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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既定的命軌 你還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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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既定的命軌 你還有我

清晨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天空陰沈,飄起了雨絲,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線香的味道,庭院中藍紫色相間的紫陽花層層疊疊,向長滿青苔的石板路蔓延。

藤原家門前,懷抱著白色菊花,身著黑衣,撐著黑傘,前來吊唁的人群絡繹不絕,世家的葬禮從來不會是一個單純的葬禮,同時也會是一場社交儀式。

還來不及從悲痛中恢覆的跡部夫婦,已勉力擦幹淚水,在管家的幫助下,前去招待吊唁的來賓,沒有人還顧得上那個痛失外祖父母的孩子。

幸村精市在儀式結束後一直沒看到跡部景吾,不禁有些擔心,便和父母說了一聲,沿著來時的回廊去尋找他。

“景吾。”

跡部景吾一個人獨自蜷縮在靈堂的角落,頭埋於雙膝之間,緊緊抱住自己,左手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指甲邊緣泛白,似乎已劃出了幾道血痕。

但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痛,肩膀微微顫抖著,好像努力試圖將自己隱藏起來,就可以躲開這個讓人悲傷的世間。

果然在這裏。

幸村精市嘆了口氣,輕輕地走到他的身旁,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在他的旁邊蹲下,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手輕輕撥開他陷入掌心的手指,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輕輕覆上那傷痕累累的掌心,溢出傷口的鮮血漸漸將紙巾染紅。

這裏已經遠離前廳賓客的喧囂,在令人窒息的沈默裏,只剩下香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嗶啵聲,木魚的輕響和僧侶的吟誦。

幸村精市蹲了一會兒,覺得有些腳酸,便也挨著跡部景吾坐下,繼續抱膝默默地陪著他。

靈堂中間擺著藤原爺爺奶奶的肖像,還是那副他熟悉的,慈愛地望著他和跡部景吾的模樣,這讓先前已經哭過的幸村精市又忍不住默默掉起眼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跡部景吾好像終於克制住了崩潰的情緒,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我其實不明白我為什麽會重生,我並沒有什麽需要彌補的遺憾。後來我想,是不是因為我目睹過的兩次生命的消逝,外祖父母,還有你。”

幸村精市沒有接話,他知道,跡部景吾只是想要一個傾聽者,一個能夠理解他話語的傾聽者。

“前世我在國中之前沒怎麽回日本,大概也就一年一次的頻率,其實對外祖父母並沒有太多印象,我只是曾經聽父母提起,外祖父母去世的時候有喊我的名字,所以這一世,我本只想多陪陪他們,了卻這段遺憾。”

跡部景吾想起了前世的淡漠,又想起了今生藤原祖父和藤原祖母微笑著牽著他手的模樣,覆又落下淚來。

“但我忘了,人一旦產生了感情,就會變得貪婪。再後來我想留下他們,我想改變奶奶突然病逝的命運,明明我已經督促他們及時體檢了,可為什麽最後奶奶還是會變成這樣無法救治的突發急癥

什麽信息素崩潰癥,不是說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嗎,為什麽,為什麽會降臨在奶奶的身上,這讓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再次離開我,什麽都做不了,而爺爺也一如既往地選擇隨奶奶一起離開,又剩下我一個人。”

“如果說……重生只是意味著看著自己熟悉的人再一次離開自己,那讓我重生的意義在哪裏,看著我自作聰明,好讓我再受一次折磨嗎?”

跡部景吾的聲音已經逐漸變得嘶啞,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深藍色的瞳眸裏充滿了絕望。

隨即他又用手捂住臉,不想讓精市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一面,但淚水還是從指縫間不斷流下,落在先前的紙巾上,將鮮血在白色上團團暈開,如同一只只斑駁的破碎的蝴蝶。

不,不該是這樣的,他那樣的家世怎麽能夠養出他這樣重感情的人。

這樣,可是最容易受傷的啊。

“景吾。”

幸村精市看著如此痛苦到崩潰的跡部景吾,只覺得自己的心也不自覺地揪成一團。

但此時此刻,再多的寬慰的言語也只會顯得無力而蒼白,幸村精市不知道怎麽樣才能減輕跡部景吾的痛苦,只能輕輕環住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擁抱。

“你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下著雨……”

跡部景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面向幸村精市,眼神卻依舊空洞而渙散。

他記得他前去參加了精市的葬禮……漫天的大雨……墓碑……淋濕的玫瑰與鳶尾花束……

支離破碎的畫面在他腦海裏穿梭閃爍,卻一點也看不清晰。

後來呢?為什麽後來的事,他一點也想不起來了,跡部景吾痛苦地抱住了頭,喉間溢出如受傷幼獸一般的嘶吼。

幸村精市的心一顫,更加用力抱緊了跡部景吾,抵著對方的額頭,聲音也逐漸顫抖。

“夠了,景吾……”

“滴答”

這溫熱的,滴落在手上的,是什麽?

