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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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糕點
到得半夜，林予安燒得有些糊塗了，輾轉反側，身體難受。
顧凜一直睡在客廳的沙發上，聽到病房裏的聲音，起身。
他來到病房，目光掃過林予安緊皺的臉，指節泛白的手。
以及他臉上那尚未褪盡的紅暈。
顧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感覺怎麽樣？”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低沈平穩，聽不出波瀾。
林予安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幹澀和聲音裏的顫抖。
“……嘴裏沒味道，”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迷糊。“姐……”
顧凜：……
“姐……我想吃城西‘張記’的桂花赤豆糕。剛出爐，熱乎的。”
“張記”在城市的另一端，以傳統手工糕點聞名，每天限量供應，過了傍晚基本就售罄。
現在外面天色已黑透，還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這個要求，刁鉆，任性，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顧凜眉頭皺得更緊了。
林予安燒得迷糊，完全沒意識到站在眼前的人是誰。
“小時候我們常常去吃的，姐，我現在就想吃……”
顧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為難的神情。
病房裏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雨滴敲打窗玻璃的細碎聲響。
幾秒鐘後，顧凜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聽不出什麽情緒：“赤豆糕？太甜膩，你在發燒，腸胃弱。”
林予安的心猛地一沈，姐姐拒絕了我，“從小就這樣，你總是很自我，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扔下孩子，想走就走……”聲音裏帶著委屈和哽咽。
顧凜微微頓住，接著說：
“換成他家的茯苓薏米糕？清淡些，也養胃。我記得你上次說過，他家的薏米糕做得最好，米香足，不太甜。”
林予安有氣無力，哼哼唧唧了幾聲，自當是默認了。
顧凜極其自然地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著，似乎是在查地址或者聯系人。
他的側臉在手機屏幕光映照下，輪廓依舊冷峻，但那份專註，卻像是在處理一份至關重要的合同。
“現在過去應該還有，”顧凜放下手機，擡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躺著別動，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多看林予安一眼。
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利落地穿上，大步走向門口。
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沈穩有力。
直到病房門徹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那個高大的身影，林予安重新陷入了昏睡。
其實姐姐還是對他很好的。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爬行。
雨聲似乎小了些。
林予安靠在床頭，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帶著濕意的冷風卷著食物特有的，溫暖的甜香湧了進來。
顧凜回來了。
他肩頭的大衣被雨水洇濕了一片深色，發梢也帶著細密的水珠。
他手裏提著一個古樸的紙袋，上面印著“張記”的朱紅印章，還氤氳著新鮮出爐的熱氣。
他臉上看不出絲毫冒雨奔波的疲憊或不滿，依舊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樣子。
他走到床邊，將紙袋放在床頭櫃上，打開。
裏面是幾塊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米香和茯苓清香的薏米糕，果然是他說的那種。
“趁熱吃一點。”
顧凜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甚至沒提剛才那個刁鉆的要求。
林予安的目光迷茫：“這是什麽？”
顧凜：……
突然，林予安只覺得渾身的血液轟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
不是姐姐！他剛剛提的無理要求，竟是對顧凜說的！
而顧凜竟然，真的去買了回來！
他死死盯著那個紙袋，眼睛瞪得極大，連呼吸都忘記了。
顧凜似乎並未察覺他目光的異樣，他拿起一塊溫熱的薏米糕，遞到林予安面前，語氣依舊平淡：“嘗嘗？”
林予安的目光緩緩移到，眼前散發著清香的糕點上。
再緩緩上移，對上顧凜那雙深邃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的眼眸。
一股洶湧的洪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那洪流裏，有巨大的震驚，有排山倒海的酸澀，更有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的悸動和……感動。
他為了他一句心血來潮的“想吃”，冒雨橫跨大半個城市去買剛出爐的點心。
他甚至沒有立刻拿出來邀功，只是那樣平靜地，將它妥帖地藏在了貼近心口的內袋裏！
“顧，顧總，我，我好了以後，一定會更努力工作……”
絕不會辜負了老板對下屬的這份關愛！
顧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林予安緊張地盯著顧凜，顧凜卻一言不發地掩門而出。
林予安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瓶，聽著顧凜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外頭，像只剛從貓抓板上逃出生天的奶貓，以和打石膏的腿極不相稱的敏捷動作摸出手機。
微信界面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手指在屏幕上飛快跳躍。
【安小喵：救命！】
消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跳出來，林予安就裹緊了被子，仿佛那不是棉被而是金鐘罩。
三秒後，“L”回了個簡潔的句號。
林予安對著那個句號翻了個白眼，這惜字如金的風格，跟他家那位移動冰山老板，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瘋狂輸出：【我老板是不是被奪舍了？他居然親自給我買薏米糕！還是熱乎的！塑料袋上都帶著他身上那股冷颼颼的香水味，我差點以為糕點裏下了冰錐。】
這次“L”回得快了些：【？】
【就是那種平時讓你打印文件，都嫌你走路帶風的主，現在居然紆尊降貴給我買甜點！】
林予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啪啪響，【他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跟看新上市的限量款貓爬架似的，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床，你說他是不是想扣我工資？】
