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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意亂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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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意亂神迷

◎饑/渴/癥!◎

商刻羽似乎是覺得她瞠目結舌的樣子很可笑, 揚了揚嘴角,補充道:“不僅如此,你還說我有病。”

“啊?什麽病?”

“饑/渴/癥。”

三個字猶如五雷轟頂,紀頌書簡直要尖叫了, 這是赤裸裸的調/戲啊!自己怎麽敢這麽和商刻羽說話!?

她立即向人鞠了三個九十度、總計二百七十度的躬, 連聲說:“對不起!”

低下頭,愧疚和心虛淹沒了思維, 她心裏一陣悲愴, 罪行一條條羅列,主動跑到別人家裏來, 惹出一堆事,把人給睡了,還說人有毛病……

這下真的完蛋了!

紀頌書欲哭無淚, 對她的道歉,商刻羽長久地沒有說話。

紀頌書飛起一眼偷看商刻羽的表情, 冷冷的, 和平日裏差不多, 好像不是特別生氣的模樣, 便小心翼翼、試探地問:“真的對不起, 能原諒我嗎?”

“當然不。”商刻羽即答。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麽對我。”

“真的對不起,我發燒了說的都是胡話、做的都是胡事, 我是胡人……”紀頌書緊張地揉搓手指,覺得在商刻羽嚴肅的目光裏, 自己正縮得越來越小。

“那就做點能讓我原諒你的事吧。”商刻羽忽然語氣一轉。

“什麽事?”紀頌書急忙問。

“自己想。”

紀頌書思考了一會兒, 真誠地發問:“要我給你磕頭下跪嗎?”

商刻羽:“……”

紀頌書:“這在古代是很常見的認錯方式。”

商刻羽翻了個白眼, 轉頭問卡洛塔:“有什麽地方缺人嗎?”

“廚房的女傭剛走了一個, 正需要人手。”

商刻羽點點頭, 拿手指比了比紀頌書:“你來頂上吧。”

在紀頌書反應過來之前,卡洛塔已經閃電般掏出了一套女傭制服,從頭上的發帶,到及腳踝的長裙和黑色小皮鞋,一應俱全。

紀頌書楞楞地接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商刻羽湊近她,“這位新上任的小女傭,請你聽好了。”

“今晚有客人要來,她打電話來說,想吃雞蛋炒洋蔥、牛肉炒洋蔥、秋葵炒洋蔥、辣椒炒洋蔥、……洋蔥炒洋蔥。”

“怎麽全是洋蔥?”紀頌書疑惑地揚起臉。

十分鐘後,廚房間裏傳來不住的吸鼻子聲。

紀頌書穿著女傭長裙,手裏提著刀,淚流滿面,面前的洋蔥組成一個長方陣。

商刻羽抱著手臂倚在門邊監工,欣賞她辣得流淚,拿手背擦擦眼睛,然後被辣得淚更多的可憐模樣。

紀頌書轉頭,幽怨地瞧商刻羽一眼,被一句“不許偷懶”堵了回來,又收回眼,乖乖地繼續切。

忽然,她感到身後有人貼了上來,手不由自主停下了。

商刻羽的聲音湊得極近,就在耳後:“衣服上的帶子散了,我幫你系,你切你的。”

紀頌書也想繼續,可身後站著個人,溫熱的呼吸都噴灑到她頸項上,她不禁打了個顫,刀一偏,落到了手背上。

她倒吸一口氣,鮮血爭先恐後地從傷口裏冒出來。

“怎麽了?”

商刻羽還沒來得及欣賞自己系的完美蝴蝶結,立刻捧起紀頌書的手查看。

這雙手白皙修長,指甲蓋透著粉色,修剪得利落齊整,手背上一道冒紅的血痕,顯得突兀而美中不足。

“對不起,我分心了。”紀頌書輕聲道歉。

“別切了。”商刻羽興致全無,把紀頌書從廚房拉出來,按到沙發上。

醫藥箱放在茶幾上,商刻羽剛把碘伏拿出來,身形忽然頓了一頓,她站起身,扭頭向不遠處叫道:“卡洛塔,過來幫裴小姐處理一下。”

卡洛塔端著紀頌書的手包紮的時候,商刻羽就在旁邊緊緊地盯著。

她問:“這傷會不會影響你彈鋼琴?”

