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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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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驚疑

“貴人,您怎麽了?”方玉憂心忡忡,還以為他是中暑了。

雲岫白著臉搖頭,等那陣暈眩感過去後,就見有人正從門內疾步走來,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被派去地方賑災一個多月沒見的謝瑜安。

許是賑災條件艱苦,謝瑜安黑瘦了許多,面部線條變得愈發冷硬,不笑的時候顯得格外咄咄逼人。

雲岫沒想到他竟然已經回到了帝都,由於太過震驚而呆立在原地。他終於想起謝君棠曾經說過的話,對方說謝瑜安已經知道了他倆的事,還說等謝瑜安回京,就會把他送回來,原來這就是今天他會放自己出宮的理由,對方果然說到做到,不可謂不是居心險惡。

雲岫腦海裏一片荒蕪,身體止不住地戰栗,他頭一次對見到謝瑜安這件事感到抗拒和害怕,並且隨著對方的靠近,這種感覺愈演愈烈,沈甸甸地壓在頭頂,像是要把他活生生碾碎。

等謝瑜安走到他面前時,雲岫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也並不敢去直視他的目光,心虛和膽怯明晃晃地掛在臉上,經不起半點推敲。他以為對方會立馬劈頭蓋臉地質問自己這段時日以來究竟去了哪裏做了什麽,隨後疾言厲色地譴責自己背棄了婚約。

可出乎意料的是,謝瑜安什麽都沒有問,他臉色不是很好,不知是因為奔波勞苦顯得憔悴還是因為雲岫的事在惱火,他只意味不明地看了雲岫一眼,很快就把目光轉移到了方玉身上。

方玉還穿著內侍服、戴著煙墩帽,其身份不言而喻。

謝瑜安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了片刻,腦海裏靈光一閃,瞳孔微微一縮,終於想起來究竟為何眼前這個小內侍讓他感到面善了。

此人他分明在重華宮曾見過幾次,正是前段時間經常奉旨到至善院賜菜的內宦。

“你是……方公公?”謝瑜安試探地問。

方玉恭敬地朝他行了個禮算是默認。

謝瑜安不禁陷入了沈思。

自從雲岫入宮參加瓊林宴多日不歸,郡王府的人四處打聽卻一無所獲,無奈之下長史官只得寫了一封信派人快馬送到謝瑜安手中將此事和盤托出。

謝瑜安得知這個消息後,勃然大怒,以為雲岫和永安長公主這對奸夫淫婦趁自己不在帝都,竟膽大妄為到公然私奔的程度,簡直欺人太甚,這分明是把自己的尊嚴狠狠踩在了腳底下猶嫌不足。當時他恨不得立馬肋生雙翼回到帝都抓住這對狗男女,可畢竟皇命在身,賑災事宜刻不容緩,且此次差事關乎到自己的前程。兩相權衡後,他不得不忍下這口惡氣,只回信讓府裏不要聲張,只當不知,人若回府立即寫信告知於他便是了。

哪知左等右等,始終沒等到雲岫回去的音訊,且今日自己回京,才得知人竟然至今未歸,那一刻,謝瑜安想殺了雲岫的心都有了。

就在盛怒之際,乍聞門房來報,說雲岫回府了,他當即就坐不住了,覺得與其被這對狗男女將來變本加厲地羞辱,窩囊地做那招人恥笑、永遠擡不起頭來的烏龜王八,今日不如大家捅穿了窗戶紙,誰都別想好過。

可怒意和沖動在見到方玉後,突然火滅煙消了。

為何是方玉護送雲岫回來?若他沒記錯,當初在至善院,方玉曾說過他是在馮九功手底下當差,馮九功是禦前大總管,奉天帝跟前第一心腹,他的人為何會送雲岫回來?

