸在了下面的雜草叢裏。
阪田銀時百無聊賴地坐在破廟前的臺階上數螞蟻。
他已經數了很久了。
有一只白貓突然跳上了破舊的圍墻，出現在了阪田銀時的視野裏。
那皮毛白的發亮，根本不像是一只剛剛穿過泥濘窪地的流浪貓。
貓輕盈地跳下破碎的圍墻，慢吞吞地繞開水窪，走到這裏唯一的人類阪田銀時面前，優雅地坐下，朝著男人奶奶地喵了一聲。
“幹嘛？想碰瓷可找錯人了，我這裏哪有吃的。”
雖然這麽說著，阪田銀時還是在懷裏掏了掏，還真掏出一個吃了一半的紅豆面包。
阪田銀時扯了一小點，扔給白貓。
貓會吃素嗎？餓極了的流浪貓有時候也會吃一點面食。不過看這只貓嬌貴的面相，顯然是一只被遺棄的家養貓。如今這世道，人都活得艱難，哪還管的上寵物呢？
只見白貓低頭聞了聞那一小塊面包，沒吃，然後繞著面包走了兩圈後，擡起前爪開始猛然刨土。
？？？
兩分鐘後，貓完成了埋屎的動作，又坐下了，朝著阪田銀時喵了一聲。
那神情仿佛是想得到什麽誇獎似的。
阪田銀時意識到了什麽，隨即看了一眼手裏的紅豆面包，仔細看看面包上確實好像是長了什麽長長的灰灰的綠綠的東西。
……原來都發黴了。
趕緊把這晦氣的紅豆面包扔掉，阪田銀時無奈地向後仰躺，直接躺在這很久無人問訪的破廟地板上。
他在這多久了？七天？還是半個月？
自從身體代謝停滯，又離開人類社會後，好像時間就變得毫無意義。
白貓走上臺階，看見耷拉著死魚眼的大叔，走近舔了舔他的臉。
“別舔，別舔，就這麽餓啊？”
阪田銀時直起身，把貓塞進了懷裏，拿起一旁的鬥笠戴上，走出了破廟。
他記得這邊有條小河來著。
抓了兩條魚，生了篝火，隨便烤烤。
那貓居然就乖乖地等在一邊，好像什麽都知道。
阪田銀時想起了定春，現在的小動物都聰明的像成了精。
烤好了，又涼了一會，阪田銀時把串著魚的木棍插在白貓的面前，然後拿起了自己那根。
看著貓咪開始埋頭狂吃，甚至拿右爪抵住魚頭方便撕咬，阪田銀時看著自己手裏烤得賣相很醜的魚，也試著咬了一口。
……倒也沒那麽難吃，就是有點索然無味。
阪田銀時把咬了一口的烤魚也插在了白貓面前。
貓聞聞這個，又聞聞那個，還是回到了原來那條，繼續大快朵頤。
至於小貓咪還有沒有胃口吃第二條，阪田銀時也不想知道，他起身準備回他的破廟。
翻過長了青苔的圍墻的時候，看見了同樣很輕盈的貓貓跳躍。
“……賴上我了？跟你講阿銀我可是忠誠的犬派，絕對不會背叛定春的。”
小貓咪聽不懂，小貓咪只是自顧自走進破廟給自己找了個淩亂的角落當貓窩。
阪田銀時則隨意地躺在地上，擡頭正好看到掛滿蜘蛛網的佛像。
那佛像少了半邊臉，整個身體都布滿了裂痕，又因為屋頂常年漏雨，佛像的表面也隱隱長了青苔，甚至身體的裂痕裏還長出了野草。
阪田銀時擡眸，正好看到佛像僅剩的那一只眼垂著眸看他。
……有點可怕。
翻了個身，阪田銀時閉上眼睛，還是睡覺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魚腥味臭醒的。
睜開眼睛，就看見一條臭魚放在他的臉上。
連忙丟開這條魚，阪田銀時這才發現小貓咪正圍繞著他著急的喵喵叫。
？
看了一眼被丟開的那條魚，不會是他昨天烤的那條吧？
不對，看魚腐爛的樣子，他可能至少睡了三天。
阪田銀時起身，熟練地把貓揣進兜裏。
“走吧，給你去找點吃的。”
最後在小樹林裏烤了只鳥給貓。
“取個名字吧？”沒有形象地癱坐在地上的男人說道，“你想叫小白還是定春二十八號？”
“喵！”
“好吧，就叫小白吧。”
“小白……”阪田銀時向貓伸出了手。
有了名字的貓咪很自然地把頭伸到了男人的手邊，熟練地蹭來蹭去。
阪田銀時投餵著這只貓，給它抓魚抓鳥抓松鼠，貓也投餵著它的人類，雖然它的捕獵技巧很不熟練，有時是蛐蛐，有時是蟑螂，最值得表揚的一次是死老鼠。
太陽東升西落，但時間並沒有流逝，直到阪田銀時看見小白直直地撞上了一棵樹。