“鋼琴?”紀頌書詫異。

她小時候確實學過鋼琴,但那是她父母去世之前的事了。

“上次去你家見你父母的時候,客廳裏擺著一架施坦威。”

“應該不影響吧。”紀頌書答。

“演奏給我聽吧。”商刻羽說,“要是能打動我的話,我就原諒你。”

紀頌書的眼睛亮了。

她被姨媽收養後就再沒碰過鋼琴,只能艷羨地看著裴紀月一路接觸各種名師學到鋼琴十級,又因為熱情消退而厭棄,客廳裏的琴淪為一件她無法觸碰的擺設。

商刻羽開口的話,她就有理由去碰一碰琴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記得多少。

“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商刻羽說。

紀頌書聲音堅定:“我可以的,但你得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練一練。”

商刻羽微笑著:

“那正好,我有個朋友正在全球巡演,她是個小提琴演奏家,一個月後在風原大劇院有演出,但她的鋼伴出了點意外,你來給她伴奏,可以嗎?”

紀頌書吃了一驚,風原大劇院是全市最大的場地,可以容納上萬人,只有最頂尖的演奏家才能進到那裏演出。

她斷了彈琴十幾年,一撿起來,就要在那麽多人面前演出。

一想到臺下黑壓壓一片,成千上萬雙眼睛正盯著她,無數雙耳朵檢索著她手下每一個音符,她忍不住哆嗦了下。

“做不到嗎?”商刻羽淡淡地問。

紀頌書深吸一口氣,說:“當然可以。”

她相信音樂是有魔法的,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商刻羽滿意地點點頭,又說:“場合比較莊重,到時候穿我送你的那條裙子,好嗎?”

這下紀頌書真的迷茫了。

“你什麽時候送過我裙子?”她問。

_

一個小時後,紀頌書氣勢沖沖沖回了家。

進了門,裴紀月正躺在沙發上刷視頻,外放的視頻中AI女聲尖銳,她“咯咯咯”地笑著,頭發一直垂到地下。

紀頌書重重地關上門,“砰”一聲,嚇得裴紀月從沙發上跳起來,發現是她,立即翻了個白眼,不屑道:

“你還知道回來啊,三天兩頭夜不歸宿的,在外面玩得很~開~心~哦~”

紀頌書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冷靜而清晰地說:

“前幾天,你是不是收到了一條送貨上門的裙子?”

“是,又怎樣?”

“你有沒有覺得那條裙子不太合身?”

裴紀月不說話了,冷眼瞅著紀頌書。

“那是商刻羽送給我的,麻煩你還給我。”

“我怎麽知道是給你的?”裴紀月皺著鼻子,理直氣壯,“那條裙子送來的時候,對方可是說的清清楚楚,要給裴紀月裴小姐,裴、紀、月三個字,你不認識嗎?還是說,你真把你自己當成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紀頌書深吸一口氣,“但現在商刻羽想看我穿那條裙子。”

同時,她在心裏忖度,裴紀月說得也有一點點道理,她也不是很想要一條別人穿過的裙子,便退了一步,道:

“我不是想讓你把裙子還給我,只是希望,到時候你可以把裙子借我穿一天。”

紀頌書已經做好了被裴紀月冷嘲熱諷的準備。

沒想到,裴紀月端著下巴想了一想,爽快地答應了。

“可以啊。”

紀頌書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表姐一般震驚地望著她,裴紀月從來沒有這麽好說話過,讓人懷疑她肚子又在搗鼓什麽壞水。

“——不過,你得為我做一件事。”

果然,紀頌書頓時松了口氣:“什麽事?”

