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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U17番外49:羅密歐與朱麗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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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U17番外49:羅密歐與朱麗葉(一)

從第二天開始,跡部便光明正大地將幸村約到位於跡部宅邸中的私人劇場,進行排練。

厚重的絲絨帷幕、覆古的木質舞臺、專業的聚光燈設備,按照跡部的說法,這裏的一切都會與演出那天完全一致。

他甚至還為幸村定做了一套羅密歐的裝束,深藍色的天鵝絨外套,金線刺繡的白色襯衫,修身馬褲和及膝長靴,並軟磨硬泡要求幸村換上,美名其曰更方便自己入戲。

覆古歐式男裝雖然繁覆,但穿起來還算是便捷,幸村很快穿戴整齊走出更衣室,卻忽然聽到隔壁屬於跡部的更衣室裏傳來踢裏哐啷的動靜,間或夾雜著自家戀人煩躁的低哼。

他有些擔憂地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那扇雕花木質門。

“小景,需要幫忙嗎?”

裏面的動靜驟然一停,“咚”地一聲,似乎又有什麽東西倒下,聽得幸村心頭一緊,隨後門內傳來跡部沈悶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和懊惱。

“咳咳……不用,本大爺一個人可以。”

聽上去,向來無所不能的冰帝國王,似乎遇上了不小的挑戰。

幸村幾乎能想象出跡部此刻面對著層層疊疊的蕾絲和束帶手足無措的模樣,可驕傲的大少爺依舊堅持拒絕所有人的幫助,令他最終也只能溫柔地答應下來,尊重對方的選擇。

“好,有事隨時喊我。”

“啊嗯。”

他並沒有走遠,斜靠在舞臺邊那架三角鋼琴上,隨手拿起劇本。

安靜的空間裏只有他翻閱紙頁的沙沙聲,還有不遠處更衣室內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響,劇場的門被跡部反鎖著,所以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幸村的目光落在臺詞上,心卻一半系在身後的那扇門裏。

又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傳來腳步聲,他擡起頭,微微一怔。

少女長長的金色卷發如同流淌的陽光,襯托得跡部原本就偏西式的深邃五官更加奪目,華麗的覆古歐式裙裝層層疊疊,火紅的緞面與銀線刺繡在燈光下泛著細膩光澤,寬大的裙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仿佛文藝覆興時期壁畫上走下的貴族少女。

盡管那步伐過於硬朗,讓這唯美的一幕略微有些不和諧,但當跡部擡起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望過來的時候,幸村只覺得心跳聲瞬間就鼓噪起來。

那與生俱來的高傲,無需言表的貴族氣質,竟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展現出一個與幸村記憶中歌劇舞臺上截然不同,卻依舊,不,更加華麗奪目的朱麗葉。

“朱麗葉就是太陽!”

手下的劇本正翻在這一頁,那裏寫著羅密歐的驚嘆。

他先前總覺得這句臺詞過於誇張,是貴族少年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囈語,可此刻看著向他走來的跡部版的朱麗葉,幸村只覺得眼眸完全無法移開,腦海裏一片空白,只反覆回蕩著這句讚美。

是的,太陽,他的朱麗葉,是正午時分灼熱、耀眼、令人無法直視的烈日,帶著席卷一切的熱度與光芒。

“啊嗯,精市,看呆了?”

跡部走到幸村身前,下巴習慣性地微擡,試圖用一貫囂張的語氣掩蓋什麽,但幸村敏銳地註意到了對方耳根處泛著的薄紅,還有那深藍色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忐忑和緊張。

他合上劇本,鳶紫色的眼眸中漾開溫柔如水的笑意與欣賞,他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幫跡部調整裙裝背後有些歪斜的系帶,然後是臉頰邊勾到衣領的金色假發。

當那微涼的指尖不經意擦過跡部滾燙的耳廓時,兩人俱是一怔,仿佛有什麽細小的電流從接觸點如煙花般散開。

“……嗯,果然小景穿什麽都好看。”

幸村率先回過神,真誠地讚美道,聲音比平時更溫柔,卻無比篤定。

像是有什麽神奇的魔力,戀人那純粹欣賞、毫無戲謔的目光和話語,瞬間撫平了跡部原先心裏因為反串生出的那點別扭感,他輕哼一聲,嘴角不自覺揚起,原先屬於冰帝國王的自信再次回歸。