照例坐在臺階上的男人沈默了一會，然後低聲喊了一句。
“小白。”
貓的耳朵動了動，準確無誤地朝著阪田銀時的方向走來。
它踩進了小水坑，然後迅速抖了抖腳，繼續走到阪田銀時的腳邊，蹭了蹭，蹲下。
阪田銀時摸了摸貓的頭。
“你以前是一只多麽矯情的愛幹凈的貓啊，現在終於邋遢的有點阪田家的風範了。”
他之前見過很多感染白詛的小動物，就像人類一樣，最後毛發皆白衰竭而死。
小白的食量越來越少，毛發開始幹枯打結，整天不是在打盹就是在睡覺。阪田銀時抓了只鳥逗它，它也只能茫然四顧。
終於有一天，阪田銀時看著它淺淺起伏的肚皮再也不動了。
雨水穿過破漏的屋頂，落在長滿了青苔的佛像上，又順著佛像的眼角流到了阪田銀時的臉上。
如果下雨可以將人溺死，那該多好。
阪田銀時閉上眼，只想沈沈地再睡一覺。
鄉下的雨總是這樣，細細綿綿的，不曾痛快淋漓，只是一點一點一陣一陣地落在心裏。
“喵。”
阪田銀時猛然睜開眼，轉頭看見了蹲在自己腦袋邊的白貓。
慢慢地擡起手，他還沒有碰到貓，白貓就很自然地自己過來蹭了蹭裹滿了白色繃帶的手。
並不是夢境，意識到這點的阪田銀時迅速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正靜靜地望著他的白貓。
這世上真的會有奇跡嗎？
死而覆生的小白貓仿佛開了竅似的，捕獵技巧突飛猛進，給它的人類抓來的獵物越來越離譜。
阪田銀時沈默地看著小白貓叼著一只比它身軀還肥大的兔子過來，仿佛是邀功似的擺在他面前，那炫耀的神情好像和以前成功抓到蟑螂時的一般無二。
但是，真的一樣嗎？
這個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的小白還是小白嗎？只是一具被不知名力量所操控的屍體而已。
阪田銀時點起篝火，白貓看著他，只以為像平時一樣開始處理食物，直到它看見阪田銀時拿起火把點燃破廟的四角。
它疑惑地歪了歪頭。
阪田銀時抱起它，摸了摸它的脖頸，輕聲地說道：“不要再侮辱逝者了。”
它盯著男人的眼睛，仿佛明白了他的所作所為，仿佛又沒明白。
火舌越卷越高，石像被烤得完全碎裂。
“喵。”貓跳離了他的懷抱。
阪田銀時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膚，他的臉上，有可怕的咒文一一浮現。
他的身體不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一步一步地僵硬地離開火場。
“小白”沒有走，它就在這火場的中心，看著阪田銀時一步一步地撤離，隔著厚厚的火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那雙沒有光的眼睛是它在這個軀殼最後的回憶。
火焰將這所破廟徹底湮滅。
最後從廢墟裏走出來的，是小白。
這只是一段記憶而已。
當初那個時候的它還沒有誕生自我意識，做事完全只憑本能。那個時候的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控制那只貓。不知道為什麽不想看見那個男人難過。
現在的小白回望自己所存下的數據，就好像再一次經歷那些歲月，曾經的黑白畫卷都被賦予了人的色彩，這個時候的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什麽，對人類意味著什麽，對阪田銀時意味著什麽。
他一躍而下，進入自己的數據海，逆流而上，去尋找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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