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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幽思寄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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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幽思寄箋

◎他何德何能◎

瞧見林樾的面容後, 燕雲珠的心又不禁一動。

此刻她心存僥幸,婚期將近,阿樾對她有情, 倘若他能為了她再爭取一下呢?於是燕雲珠滿懷希冀的開口:“父皇現在生病了…現今朝綱不穩…”

“若是你帶我私奔的話…”

林樾在聽見私奔二字後,瞳孔猛地一縮,旋即出言打斷了燕雲珠。

“殿下慎言。”

燕雲珠一僵,卻仍然不死心地繼續說:“我的意思是, 若是你帶我私奔, 我願意和你一起走。”

“現在還有機會, 阿樾若是你帶我走的話…”

燕雲珠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央求。

林樾攥緊了拳頭。

當燕雲珠脫口而出私奔的那一刻, 他若說沒有動搖是不可能的。但燕雲珠是公主, 他不能這樣做。

他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早些歇息罷,這些話我就當作從未聽過。”

燕雲珠的鼻子一酸, 擡手從腰間取下一枚玉牌。

這玉牌是她第一次見林樾時, 陸貴妃給她的。

暗衛皆聽令於手執自己玉牌之人。

燕雲珠擡手將玉牌遞給林樾, 眸中滿是失望於哀戚,像是被風雨蹂躪的花朵一般。

“這個還給你…今後你不必再聽我差遣了。”

燕雲珠將頭背過去, 盡力不然自己的淚水流下來, 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哽咽。

“我會同母妃說清楚的,今後你便自由了,我不要再見到你。”

林樾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細密的痛感悄無聲息地穿透皮肉, 在心臟最柔軟的肌理間註滿毒藥。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驟然蜷縮。

“謹遵…殿下旨意…”

三日後嘉禾公主於武安侯世子大婚。

從皇城到武安侯府十裏紅妝,可見天家和武安侯府對這門婚事的重視。

二人大婚當日, 錦歲差人送去了一份豐厚的賀禮, 聊表祝賀。

錦歲這幾日狀態不大好, 心中思慮裴霽明。

之前裴霽明都會差人送信回來報平安,可現在一封信都沒有收到。不光如此,她命人送過去的信件也沒有下文。

錦歲看向窗外開始神游。

他還好麽,他在臨州一切可還順利麽。

但她無從得知。

第二日錦歲起了個大早準備專心處理府中事務,就在她專心看賬目時,春雨端著一壺剛泡好的茶走了進來。

“少夫人!大事不好啦!現在嘉禾公主的事情在外邊鬧得沸沸揚揚。”

錦歲擡眸,狐疑地看向薛沈璧。

她心道,雲珠表姐和徐世子不是剛成婚麽?能有什麽事情?錦歲的心中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難不成是那個暗衛的事情?

壓下心頭的猜測,錦歲故作淡定詢問道:“是何事?”

春雨湊到錦歲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就是…昨兒不是嘉禾公主和駙馬大婚嘛…”

“然後…嘉禾公主昨夜不願意讓駙馬進房裏,還給駙馬揍了一頓…武安侯夫人心疼兒子,今天一早便入宮去討說法去了…跪在殿外哭哭啼啼,說皇家公主欺辱勳貴,讓侯府顏面盡失…”

春雨接著道:“武安侯夫人徑直去了皇後娘娘那裏討說法…本來這段時間宮中事情就多,皇後娘娘正心煩呢。皇後娘娘和陸貴妃甚是生氣,就狠狠數落了嘉禾公主一番…”

“現今城中人都說嘉禾公主仗著是金枝玉葉,新婚夜就敢對駙馬動粗,真是囂張跋扈得沒邊了。”

這番話屬實讓錦歲震驚不已。

她沒料到雲珠表姐能對徐硯厭惡到如此程度,居然已經到了動粗的地步。可二人已經成婚了,這日子總歸還是要過的。

錦歲突然有些失神,心口那處熟悉的空洞又開始泛酸,一點點膨脹,慢慢將她整個人吞沒。

雲珠表姐被迫嫁給自己不喜歡的徐硯,裴霽明被迫娶了不喜歡的她。

見錦歲走神,春雨又小心地喚了一句:“少夫人?”

聽見春雨的呼喊後,錦歲回過神,隨後道:“從庫房挑幾件新鮮的小玩意送過去罷,雲珠表姐最喜歡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府中瑣事太繁忙,我也不得空去拜訪她…”

春雨應了一聲後,將錦歲手邊的茶盞斟滿後便出去做事了。

房中又僅剩錦歲一人,她輕嘆一口氣後接著翻閱案頭的賬冊。

-

又過了些日子,武安侯府仍是雞飛狗跳的,嘉禾公主不願見到駙馬的臉,一怒之下回宮住去了,二人不過才新婚,便已經鬧到這般地步。

不過錦歲現在已無心關註這樁事,這幾日裴府的氣氛陰沈。

是沈老夫人病了。

這次生病和前幾次都不同,一連請來多為大夫剛搭上脈便變了臉色。

沈氏本就年事已高,上次的中毒事件本就讓她虧虛了身子,偏今年年裏年外又害了一兩個回風寒,臘月裏那場最重,燒得老夫人整日昏睡,好不容易退了熱,把本就虛浮的元氣又抽走了大半。

現在只是吃了幾副藥維系著,錦歲和薛沈璧輪流在榻前伺候著。

這日錦歲又端來剛煎好的藥端過來,想要親自餵給沈氏。

因為纏綿病榻,沈氏現在瘦了許多,眼窩凹陷。不過那雙眼睛仍然是亮閃閃的,充滿慈愛。

沈氏看向錦歲,問她道:“霽兒可有寫信回來?”

