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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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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

齊詢也不禁黯然失色:“明明是救死扶傷的太醫,如今卻成了劊子手,確實令人唏噓。不過既然是我們主動問他的,他或許只是忠人之事罷了。”

過了良久,小順子才匆匆回來,令儀疑惑地召他上前詢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小順子稟報道:“我們快到太醫院時,遇到了四殿下的車駕。張太醫瞥了我一眼,停下和四殿下說了幾句話。”

令儀連忙追問:“他們都說了什麽?”

“四殿下說最近頭疼,想請張太醫瞧瞧。張太醫回說,這陣子他忙著照料三殿下和程婕妤,分身乏術。他還說,讓四殿下再等等,過陣子頭興許就不疼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抓藥的時候,張太醫他老人家還把藥打翻了,咱們的藥材和給程婕妤的保胎藥混在了一起,他讓奴才一一分開,頗費了一番工夫。”

令儀轉向齊詢,冷聲道:“齊諶何時染上頭風了?你現在還覺得張太醫是清白無辜的嗎?”

齊詢喉頭一哽,啞口無言,心上湧起了濃重的悲涼。當晚,小順子捧著煎好的藥送到他面前。濃黑的藥汁在碗中晃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齊詢盯著它,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令儀面露憂色,聲音也輕柔了許多:“要不別喝了,身子要緊,我們再想別的法子。”

“不,我喝。”齊詢定了定神,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灼燒著喉嚨,直墜入腹,他的臉上卻慢慢恢覆了平靜。

他並非不怕這虎狼之藥會帶來什麽兇險,他只是想看看,若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齊烜那張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吃完藥,齊詢便早早躺下了。令儀梳洗完畢,無視他伸出的手,徑直走向窗邊的貴妃榻。

齊詢撇撇嘴:“就算我們分開睡,外人眼裏我們也是同榻而眠。你何必拘束自己?”

令儀唇角微揚:“你以為我在意那些閑言碎語?我是怕你把持不住而已。”

殿內已點上了安神香,香氣裊裊,她的心也隨之鎮定下來。令儀打了個哈欠,一邊鋪著被褥,一邊側頭問他:“你覺得哪裏不適嗎?”

齊詢眼珠一轉,忽地“哎呦”一聲痛呼起來:“好痛!”

令儀聽他語氣透著一絲浮誇,了然一笑道:“你又在裝模作樣了,想騙我過去嗎?你方才怎麽不喊,我問你才知道疼?”

齊詢的呻/吟卻陡然變得壓抑而痛苦:“這回我沒有騙你,怕是張太醫真的在藥裏加了什麽。”

令儀心頭一緊,快步走到榻前。見他咬牙勉力支撐的樣子,她的聲音不禁發起顫來:“我這就去稟報皇上!”

她剛欲轉身,手腕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齊詢一拉,她便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榻上。

她的心怦怦直跳,待氣息稍平,令儀秀眉緊蹙,一拳捶在他左肩上:“你又騙我!”她頓了頓,眼底卻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聽過‘狼來了’的故事嗎?”

齊詢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聽過,不過我相信,無論我騙你多少次,你都會救我的。”

令儀眉心微動,作勢要起身離開。齊洵卻死死拉住她的衣袖,語氣中透著幾分執拗:“別走,我們一起躺著說說話,我保證什麽也不做就是了。”

那強忍痛楚卻不肯放手的固執,讓她心尖一疼。她無奈嘆息,拉過被子,在他身側躺下:“依你。”

殿中燭火通明,四處的小葉紫檀六角宮燈照徹了室內每個角落。齊詢睜著眼,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定在她身上。

令儀被他看得不自在,側頭向他道:“把燈熄了吧?”

“不要,”他聲音低啞,“我睡不著,就想這麽看著你。”

令儀渾身一哆嗦,感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底卻覺得十分受用。

為了緩解此時無言的尷尬,她想了想,悄聲問:“你有沒有想過,終有一日,你登基為帝,打算如何施展抱負?”

齊詢沈默片刻,低聲道:“廢賤籍,開私學。我要讓百姓知曉,天象吉兇,與人之禍福並沒有直接關系。”

令儀沈吟道:“天子即位,都要封禪泰山、告祭天地,以示自己受命於天。你這樣做,難道不怕失了民心?”

齊詢道:“我從小遭受冷遇,一次次祈求上蒼,盼望父皇垂憐,盼望母親起死回生,但老天何曾回應過我?事在人為,和上蒼有何關系?”

他頓了頓,補充道:“施暴政殘害百姓,才會不得民心。稱自己受命於天,只是為了讓人不敢責難他的無能;百姓怨聲載道,卻一味歸咎於天命,也不過是懦夫行徑罷了。”

他那份冰冷的理智讓令儀深深震撼,良久,她才低聲附和:“其實我也想過,若我稱帝...”

