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不願面對的事

當今社會，什麽最金貴？最新信息！不，是內幕消息！

提前兩個月得知競崗的風聲，淩曉風心中竊喜。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茫然。知道了消息，下一步該怎麽做？就像知道明天股市要暴漲，對一個身無分文的散戶又有什麽用？思來想去，淩曉風決定：未來兩個月夾起尾巴做人，活兒幹得漂亮點，臉上時刻掛著笑，把人際關系維護好。他能想到的，也就這些了。

單位食堂內，淩曉風端著餐盤，遠遠看見嚴昊獨自坐在角落，便走了過去。

“這麽晚？”嚴昊擡頭看了他一眼。

“總得偶爾比你晚一回嘛！”淩曉風坐下，“好歹我也是業務骨幹，活兒不能總比你幹得少，飯倒吃得比你早吧？”

嚴昊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沒說話。淩曉風問：“最近忙啥呢？”

“咳，”嚴昊一聲嘆息，透著深深的疲憊，“忙啥你還不知道？永遠幹不完的活兒！咱倆啊，都是勞碌命，對吧？”

淩曉風看著這位昔日同窗兼室友。當年一起考入市府辦，也曾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如今，連自尊心和上進心都極強的嚴昊，也像是被生活磋磨得沒了脾氣，面色透著倦怠，眼神裏是揮之不去的迷茫。

淩曉風忽然壓低聲音：“聽說了嗎？兩個月後要搞處級競崗。”

正低頭吃飯的嚴昊動作一頓，擡起頭，眉頭微蹙：“不知道......具體什麽情況？”

淩曉風湊近了些，聲音更輕：“人事那邊在做方案了。聽說有一個處長，三個副處長位置。關鍵是，這次好像會給剛夠資格的年輕人機會。”

嚴昊沈默了幾秒，目光審視著淩曉風：“你消息倒是靈通。”

“呵呵，碰巧，碰巧聽了一耳朵。”淩曉風含糊帶過，“既然有機會，咱們是不是也得......爭取一下？”

“爭取......自然是要爭取。”嚴昊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不過，還是別想太多。這種事，組織上自有考量，弄巧成拙就不好了。”說完，他嘴角勾起一絲他那標志性、帶著點高傲的淺笑。

“是是是，相信組織，相信組織！”淩曉風半開玩笑地附和。

一份需呈送市領導的重要材料，按流程要經政策研究處審核。淩曉風看著被嚴昊改得面目全非的稿子，火氣“噌”地就上來了——這已經是本周第二次了！

市府辦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如果需要大改起草人的稿子，一般會先溝通。若確需修改，通常會將稿子退回起草人自行修改完善，再重新提交。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讓領導看到稿子上布滿刺眼的修改痕跡，尤其是避免一些基礎性的硬傷或低級錯誤，直接暴露在領導面前。

嚴昊倒好，一連兩次，不僅大刀闊斧地修正了淩曉風文稿中的核心觀點和具體建議，甚至連零星的標點符號錯誤都用醒目的標記圈了出來！——改完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這份“扒光衣服、還特意圈出屁股上痘痘”的稿子呈送上去了！還講不講一點同事情面和規矩？！

淩曉風忍無可忍，一個電話撥過去：“嚴昊！我那篇《南州開發區發展情況分析》，你改得那麽狠，怎麽事先也不跟我說一聲？！”

“哎呀，這個......”嚴昊在電話那頭解釋，“你給得太晚了，領導那邊催得急，我改完李主任就直接拿走了。真不是我的問題！”

“改之前總得通個氣吧！”淩曉風壓著火氣。

“行行行，下次，下次一定跟你說。”嚴昊敷衍道，“不過下次你也早點給我，留多點時間給我嘛。”

“好了好了，不說了！”淩曉風氣呼呼地掛了電話。剛掛斷，他才猛地想起，前天那份《南州市外商投資分析》可是早早送過去的，不也被嚴昊改得一片狼藉直接上交了？！這怎麽解釋？電話都掛了，還能怎麽解釋？淩曉風總是不願意面對一些他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淩曉風拿著一疊文件，走到分管領導張建坤副主任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裏面傳出張建坤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小嚴啊，真沒想到你這年輕人對《西游記》還有這般見解！靈明石猴打死六耳獼猴是為斬斷二心，這個說法，可比那些胡扯什麽假猴王打死真猴王取而代之的論調有見地多了！經典嘛，需要深挖其意，但也不能一味套用陰謀論去解構。”

“張主任您過獎了，”嚴昊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誰不知道您對《西游記》研究精深？我還真想多爭取機會聽張主任的真知灼見！可惜您工作太忙，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

“深入研究談不上，略有心得罷了。”張建坤語氣輕松，帶著點指點江山的味道，“《西游記》本就是一部映射官場世態的小說，處處暗藏玄機。一部經典，一個人物，若沒有供後人解讀遐想的空間，那也稱不上經典了。尤其是咱們文學史上的四大名著，字裏行間都藏著大智慧。你們年輕人，有空真該多讀讀，多琢磨琢磨。”

“是是是，主任您說得太對了......”

淩曉風擡起手，剛要敲門，動作卻停在了半空。事情並不急，領導正聊得興起，此時進去，未免太不識趣。他猶豫了一下，收回手，轉身悄然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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