再觀雲岫,他身上所穿衣物的款式面料都與平素不同,尤其是上頭那些繁覆的暗紋刺繡,精美絕倫,瞧著不似出自民間繡娘之手,倒像是上用內造的針線手藝。

凡事都經不起推敲,謝瑜安只借了這兩處疑點稍一思索,驀然間轟的一下,頭頂仿佛驚雷乍響,四肢沒來由地發涼發僵,他目光僵硬地在兩人之間徘徊,心中的驚疑慢慢顯現出一個可怕至極的輪廓。

他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曾經的那些猜測在此刻似乎已經站不住腳,可新萌生的這個揣測又是那麽的匪夷所思,荒誕可笑。

但謝瑜安的失態很短暫,他很快收斂住情緒,笑著邀請方玉進府用茶,可方玉還要趕回宮去覆命,並未逗留。

謝瑜安想要進一步試探的目的落了空,等馬車離開後,他回頭看了眼雲岫,對方還是什麽心事都直白地寫在臉上的樣子,讓人一眼就能把他看透。

謝瑜安攥住拳,忍了又忍,把剩餘的那點煩躁和怒意悉數壓下,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帶著一幹人甩袖而去。

雲岫見他負氣離去,懸著的心沒有就此落下,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松蘿幾人見他歸來,喜極而泣,隨後七嘴八舌地詢問他這些時日的去向。他無法將實情和盤托出,也不知究竟該如何解釋,索性閉嘴不言。

他不肯說,眾人也無法,只好放棄追問。

雲岫以為到了明日謝瑜安必定會來詢問,可實際上,接下去幾日,對方都避而不見。長史官說世子初回帝都,地方上賑災的差事雖已告一段落,但他還需向陛下和內閣匯報,加之離京日久,許多事等著他去辦,難免忙得脫不開身。

從前的謝瑜安再忙也絕不會這樣,眼下的反常說明了什麽,雲岫很清楚,但他又不是個遇事果決的人,他有多許顧慮,有許多羞於啟齒,有許多仿徨不安,以至於他始終無法鼓起勇氣主動去找謝瑜安攀談。

這日,謝瑜安從宮裏出來時天色尚早,他沒有立即回郡王府,而是先去了一趟朱府。

今日朱府上下喜氣洋洋,許是被這種氛圍感染到,連日來滿腹心事的謝瑜安嘴角也多少有了點笑意,他問管事:“大表兄何時回的家?身子如何?”

管事回答:“晌午那會兒,咱家大老爺親自接回來的,世子放心,已經請了大夫細細看過了,並未受過刑,只是前頭先是被押解回京,後來又蹲了大牢,憔悴清瘦得厲害。好在大夫說,大公子年輕底子好,養幾日便不礙事了。”

謝瑜安聽了高興,閑話間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

朱若正在裏頭寫謝恩折子,見他來很是高興,忙讓他坐。

謝瑜安坐下後留神打量了朱若片刻,笑著打趣道:“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話果然不假,大表兄的事如今一了結,我看外祖父的精神頭也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朱若捋著胡子笑道:“你已經知道了?”

謝瑜安道:“我去宮裏稟事,遇上幾位大人,他們向我道喜,我才知道今日上午陛下寬赦了大表兄,我一聽果然是喜事,出了宮就往您這兒來了。”

朱若點頭,“你大表兄不礙事,吃了藥已經睡下了。這次能化險為夷全賴天恩浩蕩,陛下果然是古往今來難得一遇的明君,寬厚仁善,明辨是非,若非如此,就你大表兄那愚直的性子,闖下這般滔天大禍,能判個流刑都算咱家祖宗保佑了。”邊說邊唏噓不已。

謝瑜安也是萬分慶幸,之前他們多番奔走,可願意為朱楣在禦前進言求情的寥寥無幾,無奈之下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後來他奉皇命去地方賑災,期間諸事無不親力親為,不敢有分毫懈怠,一則知道這是奉天帝對他們這些宗室子的考驗,關乎前程,二則也想借此立下功勞,等回京覆命時能有機會在禦前討點顏面,好為朱楣求情。

哪知陛下竟忽然開恩寬赦了他,真是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朱若眉眼間具是喜色,他朝皇宮方向遙遙抱拳,“不僅如此,聽說陛下還要重判石壁天書一案,如今誰不說陛下聖明,實乃千古明君。”

見外祖父對奉天帝感恩戴德,一副恨不能立刻效死的樣子,謝瑜安臉上笑意淡去了許多,露出點悻悻然來。

朱若何等的眼力見兒,一眼便瞧出了不對,遂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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