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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霎時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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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霎時陰

◎陳阿嬌能廢一個劉榮,也能廢了別人◎

經脈一通, 陳阿嬌的身子很快回轉起來。

不光早上起來在宮裏練功,臉色也日漸紅潤起來,吃飯都比以往積極。

那只娃娃被她放在窗臺邊上, 倚著斑駁的花窗,沐浴陽光。

秋棗被皇後娘娘的轉變嚇得不輕,實在擔心這是回光返照, 就把小花圃裏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都扒了下來, 栽下幾株平民百姓家用來補氣血的草藥。

就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情, 也在後宮裏傳開了,說皇後娘娘謹小慎微, 哪裏像是家財萬貫的樣子,現在連藥都吃不起了。

還有人篤定,皇後這是馬上就要進冷宮了, 節衣縮食做準備呢。

陳阿嬌不在意後宮的口舌, 只是找了個太陽好的時候, 約著衛子夫一起去禦花園散心。

衛子夫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愈發貪睡, 太醫囑咐她要到處走一走, 她也沒什麽精神。

偏偏大約是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討人歡心,劉徹讓她好好養胎, 等到孩子生下來,就封她為妃,已經下旨讓尚衣局的人趕制綾羅。

為了輕便, 阿嬌隨便穿了件有些舊的衣服,正巧就在水池邊的石頭上坐下, 多等了一會兒, 掰著前幾天秋棗做的梆硬玉米餅餵魚。

秋棗在宮裏是數一數二的能幹, 只是做的面食不敢恭維,沒有一口刀削般的牙應該是咬不動的。

也就是這一會兒的功夫,賢妃娘娘和她宮裏幾個美人居然也趁著日頭好出來散步,和她撞了個正著。

她和衛子夫都是受寵的,也懷了孩子,只是月份比衛子夫略小了那麽一點,還沒有顯懷,還有力氣穿金戴銀。

每天撐著後腰,一副快要臨盆,誰也別惹我的模樣。

禦花園這麽大,偏偏賢妃也來看魚。

一轉頭,陳阿嬌手裏硬邦邦的餅子和賢妃娘娘對上視線,手有些局促地捏緊,手裏的餅子屑呼啦啦掉進了池子裏。

賢妃朝她曲了一下膝:“見過皇後娘娘。臣妾懷了孕,不方便行禮,您莫要怪罪。”說完,騰出一只手來指著池子,大聲說道:“只是這水啊,可別用餅子餵就臟了!叫宮裏的妹妹們還怎麽看呢?”

陳阿嬌楞神的功夫,賢妃又撐著肚子走進了一點:“還是說,這餅子是皇後您的茶點呢?哈哈哈!”

阿嬌:“……”

現在後宮鬥嘴都這麽直白了嗎?

她舉起那硬邦的餅子,在石頭上磕的咚咚響,然後在賢妃的面前,一把捏碎了。

賢妃瞪大雙眼。

陳阿嬌面無表情,擡手把餅子碎全都揚進湖裏。

然後她轉過頭,故作十分虛弱地說道:“賢妃娘娘說笑了,你沒瞧見那水底下有個人麽,朝我乞食呢。”

陰惻惻地,像是真的看到了什麽東西。

賢妃張開的嘴忘了合上。

對著衛子夫招手:“衛婕妤,這邊!”

別人招手都是攤平了手掌,可她手握拳,像是軍隊裏的振臂高呼。袖子落下,露出肌肉硬朗、線條明顯的胳膊。

賢妃趕緊往後退了幾步,生怕陳阿嬌一個不註意就打到了自己的臉上。

她也是見過習武之人,盯著陳阿嬌上上下下看了幾遍,終於意識到這個人大概是瘋了:“你你你!鬼鬼鬼!”

又故作鎮定想逃:“我們走!不理這個沒有皇上寵愛的瘋婆娘。”

“賢妃妹妹等等!”陳阿嬌憋著笑叫住她。

賢妃一個回頭,陳阿嬌閃到她面前,輕柔又貼心地合上她下巴:“小心砸腳。”

衛子夫走過來的時候,只看到賢妃一個看起來有點倉皇的背影,就連腰都忘了撐了。

她疑惑地歪著腦袋,十分認真地問道:“謠謠,皇後娘娘把賢妃娘娘的腰治好了嗎?我前幾日給她送膏藥,她還收下了。”

童謠不知怎麽,又跟在衛子夫的身邊,漫不經心回答道:“興許是吵了一架……還有不要叫我謠謠。”

衛子夫點點頭:“謠謠,你給皇後娘娘趕制的衣服送去了麽?在宮裏總穿成這樣子,確實有損體面。”

童謠松開了她的胳膊,衛子夫像是未曾察覺,扶著肚子慢慢往前走,仿佛沒註意到,身後人那一雙鳳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衛子夫往前走了幾步,才緩緩停下,像是沒有察覺到童謠的不對勁,十分溫柔地問:“怎麽了?”

“衛婕妤,你說想要後宮太平,”童謠眼睛裏掛著一點淡淡的笑意,“就是把身邊的人都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麽?讓所有人排排坐,躺在你溫柔的繈褓裏,聽你唱搖籃曲麽?”

衛子夫的雙眼望著賢妃的方向失了神,沒了光芒的眼睛深沈得可怕,又仿佛只有一瞬。

轉過頭來的時候,又溫柔如水起來:“童才人既然沒事了,還是早些回去。總在我這兒待著像什麽話。”

說完,她又繼續往前走,全然不顧身後童謠直勾勾的眼神。

等她走到陳阿嬌身邊的時候,精力過分旺盛的皇後娘娘已經徒手劈了禦花園裏的竹子,正在做竹節鞭。

衛子夫生怕打擾了她,於是遠遠站著打量,像是在看一個自娛自樂的小孩。

可惜眨眼的功夫,這小孩就把做好的竹節鞭舉起來,甩的震天響。

所過之處,花草樹木全部遭殃。

衛子夫的臉上總算漏出一點膽戰心驚的表情,緩緩走了過去:“皇後娘娘,您這是在做什麽?”