跡部景吾感受到自己因過度悲傷而遲鈍的思維齒輪,終於緩緩轉了起來。

他的瞳孔猛地一顫,逐漸聚焦到面前的那張精致的面孔上。

沁紅的眼眶,漂亮的鳶紫色眼眸裏水霧彌漫,只一眨眼間,像是再無法控制一樣,一顆淚水滾過纖長的睫毛,沿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上,隨後又是一顆,像斷了線的珍珠。

似乎是不想讓他看見一樣,一只手輕輕捂上了他的眼睛。

據他了解,除了前世在手術醒來後得知立海大關東決賽失利那次,幸村精市應該再沒有這樣哭泣過,更何況對方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溫柔而疏離的,最多只是淡淡憂傷的模樣,一眨眼就能輕易隱藏。

阿市,不要哭。

他想這樣說,但是因過度悲傷而沙啞的嗓子卻像填實的鈴鐺,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想擡起手擦去幸村精市臉上的淚珠,但手卻像僵硬腐爛的木頭一樣,擡不起半分。

他喜歡精市在他面前開心笑著的模樣,他重生後想過一萬種教訓真田讓他關東決賽不敢放水的辦法,這樣幸村精市就不會哭泣了,可現在最先讓對方哭泣的人卻是他自己。

“景吾,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請你也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眼前的手被挪開,跡部景吾在幸村精市的眼眸裏看見了層層疊疊的心疼、哀傷,看見了倒映在眼底的那個小小的,淚痕未幹的茫然無措的自己,他聽見精市對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認真承諾和懇求。

“求你了,景吾。”

跡部景吾感覺凝固住自己嗓音和身體的寒冰逐漸被這樣一股溫柔所消融,靈魂好像慢慢從虛無中回到了這個小小的身體裏,他輕輕挪動指尖,緩解著麻痹的觸感,漸漸的,手臂和雙腿也找回了知覺。

“好。”

半晌,幸村精市感覺跡部景吾輕輕擡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自己,宛若對待一件易碎的藝術品,仿佛是在確認這不是一個夢境。

這份擁抱逐漸變得堅定有力,幸村精市聽到跡部景吾的心跳,一下一下,溫熱有力的,和自己的心跳聲逐漸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樣的頻率。

一陣好聞的淡淡玫瑰花香襲來,讓幸村精市感覺到放松後席卷而來的鋪天蓋地的困倦,令他緩緩墜入無意識的深淵。

-

當幸村精市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和跡部景吾正站在一座古老石橋的橋頭。

頭頂是昏暗不見光的天空,身旁開滿了火紅色的彼岸花,腳邊是靜靜流淌的河水,平靜而深邃,閃爍著幽暗的光芒,耳邊傳來如泣如訴的幽怨聲響。

這是什麽地方?

這些畫面讓他瞬間想起了神話小說裏關於陰曹地府的描寫,莫非這裏就是黃泉和奈何橋?

“爺爺奶奶!”

身邊的跡部景吾身形一晃,突然向橋上跑去,幸村精市也連忙追上去,入目的是藤原爺爺和奶奶在橋上含淚相依的模樣,令他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

藤原奶奶看到跡部景吾沖過來的小身影,連忙蹲下身來,把他抱入懷中。

“孩子,你怎麽來這裏了,你不該來的。”

“爺爺,奶奶……”

跡部景吾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對不起,景吾,都怪我,我當時光想著舍不得由紀等我。”

藤原爺爺看著外孫崩潰大哭的模樣,懊惱地給了自己一巴掌,開始後悔自己輕率追隨愛人的行為。

“不……不怪爺爺,這樣奶奶就不會寂寞了。”

跡部景吾抹了把眼淚,似乎是終於平覆了心情,望著爺爺奶奶圍著自己擔心的模樣,終於釋然地笑了起來,紅腫的雙眼也漸漸有了光彩。

“精市,謝謝你陪著景吾。”

藤原奶奶見幸村精市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樣子,微笑著拉過他的手,也一起擁入懷中,熟悉的溫柔話語讓幸村精市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啊,對了,我陽臺上和後院裏的那些小可愛們也要一起拜托精市啦。”

“藤原奶奶……”

“希望你們以後也能這樣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成長,繼續成為好朋友,景吾,以後可不準欺負精市哦。”

藤原奶奶將懷中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笑瞇瞇地看著兩個孩子,藤原爺爺彎著腰站在她身後,捋著胡子,同樣慈愛地註視著這兩個小輩。

“奶奶,到底誰欺負誰啊。”

跡部景吾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耳尖微紅,不滿地小聲嘀咕起來。

幸村精市沒有說話,只是抿了抿嘴,垂下眼簾,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該回去了,記得沿著那條來時的路拼命跑,不要回頭。”

藤原奶奶往橋的另一側望了望,見河對岸徘徊的陰差似乎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松了口氣,又推了推兩個孩子。

“藤原/爺爺藤原/奶奶再見!”

“景吾,精市,再見!”

兩位老人直起身,向兩個孩子輕聲揮手道別,眼眶也有些閃爍起來。

跡部景吾最後認認真真地端詳了一眼爺爺奶奶,似乎是想把這一幕牢牢印刻在自己的腦海裏,隨後緊緊地握住幸村精市的手,兩人並肩轉身,沿著身後的小路飛快地奔跑了起來。

兩側火紅的彼岸花瘋長起來,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流淌的水聲,還有不知何處傳來的鬼怪咆哮聲,甚至出現了一股幽怨的女聲,不斷地勸說著他們回頭再看一眼站在橋上的親人。

但他們始終銘記著奶奶的話,決不回頭,最後在精疲力竭之際,再次攜手墜入了黑暗。

-

當大人們忙完了事務終於找到兩個孩子的時候,看到的只是在墻角兩個互相緊緊依偎著、似乎是哭累睡著的身影,藍紫色的發絲和灰紫色的發絲交纏在一起,就好像彼此是對方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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