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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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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望

舒之薏怔楞半晌,慢步朝韋牧楓三人走去。

此刻,她的雙眼已然紅潤。

姚茹雙和男孩仍在低聲啜泣,低頭註視著躺在地上的韋牧楓。

過了片刻,姚茹雙轉向眼前的百姓,跪倒在地,哽咽道:“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你們別怪他……”

她彎下腰來,向百姓磕頭。

再直起身時,她的臉上已然黯淡無光,一雙呆滯悲寂的眼平靜望著前方。

下一刻,她全身忽然失去知覺,無力向後倒去。

舒之薏見狀趕忙上前,彎下腰來接住了她,“夫人!”

“娘!你怎麽了?”男孩淚流不止,又看向暈倒的姚茹雙。

舒之薏為她把脈,她是因悲痛過度這才昏倒。

她立即吩咐:“元沐,將他們送回屋中。”

“還有,將他的屍首,也帶下去吧。”

崔元沐應下,立刻帶著幾人前來扶起姚茹雙和男孩,送他們回屋,並擡來杠架,將韋牧楓的屍體擡了下去。

舒之薏漸漸平覆心緒,她站起身來,面朝身前滿臉哀痛的百姓,突然拱手,對著他們深深一揖。

“對不起,我失信了,我沒能將他們帶回來。”

話音落下,一滴淚從她眼眶中徑直落下,模糊的視線轉為清晰,餘光中忽然瞥見一人的腳步已至身旁。

“抱歉。”

熟悉的聲音自她耳邊傳來。

舒之薏怔在原地,淚眼朦朧,楞了片刻側頭望去。

那人一身白衣,散著頭發,面色還略顯蒼白。他彎著腰,也別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

這一眼,仿佛又是一別多年。

此刻,她的心中裝著太多東西了。

不僅有對惡人的恨,有對百姓的愧,有對亡者的哀,也有對愛人清醒的喜,還有對他強撐著來此,與她一同彎腰致歉的憂與感。

志同道合,並肩同行,甘苦與共,便是如此。

舒之薏只覺鼻尖一酸,一滴淚順著眼尾再次落了下來。

冷陌淮對著她淡然一笑,便收回目光,對百姓沈聲道:“是我們失信,未能帶回他們,還請諸位節哀。”

下一刻,兩人的腳步進入他們的視線。

他們站於冷陌淮與舒之薏身前,伸出手扶起他們。

這兩人正是前去京城尋他們相助的夫婦,也是第一起案件失蹤者的家屬。

男人開口道:“冷大人、舒大人,你們不必自責。你們能將此案真兇抓住,又將真相如實告知我們,我們便已很感激了。”

“是啊,還要多謝你們,我們才知道……”婦人止聲落淚。

“多虧冷大人和舒大人,我們才能活著回來。”

“對,冷大人為了救我們,差點死在那了。”

一道女聲和男聲自身後傳來。

冷陌淮與舒之薏轉頭看去,是小梅和阿風。

他們走上前來,雙膝跪地。

小梅道:“民女多謝兩位大人救命之恩。”

阿風道:“大人深恩,無以為報,便只能在此跪謝。”

話罷,二人擡手跪拜。

“快請起。”

“你們快起來。”

冷陌淮與舒之薏立即扶起二人。

冷陌淮肅然道:“這是我們分內之事,你們不必言謝。”

舒之薏點頭。

小梅搖頭否認:“不,冷大人以命擒人犯,護我們出囚籠,舒大人查清此案來龍去脈,將真相如實告知,讓惡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合該感謝。”

“多謝兩位大人!”

小梅再次彎腰作揖,阿風亦附聲感謝。

一眾百姓聞聲,也隨即拱手作揖:“多謝兩位大人!”

冷陌淮與舒之薏扶起他們,又轉向眾人,異口同聲道:“諸位快快請起。”

“這是我們應盡之責,得諸位如此感謝,實在擔不起。”冷陌淮再次拱手一揖,“多謝諸位信任。”

“為官者當心系百姓,破冤案、擒人犯、護民安,都乃我們分內之事,諸位不必言謝。”舒之薏一字一句溫聲道,“如今真相已明,還望諸位節哀。他們,也定不希望看到你們悲痛度日。”

百姓沈默無言,神情呆滯點了點頭。

“兩位大人,那我們先走了。”身前的男人開口道。

冷陌淮與舒之薏頷首。

隨後一眾百姓接連離去。

這段時日以來,他們在家中心不能安,又四處尋不到人,也等不到消息,就連亡者的最後一面都未能見到。

今日,於他們而言,是噩夢的結束,卻也又是一個開始。

“咳……”冷陌淮突然捂嘴咳嗽一聲。

舒之薏急忙道:“大人,你傷還沒好,快回房休息吧。”

冷陌淮溫柔看向她,對她一笑:“我沒事,別擔心。”

