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荒誕的理由

家具城內燈火通明，各色新品琳瑯滿目。蔣文菲愜意地躺在一套米黃色沙發上，身體輕輕陷進柔軟的靠墊，又試了試坐墊的彈性，臉上綻開滿意的笑容：“這個好！軟硬剛剛好，躺在這兒追劇肯定舒服！曉風哥哥，就這套了，你覺得怎麽樣？”她側過頭，期待地看向淩曉風。

淩曉風目光游離，身心仿佛穿透喧鬧的商場，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蔣文菲“噌”地坐起身：“哎！跟你說話呢！”

淩曉風猛然回神，眼神迷離，像剛從夢中醒來。

“問你呢！這套沙發行不行！”蔣文菲的音調又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悅。

“啊？哦哦，行行，你喜歡就好！”淩曉風連忙應道，語氣敷衍。

“你怎麽回事啊？”蔣文菲皺眉，不滿地站起來，“心不在焉的！這是我們的家，你的意見也很重要！這是共同財產！”

“哎，”淩曉風試圖用玩笑掩飾，“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嘛，男主外女主內，大事我拍板，小事你做主。家裏布置這種小事，”他刻意加重了“小事”的語氣，“當然聽你的，你喜歡就好！”

蔣文菲嘟起嘴，興致瞬間減了大半，眼神也黯淡下來：“真沒勁！一點自己的想法都沒有……算了算了，沙發就定這套吧。”語氣裏帶著一絲失落。

她挽住淩曉風的胳膊，繼續為新家尋覓物件，氣氛卻有些微妙。沈默中，蔣文菲忽然開口：“對了，我媽今天又打電話了。她說，該準備的都差不多了，催我們抽空去把證領了。”

淩曉風身體一僵，聲音略顯幹澀：“額，這個，得......找個我倆都方便的時間。婚姻登記處周末不開門，工作日我得專門請假。而且，”他頓了頓，“而且日子也得挑個好點的吧？比如，2月29號？那樣以後結婚紀念日四年才過一次，能省不少錢呢！”他試圖用荒誕的理由搪塞，臉上卻擠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

“什麽呀！”蔣文菲猛地甩開他的胳膊，聲音陡然變得急促而尖利，“現在已經5月了！等明年2月29？誰會在那天登記啊！我不要！”最後三個字斬釘截鐵，帶著明顯的怒氣。

“哎呀！我就開個玩笑！”淩曉風趕緊賠笑，“別生氣嘛......我這不是得看看哪天方便請假嗎？你也知道我們單位，真得是忙得腳不沾地。當然日子也得挑。5月14號？怎麽樣？”他努力擠出一個嬉皮笑臉的表情，眼神卻有些飄忽。

“哼！”蔣文菲餘怒未消，“你定！但我媽再催，你自己去跟她說！”她快步向前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淩曉風笑容僵在臉上，默默跟了上去，背影顯得有些沈重。

昏暗的樓道裏，淩曉風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吸一口氣，終於撥通了李雨婷的電話。長久的沈默後，他啞著嗓子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幾天了。”李雨婷的聲音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隔著聽筒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要故意保持與淩曉風的距離，“總不能不回來。”

“......見個面吧？”淩曉風找不到任何寒暄的開場白，只能直奔主題。

“不用了，真不用了。”李雨婷拒絕得幹脆，“曉風，我沒事了，真的。你不用再特意......關心我。”

淩曉風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喉嚨像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片刻後，李雨婷說：“手上還有點事，先掛了。”聽筒只剩下冰冷的忙音，無情地敲打著淩曉風的耳膜。

淩曉風失魂落魄地挨過一天。下班後，一股莫名的、焦灼的沖動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驅使他再次來到李雨婷的公寓樓下。他心底有個固執念頭：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

“什麽？1002的住戶搬走了？！”淩曉風難以置信地追問。

“對啊，你不知道？你不是她好朋友嗎？”還是那位熟悉的保安大叔，語氣裏帶著揶揄。

“真......真搬走了？！”淩曉風的聲音帶著顫抖。

“真搬走了！我像跟你開玩笑嗎？”

“不像......”淩曉風望著保安大叔那張寫滿“事實如此”的臉，最後一絲希望也熄滅了。他像被抽幹了精氣，垂著頭，拖著沈重的腳步，緩緩離開。失落、失望、失意......所有沈重的情緒，如同無邊夜幕，將他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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