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選妃

關燈
第104章 選妃

雲岫腦袋抵在他胸膛上,聽了這話身體下意識就不敢動彈,謝君棠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肢,竹榻再如何寬闊,要容納兩個人還是略顯局促。

小築離六合同風距離頗遠,路上日頭曬,雲岫出了汗,水閣內雖然涼爽,但身體裏的餘熱短時間內散不盡,此時仍覺得有些燥熱,更別說現下兩人貼靠得嚴絲合縫,在夏日裏實在是太過要命的距離。

雲岫見他躺回去後又閉上了眼,想讓他松開些又怕自討沒趣。

涼風攜了荷香吹得竹簾輕輕作響,躺了好一會兒,身上那股子熱意才散幹凈。雲岫覺得脖子酸,瞧對方呼吸平和,便悄悄動了下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衣物摩擦聲窸窸窣窣,雲岫這才察覺到對方身上竟然仍穿著春衫,他怔了片刻,隨後摸了摸對方攬住自己的手。

謝君棠的手很幹燥,觸手冰涼,不僅是手,他身上的溫度同樣很低,與料峭的初春趨同,方才有外面帶進來的熱意倒還不覺得,這會兒發散完了才覺得躺在他懷裏,仿佛臥在寒玉上。

怎會如此之涼?

古人形容貌美女子,冰肌玉骨,清涼無汗,也不過如此。但印象中,男子大多比女子更容易出汗,如今雖還不曾到酷暑時節,但氣溫已然不低,水閣再涼爽,也不至於此。

雲岫又看向方桌,翡翠玉盤裏的瓜果和冰鎮的酸梅湯瞧著都分毫未動。

“饞了?”他還在出神,突然感到屁股上一痛,謝君棠仍閉眼假寐,仿佛剛才打人的不是他。

雲岫蚊子叫似的回答:“沒有。”

謝君棠不信,又打了他屁股一記,仿佛認定了他是在撒謊,少頃他松開臂彎,無甚表情地道:“去吃罷。”

雲岫沒什麽胃口,但若拒了,對方極有可能再度攬著他躺回去歪著,於是他兔子似的跳下竹榻,坐在方桌邊捏了片甜瓜慢慢嚼著,不知不覺中目光又落在了躺著的人身上。

謝君棠始終閉著眼,但這人敏銳得很,冷不丁又開口道:“看朕做什麽?”

雲岫咽下甜瓜,沈默了半響才道:“您不熱麽?”

謝君棠撩開眼皮,審視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曲起一條腿,手臂隨意地搭在上面並朝方桌上一指,懶洋洋道:“端過來。”

雲岫看了眼冒著絲絲縷縷冷氣的酸梅湯,終於沒忍住提醒他,“太涼了。”

謝君棠從來不是個聽勸的人,他不耐地白了一眼,再次命令道:“端過來!”

無法,雲岫只得把碗端到他跟前,然而對方又不喝,又點了點竹榻命他坐下,還輕佻地捏了捏他的腮幫子,緊接著抓住他拿碗的手並把碗推到了他嘴邊,不懷好意道:“你先喝。”

雲岫被迫張嘴抿了一口,還未咽下,謝君棠突然坐起身附了過去,不由分說就攫住了他的唇舌。

待到分開,謝君棠用拇指擦過雲岫嘴邊淡褐色的酸梅汁子,笑道:“如此就不涼了。”說完又故技重施,最後一碗酸梅湯喝了一半,灑了一半,連碗都給摔碎了。

喝完酸梅湯,謝君棠也歇夠了,他又披上那層勤勉的帝王皮囊回去處理政事。

擺在六合同風裏的奏折並不比宣政殿的少,謝君棠看了會兒折子又臨時起意要召閣臣來議事,便讓方玉帶雲岫出去逛一逛。

方玉怕曬著他,也不敢在日頭底下瞎逛,便帶他去了書樓,裏頭藏書萬卷,很能打發時間。坐到日頭偏西,雲岫又跟他去看了島上養的仙鶴以及白孔雀,一直磨蹭到天色擦黑才不得不往回走。

路上忽見有做醫官打扮的人,身後跟了個背藥箱的內侍,兩人從另一條道上匆匆而過,瞧著像是往碼頭方向去。

雲岫見了,心猛地一緊,不禁加快了步伐。果不其然,剛走到殿前,就見馮九功端著藥碗正要進去,忙叫住了他問:“馮公公,陛下剛傳過醫官?”

馮九功悄聲告訴他,“下午和閣老們議事議到一半就不舒坦,生生忍了下來,直到老大人們走了,奴婢瞧著不對這才傳了醫官。”

“醫官怎麽說?”雲岫問得急,又對宮裏的規矩一知半解,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犯了忌諱。

若是換作別人,馮九功半個字都不會說,但一來是雲岫問起,他心知陛下待這位雲小公子格外不同,二來思及今日龍體不適的緣由,他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對方,於是特意避著人對他道:“醫官說是吃了寒涼的東西引起的。”

雲岫立馬想到了那碗酸梅湯,頓時臉色煞白。

馮九功見他已經明白過來,便見好就收,不再多言,只笑瞇瞇地慫恿他:“您進去瞧瞧?”邊說邊把藥碗塞在他手裏,意在請他一並帶進去。

雲岫想了想,覺得那碗酸梅湯自己得負一半的責任,出於愧疚是得去看看。

此時謝君棠正斜靠在羅漢床上,因身子不適,腿上搭了條薄衾,羅漢床上設了炕幾,炕幾上放了一堆畫軸,他見雲岫端著藥進來,冷笑道:“他們倒是會躲懶。”

雲岫清楚他每回吃藥都沒個好氣性,也不敢同他計較,把藥遞到他跟前又默默打量他神色,果然比下午見他時面容蒼白了些許,心底愈發不是滋味。

謝君棠不情不願地接過藥碗,覷他臉上有異,不滿道:“你那是什麽表情?家裏死了人了?”