錦歲本就因為沈氏生病的事情心情沈重,連日守在病床前,眼底早已熬出了青黑,此刻被祖母這般一問,積壓多日的委屈與難過突然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上來。

裴霽明離家已經有兩個月了,一封家書都不曾寄回。不光如此,錦歲差人送過去的信件裏也告知了他祖母生病了,卻也不見他回信。

錦歲強忍心中的委屈,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眼眶裏打轉的淚意逼回去,再擡眼時,臉上已擠出一抹淺淡的笑。

“還沒呢祖母,夫君他公務繁忙,興許是沒空…不過待祖母病愈後,我定是要親自派人去告知他的。”

沈氏冰涼的手搭在錦歲的手上,她滿眼溫和:“這幾日光顧著照顧我這把老骨頭,你也得註意休息…”

話落,錦歲垂下了頭:“不累的祖母…”

“我與夫君夫妻一體,這本就是該做的。”她擡眼望向沈氏,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努力彎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這些都是分內之事,哪裏談得上累呢?祖母您就且安心養病。”

沈氏瞧著錦歲,慢慢地便紅了眼眶,瞧著她的眼神也逐漸變得不舍。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曉得,一個月前便覺得身體不適了,一直都在用參湯吊著。

她老了,身子年邁了。

眸光閃爍間,沈氏緩緩開口:“同霽兒成婚真的委屈你了…霽兒他自小性子就硬,當時讓他娶你,他心裏是憋著氣的,對你自然也就冷淡了些。”

“不過好在你們二人關系漸漸變好,我也甚是欣慰。你且安心,霽兒日後定是不會納妾的,祖母向你保證。裴家祖訓擺在那兒,當年你祖父在世時,對我一心一意,你公爹也從未動過旁的心思,到了霽兒這裏,斷不會壞了規矩。”

沈氏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堅定:“你們二人風雨同舟相互扶持,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他性子剛硬,不愛說,你就多些包容;你心思細膩,難免會胡思亂想,他雖嘴笨,卻會用行動護著你。”

“等他歸家,你們再好好培養培養感情,日子總會越來越有滋味的。”

沈氏的話不像是尋常的寒暄,每一個字都帶著沈甸甸的分量,反倒更像是對著錦歲交代身後事。

那語氣裏的鄭重,讓錦歲心頭猛地一緊,她趕忙補充道:“有祖母替我作主,夫君自是不會納妾的。況且有祖母在,我們的日子定會越過越好的。”

沈氏的眸中充滿笑意,卻也沒有再多說話。

待沈氏將藥服用完後,錦歲端著托盤準備出去,卻被沈氏突然喚住。

錦歲扭頭詢問道:“祖母,還有何事要吩咐?”

沈氏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望著她。像是要將錦歲的模樣刻進心裏。往日裏溫和的目光,此刻沈甸甸的,裹著化不開的不舍。

二人就這般對視著。

沈氏終於開口道:“若是哪日霽兒讓你傷心了,不必顧及我的顏面。想離開他就放手去做。”

“記住我的話,”沈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到了什麽時候,都別委屈了自己。”

錦歲楞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曉得的祖母。”

錦歲後面又陸續請了幾位大夫替沈氏診治,雖緩和了病情,但是終歸治標不治本。

她開始著急了,裴霽明一封書信都沒有回,她心裏邊的無助感不斷滋生,可她又是掌管府中的當家主母,每日的瑣事數不勝數。

她從來沒有這般無力過,祖母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送去的信件也石沈大海。

錦歲又寫了一封信,這次她沒有說太多家常,只是將祖母的病情細細描述了一番,字裏行間滿是焦灼與懇求,希望裴霽明能哪怕只回一句話,讓她知道他安好。

趁著夜色,寒刃將信交到驛站驛丞手中,看著驛丞將信件登記入冊,貼上加急的標簽,才轉身離開。

-

夜色如墨。

李鶴洲正把玩著一枚玉佩,聽著手下長青的匯報。

長青上前,將信件雙手奉上道:“少爺,又攔截了一封信。”

他垂著頭,不敢看李鶴洲的眼睛,這位主子近來的脾氣越發陰晴不定,尤其是在處理這些來自裴府的信件時,能明顯感覺到李鶴洲散發的寒氣越發濃重。

李鶴洲漫不經心地接過,拆開後映入眼簾的是娟秀的簪花小楷,上面寫滿了對裴霽明的擔憂。

李鶴洲有些不悅,但他又不想將這些信件銷毀。燭火在信紙上投下跳動的光影,那些清秀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變成錦歲蹙著眉尖寫字的模樣。

錦歲的字跡好看清秀,橫平豎直間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婉,在轉折處又藏著幾分韌勁,像極了她本人。他需留著,留著這些信,就像留住了一點念想。

李鶴洲暗暗想著,倘若收信人是他便好了。

“裴霽明何德何能。”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濃濃的不甘與怨毒,指腹在“裴霽明”三個字上狠狠碾過,仿佛要將那名字從紙上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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