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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她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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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她生病了

◎我不過是還你人情而已◎

錦歲害了風寒,這兩日病怏怏的沒有精神。

裴霽明在祠堂罰跪結束後便日日宿在書房,二人再沒交集。錦歲時而還會想那日在祠堂莫不是做夢?

劇烈的咳嗽一直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的。那夜不僅是真真發生的,還令她受涼害了風寒。

春雨從外邊推門進來:“少夫人,老太太那邊喚您過去陪她老人家用膳。”

錦歲用錦帕掩住蒼白的面容,淡淡的點頭:“我曉得了。”

見到錦歲面容不佳,春雨擔憂的詢問道:“這些天見少夫人總是咳個不停,可要奴婢去醫館請個大夫瞧瞧?”

錦歲點頭:“也好,不過眼下先去祖母房裏用膳吧。”

秋月在邊上也看到了錦歲的蒼白面容,有些心疼的問:“好端端怎的就害了風寒?”

“許是上回大雨的緣故。”錦歲拾起妝奩中的口脂,輕輕點了一下嘴唇。

她平日裏是不怎麽施粉黛的,可今日的她著實面色蒼白,一會祖母瞧見了怕是又要擔心她。

施完粉黛後,錦歲又撚起那支緋色瑪瑙步搖,打量一番後插入發髻裏。

“走罷。”

裴府漱玉廳內——

沈氏一早便讓人備了錦歲愛吃的,她念著錦歲這些日子瘦了些,想為她好好補補身子。

案上八小碟菜擺得齊齊整整:最邊上的翡翠豆腐還在冒熱氣,蟹粉燴魚肚用羊脂玉碟盛著,奶白的魚湯散發出陣陣香氣,魚肉裹著金紅的蟹黃醬,點綴著指甲蓋大的黑松露片,香氣醇厚而不膩。

最角落的水晶蝦餃呈半透明狀,隱約可見裏頭粉嫩的蝦仁,水晶蝦餃旁配著一碟用陳皮調的香醋,酸香裏透著果香。

滿意的瞧完一桌子佳肴後,沈氏看向一旁坐著的裴霽明說道:“一會歲歲過來後,你莫要擺著臭臉。”

剛要再補充些什麽,就聽見如意傳話:“少夫人來了。”

沈氏忙不疊的調整了桌上的菜肴,擡頭便看見錦歲穿著藕色襦裙立在門前,然後趕忙招手喚她進來。

錦歲進門才發現裴霽明竟也在這裏,索性刻意不去瞧他。上前乖巧的行禮:“祖母、夫君。”

“快些過來用飯,備的都是你愛吃的。”沈氏想要走進拉住錦歲的手,錦歲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

這個反應令沈氏和裴霽明都頗感疑惑,錦歲旋即補充道:“祖母還是莫要離我這般近了。”

“這是為何?”沈氏的手懸在半空中,心中反覆回憶與錦歲相處的這些日子,莫不是哪處惹得她這個孫媳婦心裏頭不高興了?

還未等錦歲回答,錦歲身後的春雨搶先一步說道:“回老夫人的話,前兩日落了大雨,少夫人許是受涼害了風寒,這兩日病怏怏的一直咳嗽個不停。”

“害了風寒”這幾個字傳入裴霽明耳中後,可以明顯的瞧見他似乎怔了一下。她是因為那夜在祠堂所以受了風寒麽?

腦海中不斷憶起那夜在祠堂的畫面:驚雷炸響時她瑟縮的肩膀,發間隨肩膀一起抖動的的珍珠流蘇,還有自己那句生硬的 “打雷而已,有何可懼”。

想到此處後,不知怎得,他便覺著心裏面不自在。

她怕他受涼,自己倒是受了風寒。

裴霽明淡淡撇了錦歲一眼:女子今日穿了一聲藕色衣裙,襯得她膚色白皙。眉峰淺淡如遠山含霧,唇上點著櫻桃色的口脂。哪怕略施粉黛也難掩憔悴。

他又忽而被錦歲頭上的那支步搖所吸引,那日在香山她也戴著那支步搖,大婚那夜手中也攥著這個。他的思緒被沈氏的唏噓聲打斷。

“怎會這樣。”

沈氏說完又將錦歲安置坐下,親手為錦歲盛了一碗魚湯:“前兩日的暴雨確實容易受涼,你且喝口魚湯好好補補。”

見沈氏為她盛湯,錦歲是連連推辭:“祖母,怎麽能勞煩您幫我盛,我身為小輩,這不和規矩的....”

“這有什麽的,祖母見你這些日子瘦了,這下又受了風寒,可別提祖母心裏頭多心疼了。”說完,沈氏將碗遞到了錦歲的面前。

錦歲小聲道了聲“謝謝”,然後撚起瓷勺細細品味起來。

沈氏看著錦歲低頭用調羹撥弄的模樣,忽然想起她的媳婦孫氏剛生下霽兒時,她也是這樣變著法兒給她做滋補膳食。想到這時,沈氏的眼底又溫柔不少。

沈氏又問道:“可找大夫瞧瞧了?”

碗裏的魚湯快見底,錦歲放下調羹道:“還未曾,原是想著待用完膳後讓我身邊的丫頭去醫館為我尋個大夫。”

“如此也好,尋個大夫瞧瞧倒也.....”