雲岫抿了抿唇道:“以後再別碰酸梅湯了罷。”

謝君棠目光玩味地說:“不喝也成,不如下次換個別的試試。”

雲岫竟聽懂了他的意有所指,倏忽之間雙頰布滿胭脂色,兩只耳朵更是紅得似要滴下血來。

謝君棠把藥一飲而盡將空碗扔回給他,繼續翻看畫軸。雲岫原以為他是在賞名家書畫,卻無意中瞥見他手裏拿的那副上面畫了個美人兒,一旁還附了幾行小字,將美人兒的閨名、年歲、家世以及家中往上數三代的官職等情況概述了一番。

雲岫看他翻了四五卷,上面無一例外都是女子畫像,不免暗自驚奇,心想不會是要選妃罷。

選妃這個念頭甫一冒出來,雲岫就被唬了一跳,可細細想來,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解釋得通眼下的情況。若不是要選妃,好端端地怎麽看起了閨秀畫像?

選妃挺好的。

茂茂整理

雲岫在心底反覆念叨,等充盈了後宮,三千錦繡撩人眼,興許這人就能少想起自己幾回,畢竟男子哪有溫香軟玉來得吸引人呢?

謝君棠又看了兩卷畫軸,這些閨秀畫像無不是柳眉星眼芙蓉面,體態纖纖,嫻雅端莊,左看右看仿佛畫得是同一個人,也就只能從附著的小字上所寫的內容來區分她們。

他越看越覺得無趣,尤其是身旁還站著個活生生的人,長得明眸皓齒,似金玉珠璣,比千篇一律的畫像賞心悅目多了。

只是……

“為何仍舊愁眉苦臉的?”照宮裏的規矩,這算禦前失儀,若是換作別人,謝君棠早命人拖出去了。

雲岫敷衍地搖頭,攥緊藥碗就要告退,謝君棠豈會這麽容易就放過他,勾住腰帶把人扯了回來。他懶怠再去看那些畫像,於是一手撐著額角,懶洋洋地使喚對方,“去拿筆墨紙來。”

雲岫只得依言照辦,可等取來後,對方卻指了指羅漢床的另一邊,又點了點炕幾上的畫軸道:“坐,把這上頭的字譽寫一遍。”

雲岫一楞,這麽多!

謝君棠見他遲疑,遂不滿道:“楞著做甚,還不快些!”

雲岫望了眼窗外天色,心道也不知今夜他何時放自己回去,都到這個時辰了,謝瑜安事再多怕是也已經回到了小築……

見他還敢走神,謝君棠略微一想就猜到了緣故,他明知故問:“急著回去?”

雲岫臉一白,怕他又以此為借口折騰自己,忙乖順地坐了下來,把紙鋪開,並隨意抓起一卷畫軸展開,將閨秀情況一字不漏地抄寫下來。

一連抄了七八卷,雲岫忍不住捏了捏酸痛的手腕,看著大半張紙上全是自己剛寫下的簪花小楷,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些不是滋味,像是吞了個沒熟的青澀果子,倒牙不說,五臟六腑都在絞痛。

興許也是下午喝了酸梅湯的緣故……今後再不喝了……

中途馮九功帶了人進來擺膳,一個身子不適,一個雖然康健但也沒什麽食欲,都只略動了幾筷。飯後,雲岫又繼續埋頭抄寫,謝君棠不叫停他也不敢撂筆,抄到最後,只覺得手痛脖子僵,心裏好生委屈,皇帝選秀為何操勞的是自己?

見他完事了,謝君棠把奏折一扔,一目十行地把紙上譽寫的字看了一遍,又提筆在幾個閨名前打了勾,接著把馮九功叫了進來,說:“把畫像收起來,這份名單明日一早送到內閣。此事原該由內命婦操持,如今既無後宮,便讓閣老們多辛苦些,讓他們這兩日議一議,就在朕做了標記的幾位閨秀當中選上一選,務必為康王擇一佳偶。”

馮九功接過名單,並讓小內侍收走了畫軸後,一道躬身退了出去。

雲岫這下才知道,原來不是謝君棠要選妃。

“又高興了?”謝君棠的嗓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沈思,雲岫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沒明白他的意思。

時辰已經不早了,謝君棠卻沒有讓雲岫回去的意思,方才忙著抄寫倒還不覺得,眼下清閑了,雲岫便又開始焦灼起來。

謝君棠順著他的目光看清了窗外深色的夜,他嘴角朝上翹了翹,忽然坐起身喚了人進來伺候沐浴。雲岫也被方玉帶去洗漱,換上寢衣後又被帶回了殿中。

他頓時如臨大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