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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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說到做到,轉眼兩年時光已逝,應念嶺每天和方弋江一起讀書種菜、談天說地、晚上抵足而眠,兩人現在無疑已經發展成無話不談的至交好友了。

方弋江最開始教他識字的時候就發現應念嶺果然和他想的一樣聰慧過人。只要見過一次的字他都能記住,真的是一個無比讓人省心的優秀學生。

方弋江第無數次慶幸一年前的那天晚上他打開了那扇門,遇到應念嶺後的每一天都讓他期待下一天。而教應念嶺從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成長到如今才學淵博的青年,也是他此生做的最有成就感的一樁事了。

大清早,書房。

“懷瑾,我們今晚吃烤肉吧。”應念嶺眼睛亮亮地,從自己的小竹木書桌旁挪到方弋江那裏,撐著腦袋建議道。他感覺自己都好久沒吃過烤肉了,有點饞這口了。

“好啊。”方弋江對應念嶺向來有求必應,此刻他溫柔地看著應念嶺歪著頭的可愛而不自知的小動作,按耐住自己想伸過去摸一摸的手。

他覺得應念嶺就像老天大發慈悲贈送給自己的禮物一樣,他已經完全把他當自己的親弟弟看待了,只要應念嶺開心,他就會跟著開心;他也總是為自己沒有能力為應念嶺提供更好的生活條件而煩惱。

對於他這樣唯獨對讀書稍微有些造詣的人來說,本來參加科舉其實是一條很好的出路,可是……

方弋江悄悄嘆了口氣,把多餘的想法搖出腦袋。算了,不想這些,今天要早點下山去買肉才行,晚了肉就不新鮮了,阿嶺要是吃壞肚子了怎麽辦。

“懷瑾現在要去山下的集市嗎?”應念嶺看著方弋江起身準備出門的動作,滿懷期待地問道。

這兩年他們其實沒怎麽下過山,基本在這裏生活都能自給自足。偶爾實在需要下山,方弋江也是自己一個人悄悄地就去了,主要是因為應念嶺的發色和瞳色如果讓別人看到,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應念嶺已經好奇很久了,他眼巴巴地看著方弋江,也不說我也想去,但那雙眼睛裏完全清澈見底地寫滿了:帶我去吧帶我去吧。

方弋江身體一僵,壞了,被逮住了,剛剛不該分神的。他以前總是悄悄去,不事先告訴應念嶺,就是害怕這樣的情況發生。他太了解自己了,應念嶺只需要一個眼神他就會心軟的。

可是山下實在太不安全,不只是應念嶺異於常人的眼睛和瞳色,那裏還有一個難纏的家夥,他擔心應念嶺跟在自己身邊,安全也會受到威脅。

“這……”

方弋江難得地感覺到無比為難。

應念嶺自覺地掏出一個錐帽,純黑的布料完全能把他不方便見人的地方罩住。然後得意地看向方弋江,“別擔心,我有準備的。”

方弋江最終還是不忍應念嶺期待落空,點頭同意了。

“懷瑾你真好!”終於可以一起下山的應念嶺激動地歡呼一聲沖過來緊緊抱住方弋江。

方弋江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嚇得身體一僵。自小讀的聖賢書教導的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根深蒂固的理念此時發生了一些微妙的動搖,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內心對此產生的隱秘卻難以忽視的喜悅。

在方弋江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時,應念嶺已經飛快換好衣服催著他出門了。

方弋江無奈一笑,有點後悔了,反正他也不可能讓應念嶺一輩子待在山上,早知道阿嶺這麽期待,他應該早些帶人下山才是。

走在崎嶇的小路上時,方弋江在心底再次安慰自己:一定不會遇到那個人的。

可惜方弋江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墨菲定律。

等方弋江帶著渾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的應念嶺出現在集市口時,看到那道張狂的令人作嘔的背影時輕嘆了口氣,拉著應念嶺轉身欲走。

可惜李集勳今天眼睛格外尖,已經拉開折扇大跨步地朝方弋江走去,邊走邊大聲說道:“呦,今天什麽日子啊,把我們方大才子都請來了。”

直到站定在方弋江的面前,擋住他的去路,李集勳才露出個諷刺的微笑道:“真是,晦氣啊。”

既然已經被發現,方弋江也不走了,他巧妙地邁了一步把應念嶺擋在身後,嘴上也絲毫不落下風:“李二少爺也是難得閑情雅致,今日認錯路了嗎?這可不是去湘豐院的路。”

李集勳最聽不得這句話,當即臉色一變,身後緊緊跟著他的幾個小廝見狀也將方弋江二人團團圍住。

緊張地氣氛彌漫,危險一觸即發。

“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李集勳發話,小廝們便聽命行事。

應念嶺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

剛好很久沒動手了,手癢了想揍人,立馬就有人湊上來。小蛇對此很滿意。

把擋在自己身前的方弋江單臂抱起來往後挪了兩個身位,應念嶺當仁不讓地往前一站,幾個小廝沒有接收到少爺停止的命令,便也朝應念嶺圍攻過去了。

古話說的好:以多欺少,勝之不武。李集勳這種沒臉沒皮的人自然是從來不在乎,但是此刻,他看到自己的幾個自小習武的小廝,被方弋江旁邊一個全身遮住仿佛見不得光的不知名人物一秒打趴下的玄幻場面,李集勳很想喊一句:勝之不武!明明該讓方弋江上!

