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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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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偷情

雲岫是被敲門聲驚醒了,他倏地坐起身,卻見自己躺在屋子裏,既無永安長公主也無謝君棠,可他分明記得昨夜發生的事,萬分確定那不是夢,怎麽醒來就回到了屋子裏?

他百思不得其解,竟對昨夜如何擺脫謝君棠回來的細節毫無印象,又聽那敲門聲越發急促,只好把這事擱置一旁先去開了門。

來者是提醒他起身的宮人,雲岫在他服侍下洗漱後又用了早膳,隨後跟著他出了屋子去參加今日的典禮。

甫一現身,果然收獲了諸多目光,各種好奇的打量或隱蔽或大膽地落在他身上,芒刺在背。雲岫低著頭不敢去看那些貴婦,只在宮人的引導下隨著諸人去了親蠶壇。

到了親蠶壇下,他在宮人的引導下與宗室子們的妻室站在一塊兒。

待到吉時,只聽“咚咚”幾下短促的鼓柷之聲,隨之鐘罄竽笙齊奏,雅樂不絕,原先那數十道窺探打量的目光悉數消失,雲岫這才敢偷偷擡眼小心翼翼地去觀察周圍。

命婦們無不按品大妝,一個個躬身斂容,肅穆端莊,偌大的廣場上站著幾百號人,除了鼓樂連一聲咳嗽也不聞。

雲岫望一眼釵鈿如林、禮服連綿的盛景,再低頭看看自個兒身上穿的常服,不禁苦笑,暗道自己果然像是誤入了鶴群的走地雞,從裏到外不引人註目才怪。

代為主持親蠶禮的老王妃兩鬢斑白,站在高壇上率領眾人迎接嫘祖神位。

雲岫再不敢開小差,忙跟著眾人行禮迎神。

昨夜永安長公主雖別有企圖,不懷好意,但她教給雲岫的東西並無不妥,雲岫記性不錯,加之旁邊有女官引導提點,倒也不曾出錯。

祭祀過程格外漫長,雲岫不知跟著跪了多少次,磕了多少頭,待雅樂終止之時,只覺得渾身酸疼麻木,可再看那些穿著厚重禮服,頭頂高冠的命婦們,雖也累得面容憔悴,可無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有半分懈怠,腳下無不站得穩穩當當,就像紮了根似的。

雲岫大為敬佩,也只好跟著繼續忍耐。

祭祀完畢後,眾人就要去觀桑臺附近的桑林中采摘桑葉。

昨日長公主送來的銀鉤落在了桑林中,雲岫手中並無工具,不過即使不曾遺落他也無法使用。好在采桑前,宮人把事先備好的鉤子和竹筐分發了給了眾人,他才知道原來東西都是現成的,長公主那套所謂給自己送銅鉤的借口,不過是欺他不知其中門道罷了。

老王妃先行采了五條桑葉,隨後就坐在觀桑臺上命諸位命婦進林采摘。

等拿到了工具,雲岫跟著宗室子的妻室們往桑林走去,途中遠遠地望見永安長公主被幾位命婦簇擁著往另一頭去,不禁慶幸可以不必和對方在同一塊地方采桑,免得擡頭不見低頭見,處境更為尷尬。

躬桑禮本就形式重於結果,雲岫依樣畫葫蘆學著其他人的樣子采了九條桑葉便停了手,然後與其他人采摘的一同獻給老王妃。老王妃命蠶母將桑葉切了授與眾人餵蠶。

因春蠶吐絲結繭需要時間,之後還要再行治繭禮,不過這繅絲、織布、制祭服的事項在本朝有專人負責,不必所有命婦參與,所以餵完蠶後,老王妃便按規制賜了宴,如此今年的親蠶禮就算成了。

諸事完畢時已是傍晚,餘霞散綺,落日熔金。

昨日接他來此的宦官再度出現,把他又送回了郡王府。等下了車目送那宦官離去,繃緊的心弦才徹底松弛了下來。

謝瑜安聽到消息出來迎他,關切道:“一切可還順利?”

