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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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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示弱

楚大夫略想了想道:“那虎狼之藥猛烈異常,雖然這位姑娘服食的劑量不多,可要想保住這胎,我也只有兩三分的把握。”

雲岫在松蘿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溫聲道:“松蘿,你都聽見了?我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但基於從前的情誼,我還是要問你一句,這個孩子你想要麽?”

松蘿放下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淚比方才更為洶湧,“小……小郎君……奴婢……奴婢對不……對不住您……”說完泣不成聲。

雲岫聽完,沈默了數息,對松蘿和謝瑜安兩人的事,說不上來是否還在意,只是要他因為那點恩怨,就枉顧一個同他相伴多年之人的安危,他實在做不到。他把松蘿的手放進被褥中,道:“如果你想要,就讓楚大夫試一試,縱然最後保不住,也能少些遺憾,如果不想要,也無妨,你不必有什麽顧慮,是保是流,只憑你的心意。”

松蘿嗚咽著躊躇了許久,最後咬牙道:“奴婢想保下來!”

雲岫點點頭,回頭道:“楚大夫,煩請你盡力一試罷。”

楚大夫點頭應允,開藥施針不在話下,直到夜深,他才對雲岫道:“暫且保住了,還需臥床靜養,再觀察數日。”

“有勞了。”雲岫對他深深作揖,等人走後,又回到床榻前。

松蘿憔悴至極地躺在那兒,見雲岫沒走,再度黯然神傷,泫然流涕。

雲岫見她如此,已然打消了在今夜尋根問底的念頭,只道:“你也餓了罷,我已讓人去傳吃食來,等吃了再睡。”

松蘿涕泗橫流,不能自已,雲岫心有不忍,伸手替她拭淚,對方抽噎道:“小郎君,您都知道了……您難道……難道就不恨奴婢……”

雲岫道:“好生養著罷,過去的事休要再提。”

松蘿抓住他,悔恨道:“是奴婢豬油蒙了心,以為尋到了終身依靠,才會幹出那等背主的事來,如今才知遇人不淑……”接著便把今日的遭遇一股腦說了出來。

原來傍晚時分,忽有小廝來傳話,說謝瑜安讓人去城裏最好的醫館配了一副安胎藥,煎好了讓他送來。松蘿聽後自然歡喜,不疑有他就喝了一口。可那藥喝在嘴裏,苦如膽汁,令人反胃,松蘿便有些抵觸。巧的是,外頭有仆從經過,失手打了東西,動靜不小。松蘿便擱下藥碗出去探看,後來又有丫鬟過來給她看花樣子,等把人全都打發了回到屋裏,發現那小廝竟然還在,見她來了,忙殷勤地端了藥碗遞到她眼前要她喝完。

松蘿見藥已涼透,加上此藥實在苦得難以下咽,便讓他拿下去。

哪知那小廝反應極大,一個勁地苦勸,見她不依,臉上浮現驚慌之色,只一味堅持要她喝下,還以這是謝瑜安的吩咐來壓制她。

松蘿頓時起了疑心,且此時腹中已開始隱隱作痛,讓她更不敢碰那藥,一面嚴詞拒絕,一面往外走要去叫人。

那小廝見事不成,愈發顯了猙獰,竟劈手拽住松蘿衣襟,打算把一大碗藥強逼著給她灌下去。

事態突變,松蘿也是驚懼交加,好在她有幾分急智,情急之中拔下發簪狠狠紮在對方頸項上,那小廝脖子上血流如註,哀嚎不止,手一松便讓松蘿尋到機會奪門而去。

雲岫聽到這兒,驚駭不已,“竟有這樣的事!”他眸光閃了閃,問她如何確定真是謝瑜安所為,對方畢竟是她腹中骨血的生父,會有什麽理由能狠下心腸把自己的骨肉打掉?

松蘿泣道:“小郎君可知那送藥來的小廝是誰?”

“是誰?”