“你是何人?”因為底氣們現在已經躺在地上哀嚎不已了,李集勳也維持不住剛才那副盛氣淩人鼻孔朝天的模樣,有些緊張地緊緊攥著不知何時閉起來的扇子看著應念嶺,怕他連自己一起打,又趕忙說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不知道。”應念嶺直言,那咋了?管你是誰,擋我買肉者我都不會手軟的。

聲音還挺好聽的,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家可是堂堂李氏家族的分支,你知道李氏嗎?當今京城天子腳下的紅人,你敢惹我,你、你就完了你知道嗎?”李集勳回神,緊張兮兮地放狠話,搬出他在這個小城鎮上無往不利的名頭。

“噢。”那咋了?什麽李氏啊?不認識。應念嶺才不買他的賬,和我們蛇族嘮這個也真是找錯人了。

沒想到會得到如此冷淡的回應,李集勳的恐懼都被壓下來一些,他也不擔心挨揍了,惱羞成怒挑釁道:“閣下光天化日之下還要穿得如此厚實,怎麽?是見不得人還是見不得光?”

餘光瞄到已經有一個賣肉的大叔疑似要收攤的應念嶺真的沒空陪他鬧了,趕緊拉上一旁楞了半天的方弋江沖過去。

“懷瑾。”應念嶺用從捂的嚴嚴實實的錐帽裏伸出來的一只手拽了拽方弋江,示意該付錢了。

方弋江還沒有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他沒有想到應念嶺這麽厲害,不過仔細想想,似乎是他一直先入為主地認為應念嶺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年郎,平時也舍不得交給他一些粗活重活。不過就算現在知道他很強了,也還是舍不得。

機械地掏錢,機械地拎肉,機械地和仇敵擦肩而過,方弋江還有點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第一次和李集勳堪稱平和地無意對視一眼。

李集勳還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這樣無視他,憋著一肚子氣等買肉的兩人買回來了才怒而撂下狠話:“你們給我等著,咱們沒完!”

而兩人都沒理會他,顯得李集勳的狠話環節就有點小醜了。

不過李集勳也沒空再鬧了,他上學要遲到了,得趕緊去湘豐院,不然夫子又要罵他了。想到夫子發火的恐怖模樣李集勳跑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直到見到周圍熟悉的一草一木,方弋江才回過神來。

應念嶺也從方弋江的口中知道了他和李集勳的過節。

說起來吧,也是造化弄人。

方弋江以前是湘豐院的一名學子,很受夫子喜愛的那種。平時夫子留的作業他都完成得很出色,李集勳他倆一直不熟。李集勳是無心學業的富家公子,但他爹娘一直希望李集勳能在讀書這塊有些造詣,對他可以說是寄予厚望。

不想讓家裏人失望的李集勳呢,恰好聽到了一個小眾買賣。據一名中間人所說,方弋江因為缺錢會私底下賣文章給別人,李集勳一合計,這不就是我需要的嗎?太好了!

雖然開價不低,但李集勳也不是缺錢的主兒,而且有方弋江的名頭做擔保,他是很相信這些文章的質量的。

錢貨兩訖。

李集勳就和這個中間人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交易,直到有一天,他嫌一次一次地給錢太麻煩了,直接提前交了一年的,那個中間人樂滋滋地收了錢就莫名失蹤了。

聯系不到人,李集勳也急啊,那他的作業怎麽辦?他幹脆就直接來找方弋江了。

結果他的話剛說出口,方弋江就懵了,方弋江說自己從來沒賣過文章。李集勳壓根不信,覺得肯定是這人收了錢就不想幹了。

兩人爭執良久,李集勳一氣之下去拿了以往的一份作業來,黑著臉摔在方弋江桌上,問他這是不是他寫的?

方弋江一看,臉也黑了。這是他寫的沒錯,但這是他沒有給別人看過的一些練筆,所以是有人偷他的文章賣?

兩人雞同鴨講了半天終於接上軌道,方弋江解釋一通後李集勳這才終於有些信了,本來事情應該解決了,錯誤都歸咎到那個中間人上,現在就差找到那個中間人了。

結果第二天,李集勳買文章的事情就被捅到夫子那裏,他爸媽對他生了好大一通氣,還停了他的零花錢。李集勳就一心認為肯定是方弋江說的,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有三個人知道,中間人現在早就逃之夭夭了,那不明擺著是方弋江告的狀嗎?於是他開始各種針對方弋江。

方弋江更是冤枉,整件事他既沒收錢還出了力,也沒說出去,結果被李集勳聯合同窗一起針對了很長一段時間,李集勳壓根不聽方弋江的解釋,兩人就此結下了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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