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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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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已經睡過了◎

清晨, 紀頌書從一百八十平的大床、哦不、大房間裏醒來。

裴紀月搬走了,偌大的房子裏只剩她一個人,她幸福地入住了常年空閑的次臥。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她伸在被子外的小腿上, 暖融融的。

她輕巧地跳下床, 嘩啦啦吐掉刷牙水,趴在陽臺的欄桿上, 看白蓬蓬的雲在藍天中閑適地飄著, 哼著歌給陽臺上的花澆了澆水,又把床上的抱枕一個個抱出來, 一字排開,拉了把躺椅來,陪它們一起在陽臺上曬太陽, 大家都變得蓬蓬卷卷的。

換作是以前,她絕對不敢想, 自己能過上這樣輕松而閑適的生活。

她、餘額六位數、幾百平的大房子, 這幾個詞居然能連在一起!

迎著早晨的清風, 紀頌書一陣心潮澎湃, 一通長途電話打給了遠在巴厘島度假的葉青瑜。

“青青青青青青青!”

電話那頭, 葉青瑜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沒睡醒:“怎麽啦, 念念?”

“要不要來我家玩!”

紀頌書興奮地叫出這句話。

這還是頭一回,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請朋友來家裏做客, 不用在別人問起時編各種理由搪塞, 不用面對別人失望的眼神。

在自己專屬的天地裏, 她是絕對自由的, 可以在冰箱裏塞滿零食, 在沙發上亂丟衣服、和朋友一起坐在毛絨絨的地毯上打游戲打到天亮,沒有人會支使她、更沒有人會指責她……

葉青瑜也興致盎然:“可以呀!什麽時候?”

“每天都可以!我現在一個人住超——大的房子!”

“我今晚就來,等我!”葉青瑜立即訂了回國的機票,跳下床把亂丟泳衣墨鏡塞進行李箱裏。

茶幾上那個形態詭異、造型清涼的東西,也被她塞進了箱子最上層。

這是她送給紀頌書的“小驚喜”。

下午,紀頌書跑去小區附近的超市盡情地掃購了一番,所有見過的、沒見過、包裝上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零食、水果,也不看價格,通通丟進購物車裏,結賬的時候眼睛也不眨一下,在心裏默默合攏手掌祈禱。

感謝慷慨的金主大人!偉大的商刻羽!

懷著滿腔的期待與守望,紀頌書開始眼巴巴地等葉青瑜落地。

閑不住似地,她在客廳裏踱來踱去,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時間,總懷疑表針被粘在鐘面上,拖拖拉拉。

終於,門鈴響了!

她跳起來去開門,拉響準備好的禮炮,彩帶飄了兩個人一頭,掛在彼此臉上。紀頌書和葉青瑜相視一眼,都笑了。

分明是頭一次來紀頌書家,葉青瑜卻一點不生疏。立刻把行李箱攤開在地下,翻出一個禮物袋來。

“鏘鏘鏘鏘!給你帶的禮物!”

紀頌書豎著念出包裝袋上的字。

“小心小意?”

“是小小心意啦。”

然後,葉青瑜故作神秘地說:“你先別看,把手伸進去摸摸看,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紀頌書將信將疑,把手探進袋子裏,指尖探及一個堅硬的東西,摸一摸,表面還有些粗糙。

聯想到葉青瑜去的地方,紀頌書心裏很快有了答案。

“這是個椰子吧。”她篤定道。

“恭喜你,猜對了一半!”

大笑著,葉青瑜從袋子裏掏出了答案,看到那東西,紀頌書頓時震驚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什麽猜對了一半,這完全是兩碼事吧!

那是一件用椰子殼做的泳衣。

葉青瑜神采飛揚:“我看到這個就想到了你,一定很合適,要不要試試看?”

“哈哈。”紀頌書幹巴巴地笑著,“我絕對不會穿的。”

葉青瑜也沒在意,嘻嘻哈哈把袋子塞給紀頌書,大剌剌去沙發上躺下了。

一整個晚上,兩個人盤對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把電腦連上100寸大電視,一人一個手柄,打雙人冒險游戲。

吵著、鬧著、嚷著,時間和煩惱被裝在外賣袋裏丟了出去。不知不覺間,就到了淩晨。

葉青瑜擱下手柄,打了個哈欠,揉揉因長時間盯著屏幕而酸脹的眼睛,問:“今晚我睡哪?”

