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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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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不相欠

第四日清晨,她用完早膳走出房間,便瞧見他坐在不遠處的屋頂等她,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了。

他站起身來高興地對她輕笑著,隨後從衣袖裏取出一只火紅色的紙玫瑰運內力拋給她。

她接住紙玫瑰,她細細看了眼,火紅色的玫瑰花瓣上寫了幾個極小的黑字:願君心似我心。

這是女子追求男子的詩句,如今倒被他反過來用在她身上了。

她輕輕笑了笑,擡頭望了眼屋頂,卻發現他早已沒了身影,她隨後轉身回房間,將這只紙玫瑰放進了箱子裏,望著箱子裏這幾日他送來的東西,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住,眼露一絲無奈與淡淡的憂傷。

之後幾日,她每天走出房間就會下意識地看一眼不遠處的屋頂,可是他再未出現過,這令她的心燃起一絲極難察覺的失落。

他雖然再未送東西給她,但隔三差五的還是會做各式各樣的甜品讓惠兒送過來,她也漸漸開始習慣了與他這樣的相處模式。

這一日,惠兒跟她說他想約她晚上去逛燈會,她只說了句“知道了”,因為她不知道要不要去赴約。

到了晚上,她坐在院子裏下棋,可手裏的黑子拿了許久也沒想好下哪裏,她有些心煩意亂地放下黑子。

惠兒走過來恭敬地對她說道:“小姐,蘇公子說小姐曾答應他走前請他吃一次香酥鴨,但今日已晚,不如改成陪他逛個燈會,希望小姐能守約。”

“他人呢?”藍輕流滿眼無奈地問道。

她倒是忘了請他吃香酥鴨的事了。

“蘇公子已經先去了。”惠兒如實答道。

“備車。”藍輕流輕聲吩咐道。

惠兒立馬輕笑著去吩咐車夫備車。

等她趕到時,街道上都是人群,她下車後四周尋了一圈,並未發現他的身影,不禁眼露無奈地輕輕一笑,隨即隨意地四處走著。

她已經來了,只是未尋到他,這應當不算她失約吧。

她逛到一處賣花燈的店前停留了番,望著桌上擺著的一個狐貍模樣的燈籠,不禁想到了他,隨後她掏出一串銅板買下了狐貍燈籠,她提著燈籠又漫無目的地四處逛了逛,一直走到了一處湖邊,湖邊有許多人在放河燈祈願,熱鬧的氣氛令她也不禁心情愉悅地笑了笑。

她擡頭望向璀璨的夜空,卻不經意瞧見了一個帶著狐貍面具的男子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望著自己。

她不禁微微一楞,隨後認出了他,她運輕功飛向他的身邊,語氣疑惑地問道:“蘇公子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

他取下臉上的狐貍面具,笑著問道:“坐在高處才能找到你在哪啊。”

他原本想等她一起坐馬車來看燈會,可左等右等不見她人影,他便知道她又是在避著他,因而才讓惠兒那麽跟她說,她一個女子總不好意思失信於他一個男子吧。

聞言,她輕輕笑了笑,隨後坐在他身邊一起欣賞著繁星點點與屋頂下的萬家燈火。

“你怎知是我?”他眼露好奇地問道。

“你猜。”她淺笑道。

其實很簡單,這滿街的男子既會武功又舉止如女子般不拘小節的可就他一人了。

她望了眼手裏的狐貍燈籠,隨後輕笑著遞給他說道:“吃了你那麽多碗甜品,這個就當是回禮吧。”

他望著燈籠沈默了會兒,隨後伸手接過,語氣有點憂傷地問道:“羽姐姐,你這是想與我互不相欠嗎?”

藍輕流面上故作淡定地說道:“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互不相欠不好嗎?”

其實她的內心是有些猶豫的,可最終還是被理智給克制住了。

他望著繁星,內心有些緊張又不死心地問道:“我的傷痊愈了,如果我打算明日走,你是不是也不會攔著我?”

聞言,藍輕流眼露一絲詫異,隨後被一抹淡淡的不舍掩蓋。

這麽快就一個月了嗎?

想起最初的時候,她只希望他能快點養好傷,早點回家,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希望那一天晚點到來。

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一天早晚會來,早點到來其實對彼此反而更好。

“你離家久了,是該回家了。”她語氣平靜地說道。

他眼露一絲悲傷,沒再說話。

她終究還是不願對他敞開心扉,不願留住他。

“不早了,回吧。”她輕聲說道。

“好。”他勉強笑著答道。

回府的路很長,但二人都默契地選擇走回去,沒有坐馬車,二人並肩走在漆黑的街道上,他手提著狐貍燈籠,出神地望著前面她在月光下的影子。

月光下,二人的影子靠得極近,他的手不動聲色地靠近著她的手,雖然二人的手未碰觸到,但地上的兩個人影就像是在手牽著手散著步,甚是親密。

他眼露憂傷地輕輕一笑。

這是不是就算她牽過他的手了?