跑車頭像沈默了半分鐘，發來一句：【病好了？】
【安小喵：不燒了】
林予安對著屏幕齜牙咧嘴：【你是沒見過他開會的樣子，眼神能凍死人！剛才他站在床邊，我後背涼得像開了空調，要不是打了石膏，我能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後空翻逃離現場。】
他正準備繼續吐槽老板的壓迫感，對方突然發來一句：【好好休息，少玩手機】
林予安楞了楞，完全忽視了對方的叮囑。
手指懸在屏幕上：【L 哥救命！我老板絕對是資本家轉世！】
消息後面還跟了個瑟瑟發抖的小貓表情包。
【你說他是不是怕我病太久，沒人給他背鍋處理那些破事啊？】
手機震了震，“L”發來個冷颼颼的問號。
林予安對著屏幕猛點頭：【你想啊！平時我打印文件稍微歪點，他都能讓我重打十遍！現在居然親自給我買糕點，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是什麽？肯定是惦記著我這條苦命的打工人，想讓我趕緊好起來給他當牛做馬！】
這次“L”隔了半分鐘才回覆，字裏行間透著股難以言喻的無奈：【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單純想照顧你？】
林予安看到這句話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正劈裏啪啦打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咳嗽聲。
林予安嚇得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手機啪嗒掉在被子上，僵硬地轉頭看見顧凜站在病床尾，手裏還拿著剛洗好的杯子。
“顧總……”林予安笑得比哭還難看，手忙腳亂把手機往枕頭底下塞。
顧凜沒說話，只是淡淡掃了眼他泛紅的耳根，轉身走到窗邊打電話。
等顧凜打完電話轉身，就看見林予安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假裝睡覺，被子蒙著頭，只露出只還在微微發抖的腳。
他走過去輕輕扯了扯被角，聲音聽不出情緒：“醫生說多休息，別悶著。”
被子裏的人跟觸電似的抖了抖，悶悶的聲音傳出來：“謝謝顧總關心，我馬上睡。”
顧凜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眼底閃過絲笑意，轉身輕手輕腳帶上門。
顧凜坐在臨時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季度財報，但他的視線卻越過文件，落在病房緊閉的門上。
顧凜指尖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目光落在窗外，卻沒聚焦。
眉頭微蹙。
他在想，該怎麽讓林予安明白自己的心意。
直接說？以那家夥對自己的忌憚，怕是會嚇得當場從病床上蹦起來，說不定還會連夜收拾東西帶著豆皮跑路。
想到林予安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顧凜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像錯覺。
可這笑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思索。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外殼，屏幕上還停留在和林予安的聊天界面。
看著那句“我老板是不是被奪舍了”，顧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這家夥，對著“L”能暢所欲言，轉身面對自己就豎起滿身尖刺。
是繼續扮演“L”，還是以顧凜的身份靠近？
兩種想法在腦海裏打架，讓他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竟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指節微微泛白。
其實，看著林予安對著自己吐槽“老板”，對著“L”傾訴心事，這種隱秘的知曉，竟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可他更想讓林予安知道，無論是嚴苛的老板，還是話少的“L”，都是他。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卻沒驅散那份清冷。
只有緊抿的唇線，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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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他臉上那尚未褪盡的紅暈。
顧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感覺怎麽樣？”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低沈平穩，聽不出波瀾。
林予安強行壓下喉嚨口的幹澀和聲音裏的顫抖。
“……嘴裏沒味道，”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眼神有些迷糊。“姐……”
顧凜：……
“姐……我想吃城西‘張記’的桂花赤豆糕。剛出爐，熱乎的。”
“張記”在城市的另一端，以傳統手工糕點聞名，每天限量供應，過了傍晚基本就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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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求，刁鉆，任性，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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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們常常去吃的，姐，我現在就想吃……”
顧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抓不住。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或為難的神情。
病房裏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只有雨滴敲打窗玻璃的細碎聲響。
幾秒鐘後，顧凜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甚至聽不出什麽情緒：“赤豆糕？太甜膩，你在發燒，腸胃弱。”
林予安的心猛地一沈，姐姐拒絕了我，“從小就這樣，你總是很自我，從來不在乎我的感受……扔下孩子，想走就走……”聲音裏帶著委屈和哽咽。
顧凜微微頓住，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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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有氣無力，哼哼唧唧了幾聲，自當是默認了。
顧凜極其自然地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著，似乎是在查地址或者聯系人。
他的側臉在手機屏幕光映照下，輪廓依舊冷峻，但那份專註，卻像是在處理一份至關重要的合同。