“那是自然。”

接下來幾天放學後,兩人不斷練習著臺詞和走位,跡部很快適應了這身裝扮,甚至享受起用這特殊形象和幸村互動的新奇感。

幸村大概是和女生單獨相處的經驗並不多,尤其是眼前這位朱麗葉的性格還格外強勢,即使理智清楚地知道,面前的這位貴族少女就是自己的Alpha戀人,但一旦入戲,身體的本能反應卻騙不了人。

他扮演的羅密歐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屬於貴族少年的純情,以及努力在心上人面前展現紳士風度的青澀,會因為朱麗葉大膽的凝視而微微偏開視線耳尖泛紅,會在少女突然靠近時身體有片刻的僵硬,無論是哪一種反應,都讓跡部心動不已。

真是,太可愛了!

跡部貪婪地註視著幸村微紅的臉頰,那雙鳶紫色的漂亮眼眸中滿是對自己的迷戀,一張一合、有如初綻櫻花般柔軟的唇瓣正吐露著熾熱的愛語……

這一切都令他心潮澎湃,屬於Alpha的占有欲和愛意洶湧交織,讓他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他想要堵住那雙唇,然後聽到幸村的喉間溢出只屬於他的、動聽又撩人的呻吟。

在跡部越發危險的目光中,幸村有些不知所措地停下表演,拿起劇本翻了翻,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怎麽了,小景,是我說錯臺詞了嗎?”

“沒有……”

跡部的聲音有些低啞,他傾身上前,將戀人籠罩在自己的氣息中。

“抱歉,是精市的表演太過動人,本大爺有些忍不住了。”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扣住幸村的後頸,吻上了那雙讓他心猿意馬的唇,唇齒交纏間,玫瑰花的香氣在室內猛然蒸騰開來。

“啪嗒”

無法再被握緊的劇本落在了地上。

“跡部景吾!”

這已經是今天排練過程中的第三次了!

幸村抿了抿被親得有些發紅的嘴唇,波光瀲灩的鳶紫色眼眸中滿是羞惱,但周身浮動的愈發清甜的鳶尾花香,卻出賣了他同樣情動的秘密。

“你再這樣,我不陪你排練了。”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猜測是錯誤的,或許跡部提議排練,真的只是想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方便他為所欲為罷了,偏偏自己還傻乎乎地直接送上門來。

“怪我,接下來一定認真排練。”

深知不能真的惹惱了自家Omega,跡部景吾立刻見好就收,爽快認錯。

他正了正臉色,彎腰撿起劇本仔細看了看,接下來該是最著名的那一幕陽臺戲,他們已經排練過幾次,對此非常熟悉了。

“噓——那邊窗子裏亮起來的是什麽光?那是東方,朱麗葉就是太陽!”

聚光燈模擬出的清冷月光,打在舞臺布景的陽臺上,幸村站在花園裏仰頭念出臺詞,少年清澈的嗓音在劇場裏回蕩,帶著羅密歐對朱麗葉的憧憬與熱烈。

跡部倚靠在欄桿邊,金色的假發垂落頸側,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幸村的臉上,仿佛要透過那副軀殼,看進對方的靈魂裏。

片刻充滿張力的沈默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柔,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羅密歐啊,羅密歐!為什麽你偏偏是羅密歐呢?否認你的父親,拋棄你的姓名吧……如果你不願,那麽只要你宣誓做我的愛人,我也不願再姓凱普萊特。”

幸村上前一步,月光照亮那雙漂亮眼眸中浮起的哀傷與溫柔。

“那麽我就聽你的話,只要你說愛我,我就重新受洗,重新命名,從今以後,永遠不再叫羅密歐了。”

兩人你來我往地繼續互訴衷腸,按照劇本,接下來應該是羅密歐試圖攀爬陽臺,與朱麗葉更近一步。

但此時,跡部忽然雙手撐住欄桿,上半身探出陽臺,垂眸望著下方的幸村,眼中閃過一抹惡作劇的光芒,他臨時改了詞,壓低的聲音裏,裹挾著誘惑,還有一分挑釁。

“等待?不,我的羅密歐,如果這陽臺是阻隔我們的高墻……”

他頓了頓,身體竟又向前傾了幾分,金色的發絲在空中晃動。

“那我就親手打破它!”