雲岫不欲讓他知曉謝君棠的事,便將昨夜的事隱了去,只和他聊了些親蠶禮上的見聞。

謝瑜安聽了頻頻點頭,高興道:“順利便好,我也就放心了。”轉而又問他吃了沒有,邀他一同去用些晚膳。

雲岫現在困乏得很,只想洗個澡睡一覺,且昨夜被抽出來的傷還不知如何了,白天還時而感到火辣辣的刺痛,於是便以老王妃已賜了宴為由婉拒了。

謝瑜安笑道:“既吃過了那你先去歇著罷,晚些時候我再讓人送宵……”他話音一頓,視線凝在雲岫的頸側,只見上面兩條淡淡的紅痕蜿蜒而下,一直沒入衣衫底下,疑竇一點點在他眸底匯聚,可很快他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道:“我再讓人送些宵夜來。對了岫岫,你離開的這一天一夜之中真的沒有發生什麽事麽?”

雲岫心頭一跳,瞳孔中倏忽閃過幾絲心虛緊張,又強裝鎮定地道:“沒……沒有……”他目光躲閃,似有隱情,“你怎麽……這樣……這樣問……”

謝瑜安笑了笑,面上瞧不出半分異常,嘴上仍就關懷備至,“我見你憔悴了不少,怕你累壞了身子,若有不適可要告訴我,我好立即去請大夫。”

雲岫心間微暖,不疑有他,又同他含糊了幾句就回了自個兒院子。

松蘿張羅好了浴桶、熱水、澡豆等物供他洗浴,待人全部退下後,雲岫這才脫了衣裳對著鏡子查看身上的痕跡。

一看之下頓時頭皮發麻,只見鏡中的自己渾身慘不忍睹,那些被桑枝抽出來的痕跡有的淡了稍許,但更多的卻已從紅痕變作了青紫,縱橫交錯地覆蓋在軀體上,如同瓷器上的裂紋,觸目驚心。好幾處先前破了皮的,如今都腫了起來,一碰就針砭似的疼。

他想起上回楚大夫給的藥還有剩餘,便找了出來,又怕現下塗了藥,待會兒松蘿她們進來收拾時會嗅到藥味,便又收在了枕下,想等晚些時候再上藥。

沐浴完,雲岫沾枕就睡著了,夢中忽有所感,覺得有窺探的目光若有似無地來回掃視。一些不好的記憶驀地浮現,讓他在睡夢中仍不寒而栗,迷離之中竟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京郊行宮,謝君棠正用那冰冷深沈的目光於黑暗中凝視自己。

雲岫“啊”地尖叫出聲,雙臂上舉,下意識做了個抗拒的動作,下一刻便驚醒了過來,可甫一睜眼就見一道人影正站在自己床邊躲閃不及。他嚇了一跳,又因剛醒,尚且分不清夢和現實,驚懼之下一面往床裏頭縮一面大叫:“別碰我!別碰我!”

那人影起先嚇得不敢動彈,後來見他一副被魘到了的樣子,又湊了上去喚他:“小郎君醒醒!小郎君快醒醒!”

雲岫聽到熟悉的嗓音,眼前迷障散盡,只見對方雲鬢楚腰,抓著自己肩膀的腕子上戴了只翡翠鐲子,“松……松蘿?”

松蘿松了口氣,頹然地坐在床邊,額上汗涔涔的,“小郎君,做噩夢了罷?方才可嚇壞奴婢了。”

聽她提起夢,雲岫哆嗦了一下,想起方才夢中的窺探目光,又見外頭夜色深濃,不禁疑惑道:“松蘿,這麽晚了你站我床頭做什麽?”