“我還沒想好,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慢慢想,只要不違/法,不侵害我的人身安全,我都可以做。”

“還有,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琴。”紀頌書趁機說。

“隨便你。”裴紀月說完便離開了。

紀頌書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裏揣摩著裴紀月會讓她做的事。按以往的經驗來說,無非是些故意折騰人的事,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她強壓下心裏的懷疑和不安,投入到鋼琴中去。

接下來的幾天,裴紀月回家都異常的晚,趁著家裏無人的時分,紀頌書久違地坐在鋼琴前,指尖觸及琴鍵,感到一陣海潮似的懷念湧上心頭。

上一次坐在鋼琴前的時候,她還只有八歲,腿都踩不到地面,只能在琴凳前晃悠。

一晃眼,十一年過去了。

當她再次把手指搭在琴鍵上,她驚異地發現,每一個琴鍵、每一個音符,似乎都還記得她。

如詩如水的音樂中,她想起小時候,想起她的家,那座漂亮的帶院子的大房子,院子裏有她親手種的草莓,不太成功,只結出來小而毛刺刺的綠色果實。

那時候,她的每一只小熊和小兔玩偶都有名字,都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夜晚,月光浸潤了房間,白窗簾在風中翻飛,她和妹妹和小熊小貓小兔一起坐在床上,聽媽媽講永不會枯竭的童話故事。

“你彈夠了沒有?”

冷冰冰的聲音把紀頌書拉回現實。

今夜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她扭頭一看,時鐘悄無聲息地指向了淩晨兩點,裴紀月回來了,正在玄關彎腰擡腳脫高跟鞋,沒站穩,一連跳了好幾下,還不忘點評一句:

“你這彈的,什麽東西,要去參加幼兒園比賽也不夠格的。”

紀頌書訕訕地縮回手。雖然不想承認,但裴紀月是考過了鋼琴十級的。

“這個琵音我總是彈得不順,能麻煩你教教我嗎?”

面對紀頌書的請教,裴紀月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優越感,她長長呼出一口氣,高高地擡起下巴,笑道:“我只演示一次。”

她手指靈活,在琴鍵上竄過,音符一閃即逝。

“學會了嗎?”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紀頌書點點頭:“記住了。”她把手按上琴鍵,循著記憶試著彈奏了一遍,“是這樣嗎?”

裴紀月臉色一白,沒有回答,而是把紀頌書從琴凳上擠開,坐下彈奏了一整段飛速旋轉的旋律,然後急切地問 :“那這個呢?”

她演示的是一種極高階的技巧,當初換了三個老師、練了幾個月才勉強掌握。這絕對夠打紀頌書的臉了,她興奮地想著,不住地催促著。

紀頌書細細地回憶著剛才的動作,也跟著彈了一遍,有些不確定地擡頭問:“是這樣嗎?”

裴紀月握緊了拳頭。

她看著紀頌書那張風輕雲淡的漂亮的臉,恨得牙癢癢,當初就不該下手那麽輕,把她的手弄斷、臉刮花就好了。

“這麽點東西,還需要我教,懶得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你自己練吧。”

裴紀月丟下這句話,就回自己房間裏,關門時,“砰”地一聲,像是要爆炸了。

紀頌書沒把這段插曲當回事。裴紀月的情緒像是個過於智能的垃圾桶,都不用踩一腳,靠近就開蓋。

她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該睡覺了,明天還有早八。

可是,她的腳步拖拖延延的。

其實最近,因為一些原因,她有些害怕睡覺……

磨蹭了好半天,她洗過澡,躺上自己小小的、翻身都有些困難的床上。耳邊似乎還有琴音環繞,她忍不住地擡起手,對著空氣按下琴鍵。

那麽彈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有些傻,把手收回來枕在臉頰下,告誡自己:

“睡吧、快點睡吧,今晚不會再夢到那些了!”

朦朧中,她的意識模糊了,像被拋到了高空,落在雲端。

一個人在輕柔地叫著她的名字。

她感到一只手托住了她,一雙修長而有力的手從身後環繞上來,柔軟的身體在背後貼住她。

另一個人的呼吸親熱地噴灑在耳廓。她顫抖,她軟化,她覺得自己化作一灘水,浸濕了床單,滴下來、濡濕了,一切都亂了套。

朦朧與天旋地轉中,她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烏黑濃墨般的眼眸,往日抑不住的神采,如今同樣是意亂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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