“現在過去應該還有，”顧凜放下手機，擡眼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躺著別動，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多看林予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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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沈穩有力。
直到病房門徹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那個高大的身影，林予安重新陷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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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似乎小了些。
林予安靠在床頭，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帶著濕意的冷風卷著食物特有的，溫暖的甜香湧了進來。
顧凜回來了。
他肩頭的大衣被雨水洇濕了一片深色，發梢也帶著細密的水珠。
他手裏提著一個古樸的紙袋，上面印著“張記”的朱紅印章，還氤氳著新鮮出爐的熱氣。
他臉上看不出絲毫冒雨奔波的疲憊或不滿，依舊是那副沈靜無波的樣子。
他走到床邊，將紙袋放在床頭櫃上，打開。
裏面是幾塊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米香和茯苓清香的薏米糕，果然是他說的那種。
“趁熱吃一點。”
顧凜的聲音沒什麽起伏，甚至沒提剛才那個刁鉆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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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凜竟然，真的去買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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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似乎並未察覺他目光的異樣，他拿起一塊溫熱的薏米糕，遞到林予安面前，語氣依舊平淡：“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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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L”回得快了些：【？】
【就是那種平時讓你打印文件，都嫌你走路帶風的主，現在居然紆尊降貴給我買甜點！】
林予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啪啪響，【他走的時候看我的眼神，跟看新上市的限量款貓爬架似的，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床，你說他是不是想扣我工資？】
跑車頭像沈默了半分鐘，發來一句：【病好了？】
【安小喵：不燒了】
林予安對著屏幕齜牙咧嘴：【你是沒見過他開會的樣子，眼神能凍死人！剛才他站在床邊，我後背涼得像開了空調，要不是打了石膏，我能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後空翻逃離現場。】
他正準備繼續吐槽老板的壓迫感，對方突然發來一句：【好好休息，少玩手機】
林予安楞了楞，完全忽視了對方的叮囑。
手指懸在屏幕上：【L 哥救命！我老板絕對是資本家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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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是不是怕我病太久，沒人給他背鍋處理那些破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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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嚇得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手機啪嗒掉在被子上，僵硬地轉頭看見顧凜站在病床尾，手裏還拿著剛洗好的杯子。
“顧總……”林予安笑得比哭還難看，手忙腳亂把手機往枕頭底下塞。
顧凜沒說話，只是淡淡掃了眼他泛紅的耳根，轉身走到窗邊打電話。
等顧凜打完電話轉身，就看見林予安正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假裝睡覺，被子蒙著頭，只露出只還在微微發抖的腳。
他走過去輕輕扯了扯被角，聲音聽不出情緒：“醫生說多休息，別悶著。”
被子裏的人跟觸電似的抖了抖，悶悶的聲音傳出來：“謝謝顧總關心，我馬上睡。”
顧凜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眼底閃過絲笑意，轉身輕手輕腳帶上門。
顧凜坐在臨時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還亮著季度財報，但他的視線卻越過文件，落在病房緊閉的門上。
顧凜指尖的鋼筆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目光落在窗外，卻沒聚焦。
眉頭微蹙。
他在想，該怎麽讓林予安明白自己的心意。
直接說？以那家夥對自己的忌憚，怕是會嚇得當場從病床上蹦起來，說不定還會連夜收拾東西帶著豆皮跑路。
想到林予安那副驚弓之鳥的模樣，顧凜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快得像錯覺。
可這笑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思索。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外殼，屏幕上還停留在和林予安的聊天界面。
看著那句“我老板是不是被奪舍了”，顧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這家夥，對著“L”能暢所欲言，轉身面對自己就豎起滿身尖刺。
是繼續扮演“L”，還是以顧凜的身份靠近？
兩種想法在腦海裏打架，讓他那張素來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竟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擡手捏了捏眉心，指節微微泛白。
其實，看著林予安對著自己吐槽“老板”，對著“L”傾訴心事，這種隱秘的知曉，竟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
可他更想讓林予安知道，無論是嚴苛的老板，還是話少的“L”，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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