紀頌書想了想說:“和我擠擠吧。”起身去櫥櫃裏翻了床新被子出來。

兩米多的大床睡兩個人一點也不擠,道過晚安後,紀頌書迷迷糊糊要閉上眼,忽然想起來,今天還什麽都沒有給商刻羽發。

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會給商刻羽發消息,從早安晚安早八壞到食堂推出了西瓜炒土豆的魔鬼料理。

她努力想營造出陪伴感和戀愛感,但收效甚微。

對於她紛紛雜雜的消息,商刻羽會回,但往往隔得很久、很遠,內容也很簡短,有時候甚至是“已閱”兩個字,像皇帝批閱奏折一樣。

怎麽自己一天不找她,商刻羽一點反應也沒有呀?紀頌書悶悶地想著,心裏悵然若失。

猶豫半晌,她拿起手機自拍一張,給商刻羽發過去。

紀頌書:自拍.jpg

紀頌書:「晚安。」

幾百公裏外,酒店套房裏,商刻羽捏了捏鼻梁,摸起手機,點開消息。

照片上烏漆麻黑,什麽也看不見。調高亮度,才看清一張笑得傻裏傻氣、看起來很好捏的臉。她不自覺地跟著照片裏的人揚了下嘴角。

正要保存,忽然,她眼尖地註意到,女孩身後有一抹黑漆漆的影子,隱約像是一個人的腦袋。

床上為什麽會有其他人?!

……難不成是“雙重人格”又出來了,背著她和前女友打得火熱?

心頭掠過一抹陰影,商刻羽沈下臉,兩指把圖片放大了。

直盯得眼睛一陣酸澀,她才依稀從那黑影中看出一點玩偶熊的模樣,心中的郁結散開,肩膀也松弛下來。

屏幕上,新消息彈出來。

商刻羽:「晚安要語音版的。」

要求真多,紀頌書在心裏嘀咕著。怕吵醒了葉青瑜,她把臉埋在被子裏,很小聲很小聲地用氣音說了句“晚安”。

“這麽甜蜜呀。”葉青瑜酸溜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紀頌書嚇了一跳,手松開屏幕,語音自動發出去了,她連忙點開聽了一遍,確信沒有把葉青瑜的聲音錄進去,才松一口氣。

“沒有啦。”

“還沒有,大半夜蒙在被子裏說晚安吼~”葉青瑜追問,“說,你們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紀頌書眨眨眼,眼睛在黑暗中晶瑩而陶醉,她帶著些羞澀說:“我悄悄告訴你,你不要罵我哦。”

“放心,我罵你幹什麽。”

“已經睡過了。”

這話如一道霹靂,葉青瑜倒吸一口冷氣,她抓住紀頌書的肩膀,猛烈地搖晃:“什麽時候?這麽重要的事,怎麽才告訴我!她沒強迫你吧?你是願意的吧?”

紀頌書猶猶豫豫地“嗯”了一聲。

“還好還好。”葉青瑜長舒一口氣,轉而調笑揶揄道,“體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這要她怎麽說?紀頌書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便催促道:“已經一點了,趕緊睡覺吧你。”

“都怪你,告訴我這麽勁爆的消息,我現在怎麽睡得著嘛。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我們來聊聊天吧。”

葉青瑜抱怨著,嘀嘀咕咕講了一堆話。

“……我前段時間回一高看了一眼,居然建了新的體育館,校服還換成了西式的小禮服,漂亮死了,我們當初怎麽就穿得土巴巴的,一點打扮都不讓,外賣還得從學校後門那大鐵門吊進來……

“果然,我們一畢業,學校就變好了。”

提到高中,紀頌書感到一陣懷念。那段時間,明明才過去兩年,卻已經遙遠地像是上個世紀了。

那時候的她,和現在絕對是天差地別。

高一那年,她留著厚厚的齊劉海,戴著啤酒瓶底厚的眼鏡,性格內向又靦腆,還因為胸/大被人嘲笑過。體育課的時候,時常會有同學起哄地站在終點看她。

要是商刻羽那時候碰到她,大概會對她視而不見吧。

……怎麽想到商刻羽了,紀頌書一怔,趕緊把思路回正。

在她不起眼的高中時代,對她最溫柔最好的人,就是葉青瑜。

她和青青第一次相遇,是在放學後的教室。

那天的夕陽異常濃烈,橙得發紅,教室裏空曠無人,她因為值日留得很晚,裴紀月在教室門口堵住了她,不由分說,扯著她的頭發就往桌角上撞,眼鏡掉在地下,被裴紀月一腳踩碎。

那時候她不知道,裴紀月是因為暗戀對象在做早操的時候看了她幾眼,所以拿她出氣。

她茫然地抱住頭,忍受著雨點般落下的擊打,聲音發顫地問表姐,為什麽要這樣做,卻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有一連串骯臟的咒罵,聲音那樣響,在鋪滿夕陽餘暉的走廊裏激烈地回蕩。