齊詢一楞,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大笑:“你想當皇帝?你怎麽當?”

笑聲牽動了他的傷處,他這才止住笑,留心聽她說話。

令儀橫他一眼,不屑地回答:“做夢也不行?上輩子我困在深宮中,有時也會想,若執掌前朝會如何啊。”

齊詢眼中透出一絲新奇:“倒不知你有這般心思。說來聽聽?”

令儀一字一句地回答:“第一,我要讓女子也能讀書。你還記得柳州鄉下那個差點被獻祭給河神的女孩嗎?聽說她後來要嫁人了。這麽久沒有消息,也不知道她怎麽樣了。如果她荒廢了學業,我會很遺憾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齊詢並沒有出現多麽驚詫的反應,仿佛無論她說什麽,他都覺得不足為奇了。

“其二,當初皇後曾許諾,若我拋下你依附於她,可掌內廷機要。我知道不能與虎謀皮,拒絕了她。可那一刻的心動,我忘不了。所以,若有女子不想被院墻圍困,向往廣闊天地,我希望她們的路能少些阻礙。”

齊詢面色依舊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凝重:“我們一旦頒布這條政令,你知道會有多少人強烈反對嗎?”

令儀嗤然冷笑道:“我是皇帝,還需要看他們臉色?何況你當初答應過我,將來不會用高墻困住我的,我不過是跟其她女子同享這份自由罷了。”

見他不語,她語氣陡然轉寒,帶著刻骨的恨意:“其三,凡造謠生事者,我要當眾割掉他的舌頭,剁掉他的手指,讓他生不如死!”

齊詢眸中瞬間掀起腥風血雨:“流言的源頭很難追查,而且法不責眾,到時候該如何收場?”

令儀眼中湧起滔天怒火:“那又如何?法度是震懾人的,若沒有雷霆手段,那些人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幾句閑言碎語便能害人性命,我讓他們生不如死,又有何不可!”

齊詢定定地望著她,她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認真,讓他明白了她的決心。

半晌,他淡淡應了一句:“好,不過如今乾坤未定,一切都言之過早。”

令儀目光灼灼,眼中的堅定讓他無端心悸:“不,我相信笑到最後的一定是我們。上輩子逆風逆水,我們仍能執掌乾坤。沒理由這輩子機關算盡,我們反而痛失江山的。”

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他扭過頭沒有再言語。她知道這些念頭太過驚世駭俗,他一時難以接受,好在也不急於一時。

眼波流轉間,她攀上他的脖頸,聲音無限低柔:“無妨,這些事以後再說,白日的事我們還沒做完呢,一件一件來。”

察覺到她的手悄然滑入被中,他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只能蜷縮在角落,無處可避。

“不要,我現在不太舒服。”話雖如此,當她溫熱的吐息噴在耳畔,他渾身還是不受控制地燥熱起來。

“你又在騙我了。”她輕聲笑著,尾音帶著一絲蠱惑,“你不用動,我來就好。”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忍不住伸手去擋。她的聲音卻像羽毛搔刮著耳膜:“信我,等會兒你就舒服了。”

燭火倏然爆出燈花,他的眼神越發迷離,然而下一秒,他猛地弓起身子,直直瞪著帳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好痛!”

她聞言停住了動作:“我手很輕的,怎麽會弄痛你呢?”

他坐起身,擡起左手,想要用力捶打被紗布包裹的右臂,幸好被及時攔住了:“不是,是我的胳膊痛!”

接著,劇痛又在肋骨間散開。他倒在床上嘶吼著,那陣陣疼痛卻愈演愈烈,仿佛身子都散架了一般。

令儀見此情狀,不禁慌了神,揚聲喚玉衡稟報皇上和德妃。

夜色沈沈,小順子連滾帶爬地奔到宮門前,向看守的侍衛說明原委。宮門已經下鑰,聽聞齊詢出事,趙健忙命人打開大門,讓小順子出宮去太醫院喊人。

齊烜趕到時,齊詢已疼得昏死過去。他沈聲問一旁的太醫院首正:“這是怎麽回事?”

老太醫皺眉搖了搖頭,翻了翻熱敷藥包中的藥材,擡眼問令儀:“殿下現在服的是什麽藥?藥渣可否給老臣看一下。”

令儀連聲催促小順子把藥渣呈上來,首正撚起一點湊在鼻間輕嗅,再與藥方一一對照,面色越發凝重:“馬錢子是怎麽混進來的?而且殿下正在養傷,怎能經受住這麽強烈的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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