走到府門口時,她輕聲說道:“蘇公子,早點歇息。”

他輕笑著“恩”了聲。

她轉身回了自己院子,卻沒什麽睡意,只好下了會兒棋,可想起明日他要走的事,不禁內心一陣煩悶,怎麽也靜不下心來下棋,她走至桌邊打開那個箱子,取出那只火紅色的紙玫瑰花瞧了許久後又放了回去,蓋上了箱子,熄了燈睡覺。

鼻尖傳來淡淡的茉莉花香氣,是他為她制的助眠的茉莉香,過去一個月裏有此香相伴而眠,她都能安睡至天明,不再有噩夢困擾,也再未需要喝酒入睡。

但今夜的她有心事,就算有茉莉香助眠,她依舊無法入睡。

她想起了剛才他望著二人的影子微微一笑的畫面。

她那時察覺到了他的手在向她靠近,本想加快腳步自然地避開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卻只停留了在離她只有一寸的地方。

她以為他是想牽她的手,但是她想錯了,他只是想看到月光下二人的人影牽手的樣子。

他笑容裏的那一抹憂傷令她的內心泛起一絲許久未有的心疼。

他是那樣一個堅強勇敢又明媚耀眼的男子,他值得擁有一個一心待他好的女子,他定也是希望得一個一心人相守到老的,可惜她給不了他。

她的心裏還住著一個楊子微,哪怕楊子微背叛了她,她的心裏依舊還有他,哪怕她與楊子微的感情早已千瘡百孔、腐爛發黴,但楊子微就像是一根生了銹的鐵釘深深紮根在她的心裏,哪怕她流了再多鮮血,也拔不出來了。

這樣的她是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的,既然註定會分離,又何苦開始呢?

一直到後半夜,她才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翌日正午,她神情疲憊地醒來,微閉著眼揉了揉眉宇,隨後起身讓惠兒進房來服侍她梳洗。

她坐在梳妝臺前猶豫了下,輕聲問道:“蘇公子呢?”

“蘇公子用完午膳便離府了。”惠兒如實回答道。

“已經走了啊。”她眼露一絲失落地喃喃說道。

惠兒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細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知曉小姐其實內心對蘇公子也是有幾分不舍的,便輕聲試探著問道:“小姐可要備車,眼下蘇公子想必還未出城,去追還來得及。”

她眉宇緊蹙了下,沈默了良久才神色平淡地問道:“午膳備好了嗎?”

“備好了。”惠兒見此輕輕嘆息了下,隨後吩咐外面的侍女將午膳端進來。

用膳期間,她看似與平日無異,可實則她如同嚼蠟般沒有一絲胃口,只是在人前裝作不在意,自欺欺人罷了。

用完午膳,她內心煩悶地走出房間想透透氣,可她下意識地望向了不遠處的屋頂,見那裏沒有了她想見的人影後,內心泛起一絲失落,久久無法平靜下來。

“惠兒,備馬。”她突然輕聲吩咐道。

聞言,惠兒楞了下,隨後小跑著出去吩咐人將馬牽來。

她一路走至府門口,腳步相比平日多了幾分急切與不安。

她上馬後,一路騎著馬往城門口趕,為了避免撞到百姓,特地繞了點路選了一條僻靜人少的小路,出了城門口後,她一路加快速度往前,城門口往南一裏路有個亭子,亭子再往前一裏路就有一個通往其他各個城池的分叉路口,若是在那之前追不上他,那便再也追不上了。

當她騎馬至亭子附近時,她眼露驚喜地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只見他將馬拴在亭子邊的柱子上,孤身一人站在亭子裏滿眼歡喜地望著她。

她下了馬,牽著馬慢慢走至亭子邊,輕笑著問道:“怎麽不繼續走了?”

他滿眼含笑地答道:“騎累了,便在這兒歇歇。”

其實他是在等一個人,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他等到了,但也許結果並不能如他所願。

他心懷一絲期盼地望著她,想知道她來尋他是為他送行還是帶他回府。

她看懂了他眼神裏透露出來的情緒,隨後盡可能語氣平靜地對他說道:“你一個男子出門在外總歸危險,我送你回家吧?”

聞言,他眼裏的期盼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他勉強笑著答道:“我會武功,我不是什麽柔弱的男子。”

“江湖險惡,武功比你高的有很多。”她輕聲說道。

他緩緩走近她,神情認真地凝望著她說道:“羽姐姐,你知道我想聽什麽,你若真的對我無意,那便走吧,別再撩撥我的心。”

她神情覆雜地望著他真誠的雙眼,隨後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苦笑了下。

她本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可唯獨在他的事情上總是猶豫不決,她清楚她不該追上來給他一絲希望的,她清楚既然下不了決心與他在一起,就不該一次次給他希望,又一次次親手打碎他的希望,她就該對待高三公子那樣,彼此保持距離,客氣守禮,可是她心裏清楚是一回事,但行動上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強行壓下內心的波瀾,神色恢覆理智地輕笑著對他說道:“那便祝蘇公子一路平安。”

“多謝藍小姐。”他語氣故作疏離地說道。

她眉宇微蹙,終是沒再說話,隨後上馬離去了。

他望著她騎馬遠去的背影,眼眶微紅著,他強忍了下終是把在眼眶邊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

他從衣袖裏取出那枚她給他的鳳紋玉佩靜靜看了許久,隨後將玉佩仔細地收好後騎著馬往家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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