葉青瑜並不是她們班的人,因為忘拿作業折返回來教學樓,剛好聽到這天大的動靜,尋聲過來,還沒看清情形,就揮舞著手臂沖上來,狠狠拽住裴紀月的胳膊,把人丟開,護在蜷縮著的她身前。

葉青瑜拍了照片留證,揚言要鬧到校長那去,把裴紀月開除,裴紀月才悻悻而去。

很俗套的見義勇為的故事,可是,當時的葉青瑜在眼裏,像光一樣。

生平第一次,有人願意拯救她。

第二天傍晚,戴著用膠布綁好的眼鏡的紀頌書在教室門口碰上了大搖大擺的葉青瑜,她說,為了防止她被報覆,她要送她回家。

那時候的紀頌書還是個死腦筋。

她不想讓葉青瑜知道自己和裴紀月表姐妹關系,又覺得這樣的保護沒有意義,經濟獨立前她永遠逃不開裴家的掌控,便狠下心編造理由拒絕,還狠狠推開了葉青瑜。

沒想到,葉青瑜強硬地把她拉上了自家的車。

坐在轎車後座的紀頌書惴惴不安,手不敢四處碰,乖乖地擱在大腿上,只有這一塊是自己熟悉的。

而葉青瑜緊緊地註視著她,冷不丁地開口說:“你殺/死了一個人。”

這樣嚴厲的控訴讓紀頌書嚇了一大跳,她腦子裏一團亂麻,目光震驚而恐懼。

葉青瑜鄭重地告訴她:

“人不是只有一種命運的。如果你認定自己做不到,就不反抗,比起命運,你先殺死了你自己。”

這句話在紀頌書的心裏紮了根。她問自己,你甘於這樣嗎?你有沒有聽到無數個死去的懦弱的自己的痛苦與哀嚎?你有沒有聽到妹妹無助仿徨的哭泣?你想要一輩子籠罩在裴紀月的陰影下嗎?你想要一輩子困在這裏嗎?媽媽把你生下來就是要你體會這樣的人生嗎?

葉青瑜把她帶到了自己家,告訴她,自己是柔道十段,家裏有一間專門的訓練室。

然後問,你想不想學?

紀頌書咬咬牙說,不是想,是我一定要學會。

那之後,葉青瑜每天放學帶她去訓練室,親自教她柔道,一次又一次地摔倒、站起來,她們的友誼在那樣的搏擊與抗/戰中建立了。

幾個月後,裴紀月又一次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找她麻煩,這一回,紀頌書沒有退讓。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架,大獲全勝。

那也是她與裴紀月第一次關系轉折的契機。不然,靠裴紀月的挑撥和耳邊風,她想她甚至不會有上大學的機會。

至今,她依然非常感激葉青瑜,成長至今,她找不到比青青更好的人了。

紀頌書懷念地說:“你那時候跟我說‘人不是只有一種命運的’,這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葉青瑜抓抓腦袋,有點羞澀:“其實這句話的原創不是我,是我發小跟我說的。”

“我發小小時候家裏出了事,要出國去,她走那天,我追到機場問她為什麽非要走,她就是這麽回答我的。”

她歪著腦袋,回憶起那天,小小的商刻羽獨自一人站在登機口,站在人群的洪流與喧囂中,小小的行李箱裝著她所有的“過去”,偌大的城市皆是被她切割舍棄掉的回憶。

她將要奔赴她的未來,來送機的只有葉青瑜一個人。

時至今日,葉青瑜仍能隔著時光的迷霧與重重阻礙,聽到商刻羽那清晰而擲地有聲的聲音:

“人不是只有一種命運的。如果認定自己做不到,就不反抗,那麽,真正殺死我自己的人,不是命運,是我自己。”

“你等著吧,我會回來的,我要成為那些試圖碾碎我的人的命運。”

紀頌書聽到葉青瑜的話,有些震驚,沒想到青青的發小是這樣厲害的人,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覺悟,她訥訥地說:“要是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見她。”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葉青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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