“養傷要緊,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冷陌淮點頭應下,二人剛一轉身,便見李勻衡起身離去。

冷陌淮望著李勻衡的身影,開口道:“薏兒,你先回房等我,我有話想與他說。”

舒之薏聞言面露擔憂,“大人,我陪你一起。”

冷陌淮轉過頭來,微揚唇角:“別擔心,他既已答應你,便不會再對我出手。”

舒之薏猶豫片刻,只好應下:“好吧。”

隨後舒之薏扶著冷陌淮走到後院,見冷陌淮走向李勻衡的房間後,便往冷陌淮的房間走去。

冷陌淮走至李勻衡屋外,侍衛立即稟報:“殿下,冷大人來了。”

屋內沒有回應。

侍衛再次高聲重覆:“殿下,冷大人來了!”

屋內這才傳來回應:“讓他進來。”

冷陌淮步入屋中,見李勻衡坐於案桌後,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樣。

他上前幾步,拱手作揖:“臣參見殿下。”

李勻衡對他擺了擺手,“冷大人還有傷在身,就不必多禮了。”

“謝殿下。”

李勻衡神色忽變,沈聲問:“冷大人此來,是有話想與本王說?”

冷陌淮默了默,頷首答:“是,臣此來,是想多謝殿下那日手下留情。”

“原來是為了這事。”李勻衡不以為意笑了笑,“冷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畢竟是舒大人親自求情,本王自是要給她幾分薄面。”

冷陌淮一時無言,沈默片刻才開口問:“殿下,是否會善待薏兒?”

李勻衡眸中透出幾分笑意,淡淡回道:“冷大人大可放心,本王定會與舒大人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聽聞此言,冷陌淮眸色漸暗,倏地握緊雙拳。

他擡起冰冷銳利的雙眸,望著眼前之人。殺親之仇、奪妻之恨,讓他此刻忍不住想出手,恨不得立刻殺了他。

可他馬上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他如今不是孤身一人,他若現在出手殺了他,舒之薏也定會受此牽連,而大理寺中人也極有可能因他受罰。

何況他答應過她,只要她還在這一日,他便會陪在她身邊,對她寸步不離,傾力護她安危。

若他此刻以命弒主,又如何對得起她?她愛他護他,信他重他,願伴他一生,願助他覆仇,願為救他性命委身他人。這樣的她,他怎能辜負?

他做不到棄她一人,獨自覆仇繼而赴死。方才他醒來後,便直接離屋去往大堂,可剛至不遠處,便已見韋牧楓揮刀自刎,他的妻兒在他身旁悲痛欲絕。

而這種心情,他深有體會。這多年來,每當思及父母之事,他便痛不欲生。所以,他又怎能安心赴死,見她為他傷心,泣不成聲。

更別提他每次受傷之時,她便已哭得那般傷心。見她因他落淚,他實在太心疼太自責了。

他此一生,早已習慣黑夜,於寂靜無人之處獨行,可直至一人的出現,竟令他生了些不曾有過的奢望。

她予他溫情,伴他同行,付他真心,在黑暗中為他帶來明亮天光,於深夜中默默伴他身旁令他心安,在灼灼烈火中助他解開心結,於性命垂危之際傾力將他從地府拉回。

與她經歷的種種,讓他體會到,原來有人愛護、有人牽掛、有人相伴的滋味是那般好,令他不禁神往。此生,要說他在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便只餘一個她。

他曾以命立誓,定要為父母報仇,找出幕後真兇,讓他付出代價。就算以命換命,他也定要報仇雪恨。

可如今,他卻不想以性命為賭註了。他起了生念,有了牽掛,他想和所愛之人相伴餘生,與她不離不棄白頭到老。

所以,眼下他不能沖動行事。他需另想他法,以證據逼仇人認罪,以律法讓他接受懲治。

一定,還會有破局之法的。

“那便好。”冷陌淮語氣毫無情緒,頷首道,“臣已無事,便先退下了。”話罷,他轉身離去。

舒之薏坐在屋中,很是擔心。

她生怕李勻衡出爾反爾,對冷陌淮動手。他現在傷勢未愈,李勻衡若要殺他,已容易許多。

她等待半晌,見冷陌淮還未回來,便立即起身想去尋他。

可剛邁出一步,她便已見到他的身影出現。

“大人。”舒之薏立時松了一口氣。

冷陌淮看出她的擔憂,立即入屋,走近她溫聲說道:“我沒事,別擔心。”

“大人,你快躺下。”舒之薏直接握住他的手,帶著他走到床邊。

冷陌淮應下她的話,躺了下來。

舒之薏坐於床邊,認真囑咐道:“你現在傷還沒好,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冷陌淮溫柔一笑:“好,我知道了。”

“那你快閉眼休息,我陪著你。”舒之薏也對他一笑,又握住他的手。

冷陌淮仍未閉眼,而是註視著她,突然問道:“薏兒,你當真要為了我,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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