“景吾!”

幸村嚇了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張開手臂上前,連臺詞和角色都忘了個幹凈。

跡部扶著欄桿得逞地笑了出來,那笑容燦爛又狡黠,瞬間沖散了朱麗葉眉間原本縈繞的哀愁,變回了那個幸村所熟悉的、驕傲、耀眼卻偶爾帶著點壞心眼的跡部景吾。

“如果剛才我真跳了……”

跡部優雅地沿著舞臺後的階梯走下陽臺,來到幸村面前。

面對任性的愛人,幸村只能無奈又縱容般地嘆了口氣,他伸手替跡部理了理因為剛才動作有些淩亂的假發,執起跡部的手,低下頭,在對方的手背上落下輕吻。

“那我也一定會牢牢接住你的,我的朱麗葉。”

“這還差不多。”

跡部滿意地瞇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科動物,下一秒,他忽然快速湊近,在幸村微啟的唇上偷了一個吻,一觸即分,快得讓幸村來不及反應,然後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迅速轉身,提著裙擺走到舞臺的另一側。

“該下一幕了。”

摸著殘留溫熱的嘴唇,看著跡部背過身時那金色發絲間微紅的耳尖,幸村有些出神。

雖然他們在演繹一個四百年前的虛構故事,可在這一句句臺詞、一次次對視、一個個或即興或劇本設定的觸碰中,他漸漸有些分不清,此時胸腔裏劇烈的心跳,到底有多少是羅密歐對朱麗葉的一見鐘情,又有多少是幸村精市對跡部景吾的刻骨銘心。

或許,在這方被帷幕隔絕的小小世界裏,所有的那些心動,都是真實的。

就像是昨天,他們排練到最後一幕,墓穴殉情。

誤信朱麗葉死訊後的羅密歐服下毒藥,倒在棺槨邊,而醒來的朱麗葉發現愛人已逝,悲痛欲絕,最後用匕首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跡部念完最後一句臺詞,將道具匕首抵在胸前,燈光暗下又緩緩亮起示意幕落之後,劇場裏陷入一片漫長的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跡部忽然沈默著自水晶棺中坐起身,微微用力,將仍趴在水晶棺邊上的他拉到身前。

“精市。”

跡部深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裏面翻湧著幸村從未見過的、濃烈到化不開的哀慟,當他開口時,嗓音沙啞得厲害,仿佛真的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別離。

“如果是真的……我大概也會像羅密歐那樣,毫不猶豫。”

那時候,被那樣一雙溢滿深情的眼眸註視著,幸村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莫名的悲傷漸漸漫過心頭,讓喉頭也像是被什麽給堵住。

他知道跡部指的是劇本中羅密歐殉情的決絕,但這樣的跡部,這樣突如其來的沈重情感,讓他沒由來的感到心慌,

電光火石間,幸村想起此前系統的語焉不詳,跡部是怎麽追著他一起重生的呢,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時空,這個人也曾做過同樣決絕的選擇,為了他……

幸村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捧住跡部此刻略顯蒼白的臉頰,在那標志性的淚痣上,落下輕柔的吻,好不容易找回的嗓音幹澀卻溢滿溫柔。

“可我不想要那樣的結局,小景,我只想要你好好活著。”

“不,精市,沒有你的世界,於我而言,只是一片荒蕪。”

深藍色的眼眸裏風暴未歇,甚至因為幸村的話語泛起更覆雜的情愫,跡部勉力勾起唇角,可那笑容落在幸村眼裏,卻比哭泣更讓人心碎。

仿佛在某個未知的時空裏,那把冰冷的匕首,真的刺入過他們其中一個人的胸膛。

“那你可要記得多等一等我,即使命運下令塔納托斯向我揮下鐮刀……”

幸村沒有再追問,只是更緊地擁抱住跡部,將臉埋進對方的頸窩。

“……我也一定會努力改寫屬於我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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