“是世子爺身邊的瑞兒。”瑞兒是慶順郡王府上的家生子,自他爺爺那一輩兒起就在郡王府裏當管事。瑞兒自小就跟著謝瑜安,不僅是他的貼身小廝,也是其心腹。若換做別人,興許還有被人收買的可能,可瑞兒自來忠心,也沒有理由幫著外人這麽做。況且謝瑜安身邊沒有妻妾,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因為爭風吃醋要害她落胎。

所以思來想去,這事還真只會是謝瑜安指使瑞兒幹的。

“奴婢不敢去找世子爺,也怕府上的下人也和瑞兒一樣幫著他來害奴婢,索性從後門跑了出來。帝都那麽大,奴婢卻無處可去,且腹中墜痛感愈烈,頓時六神無主,想著唯有……唯有小郎君……所以鬥膽跑來宮門前……”

雲岫心裏正不是滋味,剛巧這時宮人來送吃食,他又在一旁寬慰了幾句,讓她切勿胡思亂想,先把身子養好是正經,等她用完飯睡下後,這才回了含章殿。

此時已是夜半,馮九功守在外頭,用手指朝裏面戳了戳,輕聲對雲岫道:“今晚的藥還沒吃呢,正在爐子上溫著,您快進去勸勸罷。”

雲岫便端著藥進去,問他:“陛下藥也不吃,覺也不睡,病如何能好?”

謝君棠扔下書,冷笑道:“分明是有人說要回來同朕算賬,害朕信以為真,生生等到了這個時辰,你倒好,還反咬一口。”

雲岫被他說得面上訕訕,卻又堅持道:“那為何不喝藥?”說著也不等他狡辯,在他身旁坐下,用銀勺餵到他嘴邊。

謝君棠看了看藥,又看了看他,翻了個白眼,把頭轉到一邊,並不配合。

雲岫只好同他賠罪,又把事情緣由一一道出,希望他能看在事出有因的份上,盡快消氣。

可誰知,聽完前因後果之後,謝君棠眼底暗火叢生,怒道:“這等背主茍且的賤婢,留著何用?你不僅不把人亂棍打死,竟還讓楚大夫給她保胎?你是泥塑的菩薩麽?倒是好一出以德報怨的感人戲碼!”

“可是……她再不濟好歹服侍過我一場,如今謝瑜安要害她腹中骨血,她走投無路來求我,我怎能忍心見死不救?”雲岫據理力爭。

謝君棠譏諷道:“那她真的是要死了麽?不過一副打胎藥,至多打下塊肉來,況且那是謝瑜安的種,與你何幹?哪裏需要你上趕著去救?莫非還想著當那孽種的嫡母不成?”

雲岫心知他是氣壞了口不擇言,只是沒想到他竟說出這樣可惡的話來,不禁也生了幾分火氣,遂把臉一板,道:“我若做它嫡母,你就是它的便宜爹。”原本這是話趕話氣狠了胡說的,可剛說完,雲岫就意識到了不對,忙住了口。

倒是謝君棠原先橫眉冷對的臉孔忽然緩和了稍許。

過了會兒,雲岫總算冷靜了下來,暗怪自己和個病人較勁,眼看藥又要涼了,便又用銀勺餵他。

這回謝君棠沒再同他慪氣,不情不願地吃了,只是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道:“那賤婢頗有心機,她說走投無路只能來投你,這你也信?你那些丫鬟朕也不是沒見過,在吃穿用度上你並未虧待過她們,不說穿金戴銀,錦衣華服,卻也比那小戶人家的女兒要強些。縱然是在緊急關頭,走得匆忙,身上沒帶銀錢,但簪環首飾總有一兩樣罷?就近尋個醫館或是客棧豈不比跑到宮門口求救更靠譜?”

雲岫囁嚅道:“興許她一時情急,思慮不周也是有的……”

謝君棠斥道:“糊塗!她不過是吃準了你心軟,暫且示弱企圖尋求你的庇護罷了,等過了這關再圖謀來日。這種人,朕見得多了,兩面三刀,口蜜腹劍。她如果真覺得所托非人,錯看了謝瑜安,為何還執意要留下他的孩子?朕看她仍想著破鏡重圓,等著謝瑜安回心轉意才是真!”

雲岫被他懟得無言以對,支吾道:“都說女子要比男子來得心腸柔軟,況且她還懷有身孕,常言道‘為母則強’,你身為男子如何能懂?”

謝君棠不屑道:“那你同樣為男子,憑什麽就懂她?”

“這……那您要如何?當真把個弱女子三更半夜地趕出宮去?”雲岫幽幽地道,“也是,這兒是您的地方,您要誰留下就誰留下,要誰走誰就得滾,況且您也不是頭一回趕人,是我腦子發昏給忘了。”

謝君棠一聽就知道他是想起前兩次被連夜送出宮去的事了,遂訕訕地摸了下鼻子,態度立即就軟和了下來,“讓她養兩天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得答應朕,過幾日就把她送走,今後再不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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