“做個玩具罷了。”陳阿嬌拎著手裏的鞭子,和她並肩走在禦花園的石徑上,“衛婕妤的身子怎麽樣?”

“多謝娘娘關心,臣妾沒什麽大礙。只是肚中的孩兒不像小公主那麽安分,總是踢我,常常害得我坐立難安。”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幸福的神情,而是痛苦的。

陳阿嬌沒經歷過懷孕和分娩,只聽人說生孩子的時候是痛的,卻沒想過懷孕的時候也這麽難捱。

她急忙把竹節鞭纏在了腰上,伸手來扶著她的腰,慢慢往前走:“太醫院怎麽不給你開點安胎的藥。”

衛子夫嘆口氣:“太醫不肯給我開藥。他們說我年輕,所以孩子也活潑,懷孕分娩都要經歷這一遭,能安安穩穩生下來就好。”

“一群臭男人,又沒經歷過,大言不慚說什麽經歷這一遭。”阿嬌皺著眉,戳戳衛子夫的肚子,對著裏面說,“這麽活潑,又不體恤母親,你肯定是個男孩。”

如果記憶沒出差池,衛子夫當今肚子裏的就是個男胎,也是未來的太子殿下。

“借姐姐吉言,只要它能好好生下來,別再折磨我就好了。”衛子夫擠出來一個笑,沒什麽力氣的樣子。

她未施粉黛,眼下掛著一圈青紫尤為明顯,顯然已經多日沒有睡好覺了,顯然也多日不曾侍寢。

雖說在這後宮裏,博不到皇上的關心,會被宮人們怠慢。

可衛子夫畢竟不是平常的後妃,太醫院怎麽可能不幫她好好養胎?

“妹妹懷孕這樣辛苦,我看在眼裏也心疼。明兒又是三十皇上來用膳的時候,我定勸他去陪著你。”

走過了滿月拱門,只見眼前千百朵牡丹自腳邊鋪陳開,擁擠又熱鬧,眼花繚亂地,簇擁著和綿陽公主初遇的那個亭子。

剛剛澆過水的花散出甜膩膩的香氣。

第一回來禦花園的時候,還穿著一雙新鞋子,是楚服背著她走過尚且荒蕪的園子。

而今滿園春色,正是賞景的時候,更勝當年的空廊落葉、深砌蒼苔,落到眼裏卻食之無味。

衛子夫頓住腳步,壓低了聲音:“後宮佳麗三千,姐姐妹妹們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能得到皇上的陪伴是福氣,臣妾不敢多貪……姐姐不願意侍奉皇上,是真的和那個丫頭,有男女之情麽?”

陳阿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以為你不八卦這些。”

衛子夫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剛想找補,就看陳阿嬌忽然展開一個笑。

她像是對著閨房密友說悄悄話一般,也壓低了聲音:“是啊,我愛她,愛得恨不得和她一起去死。”

這個人,嘴上說著恨不得去死,可是語氣那麽甜蜜,像是同生共死也是一種獎賞。

身為歌女,比這還要直白露骨的歌曲,衛子夫都為劉徹唱過不知道多少遍。

那時候,少年人給她撫琴,聽她唱歌,一遍又一遍。

她年少時也用情至深地愛過少年君王,而今卻為這一句沒有卑躬屈膝、沒有辭藻修飾的“我愛她”,有了剎那的神魂激蕩。

陳阿嬌看向衛子夫的眼神充滿了乞憐:“衛婕妤,這後宮裏我唯一能搭得上話的寵妃就是你了。不怕你笑話,我入宮已經五年,可皇上從沒碰過我的身,註定不會有子嗣。”

她應該是受了趙書菀的言傳身教,說到動情處,居然也流下來兩滴眼淚。

偏偏衛子夫心軟,最見不得這種場面,手忙腳亂地去給她擦:“娘娘莫要妄自菲薄,若有什麽想要去做的,臣妾助娘娘一臂之力就是。”

*

陳阿嬌敗在劉徹手裏一次,大約是比後妃們多要了解他的。

大婚當日,劉徹就沒展現過要圓房的意思,直接在外間睡下。後面在外裝的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在東宮,他們卻互相躲著對方,都怕自己被纏上。

她能廢一個劉榮,也就能廢了別人……換誰來都一樣。

今兒個三十,劉徹到後宮的時候,果然心情不怎麽好的樣子,坐到尚書房,就開始批折子。

眼見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他還沒有離開的架勢,身邊的小太監堆著笑說道:“皇上,今兒個三十,皇後娘娘的宮裏已經備好了晚膳,太後派人來請您過去呢。”

劉徹點了點頭,坐著沒動:“竇嬰什麽時候學學他侄女,懂得什麽是安分守己就好了。”

折子上的字跡潦草 ,顯然被氣得不輕。

小太監眼睛轉了轉,又說道:“聽說,衛婕妤今兒個也在皇後宮中用晚膳呢。”

他話音未落,就看皇上擰著眉擡起頭來:“她和陳氏什麽時候混在一處了?”

“聽說是禦花園碰上了,見衛婕妤臉色不太好,就多陪了一會兒,玩到了現在,”小太監趕緊拿來衣服給皇上套上,劉徹果然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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