裴霽明此刻開口出言打斷道:“我遞個帖子幫你尋位宮中的太醫罷。”

一時間錦歲和沈氏都沈默了一下。

“醫館有些大夫就是些虛有其表的花架子,宮裏頭的太醫個個都是杏林聖手。”裴霽明又補充了一句。

錦歲心中有些詫異,但還是開口道:“不勞夫君費心,小小風寒而已。醫館大夫也能治的。”

聽完錦歲的話後,裴霽明不知為何心中升騰起一絲煩躁。裴家男兒當心如止水,可他心中平靜多年的水面,第一次被這股煩躁掀起了一絲漣漪。

“我還有事,先行離開。”裴霽明面無表情的起身,朝著沈氏拜別。

看見裴霽明不佳的面色,錦歲心中感覺悶悶的。她莫不是說錯話惹得他不開心了?錦歲扭頭看向沈氏問道:“祖母,我是不是說錯話惹得夫君不開心了?”

沈氏面上洋溢的笑意更盛,但是沒有回答錦歲的問題。只是一個勁的給錦歲夾菜:“莫要管那小子,你多吃點。”

錦歲吃了不少東西,從漱玉廳回來後良久飽腹感還未消散。錦歲便在屋內來回的踱著步。

就在這時,秋月快步進來:“少夫人,少爺來了!”她話音未落,錦歲手中的帕子已被攥出細密的褶皺,耳尖霎時泛起薄紅——這還是他頭一回主動來尋她。

心臟突然劇烈的跳動起來,錦歲詢問道:“他來是做什麽?”

話剛說完,裴霽明邁著步子進來,身後跟著位年逾半百的老者,頭戴紫貂裘帽,腰間懸著的黃楊木藥箱隨著步伐輕晃。

“見過少夫人。” 老者對著錦歲拱手作揖。

少夫人害了風寒。” 老者見她滿臉錯愕,又補了句,“裴將軍想太醫院遞了帖子,喚我過來是為了讓我替少夫人診脈。”

錦歲明顯楞了一下,她原就覺得小小風寒不打緊的。可裴霽明竟真的為她請了位宮中的太醫?

她看向裴霽明的方向,卻發現裴霽明明顯對她有眼神上的躲閃。

“請少夫人伸手。” 老者的話驚醒了怔忡的錦歲。

“那便有勞太醫了。”

不過片刻王太醫就已診完脈,他要來筆墨紙硯寫下藥方,寫完後把藥方遞給錦歲道:“少夫人的風寒並不嚴重,按照這個藥方上的藥煎幾副吃下即可。”

錦歲行了一禮道:“多謝。”

沈默半晌的裴霽明終於出聲道:“馬車備在府門口。”

他說完扭頭看著身邊的墨錚,示意送客。秋月也識趣的跟了出去,為太醫引路。

這下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按照太醫的藥方服藥很快便能痊愈了。”

錦歲望著他別過臉時繃緊的下頜線,隨後有些羞赧的垂下頭:“夫君,謝謝你。”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似那日她在宮中喚住他一般。

裴霽明別過臉不去看她泛紅的耳尖,冷冷的說道:“你莫要誤會了。我不過是還你人情而已。”

錦歲望著他冷淡的眉眼垂下了頭,在心底不斷的告誡自己莫要有多餘的幻想。“是,不過是人情。” 她在心底默念。裴霽明只是還人情,對她並無別的意思。

“嗯,我曉得的。”錦歲點點頭。

裴霽明略微頷首:“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剛踏出一步,又補充了一句:“太醫說這兩日盡量不要受涼。你最好聽太醫的叮囑,我可不想再請人家一次。”

又是不近人情的話,哪怕安慰她一下下也好啊。錦歲心中這般想著,瞧著裴霽明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按照太醫的藥方服了幾日的藥,錦歲的風寒好了七七八八。待錦歲已痊愈時,已是暮春將盡,夏意初萌的四月天。

這些日子裴霽明常不在府中,哪怕在府中也是在書房裏處理公務不曾出來。

她在府中煩悶無趣時就會去找祖母,每每這個時候祖母都會同她講裴霽明兒時的趣事。

“霽兒六歲那年,偏要學武教頭爬枇杷樹,”沈氏撥弄著翡翠佛珠,眼角的笑紋盛著十幾年的光陰,“結果摔下來蹭破了膝蓋,卻硬說自己是在練輕功,疼得直抽氣還要逞能。”

沈氏接著補充道:“後來他娘罰他跪祠堂,這孩子倒好,偷偷把我房裏的桂花釀揣去,邊跪邊喝,醉得趴在蒲團上背《孫子兵法》,倒把來巡夜的老管家嚇個半死。”

錦歲用帕子掩面輕笑,她竟不曉得裴霽明兒時居然還會幹這種事。

祖母的故事裏,裴霽明不再是總繃著脊背的冷面將軍,而是一個會淘氣會偷懶的少年郎。

“那...夫君又是如何變得這般拒人如千裏之外的?”錦歲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想到這裏,沈氏就長嘆了一口濁氣。

“自打霽兒父母雙亡後,他整個人就變了。他不再淘氣,而是開始用心讀書習武。”

錦歲聽後有些心疼,幼時失去雙親,與唯一的祖母相依為命,裴霽明這一路一定走得很辛苦罷。

正當錦歲細細思索時,廊下候著的如意快步走進來,面色略帶急促道:“老夫人、少夫人,宮裏的一位貴人對咱們裴府下了邀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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