松蘿用帕子擦了汗,笑道:“世子爺讓人送了玫瑰搽穰卷兒、金乳酥過來,奴婢想進來瞧瞧您醒了沒,是否要用些墊墊肚子再睡。之前奴婢也進來了兩回,您都睡得很熟,沒想到這會子您突然醒過來,可把奴婢嚇了個夠嗆。”

雲岫赧然道:“是我不好,嚇著你了,剛才……剛才做了個噩夢……”

松蘿點點頭,又問他:“奴婢去把點心端進來,您嘗兩口?”

雲岫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塗藥,便道:“我這會子也不覺得餓,只仍舊困得厲害。”又佯裝打了個哈欠,困懨懨地歪倒在床榻上。

松蘿替他掖好被子,輕聲哄他,“那您快睡,奴婢這就走了。”

雲岫點點頭,等人走後,才摸出枕下的藥膏偷偷塗了,之後很快又睡著了。

***

松蘿掩上門走到廊下,四周靜悄悄的,她擡頭望了眼天色,此時已快亥時末,多數人都已睡下,便隨手取了外頭掛著的燈籠輕手輕腳地往外走。她並不回自個兒屋子,穿過月洞門,一路分花拂柳,徑直出了院落,之後又在郡王府內兜兜轉轉,還專門避著巡夜的護院走,最後上了回廊來到一座建在荷塘上的水閣前。

因是暮春,塘子裏的荷花尚未開放,只隨意挺立著幾桿荷葉,因平日疏於打理,長得亂糟糟的,夜裏只瞧得見黑壓壓的一片參差影兒。水閣內外沒有一絲光亮,像罩著塊巨大的黑布,同這池塘和無邊黑夜融在了一塊兒,無端有些可怖。

松蘿提起燈籠照了照水閣,只見門扉上的木料朽爛得厲害,匾額上的字跡也都脫落殘損,模糊難辨。

因慶順郡王一家常駐青萍府的封地,鮮少回京,帝都的郡王府內只留了幾個老家人看守門戶,積年累月下來難免破敗陳舊。加之去歲他們上京匆忙,來不及提前派人來帝都修繕房舍,雖後來安頓下來後慢慢拾掇了起來,但考慮到若是一下子把整座府邸都修繕一遍,花費甚巨,銀錢難於周轉,於是像這處水閣一樣並不打眼的地方便暫且維持原樣,等日後再行補葺。

雖不是第一次來,松蘿還是格外緊張,進門前,她又做賊心虛地朝身後望了望,確定無人尾隨後才推門而入。

水閣一側的窗下早已候著一人,聽到動靜便朝這邊看來。

那點子忐忑在見到這個人後,悉數沒了蹤影,松蘿小跑過去,似乳燕投林,撲入對方懷抱,手裏的燈籠啪嗒掉在了腳邊,燈影在地上晃了晃,照亮了一對相抵的繡鞋和錦靴。

黑暗中,撥雲撩雨,幹柴烈火,一時顛鸞倒鳳,欲浪沈浮。

過了些時候,那動靜才漸漸平息了下來,松蘿散著頭發嬌喘籲籲地偎在男子寬闊的胸膛裏,方才還不覺得,這會子她便覺出了不對勁,遂擡起藕臂摸到男子的面龐,邊摩挲邊問他:“您怎麽不說話?”

黑暗裏有只大手包裹住纖手,對方沈默了片刻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人睡了?”

松蘿有些落寞地“嗯”了一聲,身體裏殘留的情、潮餘韻逐漸退去,另一種覆雜難言的情感又將她緊緊縛住。

男人見沒了下文,便問她:“怎麽了?可是他那邊有什麽事?”

松蘿環住對方,貼在他懷裏聽他的心跳聲,“不是,只是覺得我這個樣子實在……實在對不住……對不住他……”說著滾下淚來,把對方的胸膛打濕了一片。

男人輕笑出聲,“這有什麽!別說是民間的財主鄉紳之家,就是宗室裏頭的那些個貴女,出嫁後也多有把自個兒的侍女給她們夫君做侍妾通房的。況且他是男兒身,終歸無法生兒育女,為了傳宗接代,納妾也是早晚的事。你身為他的心腹丫鬟,情分無人可比,他又向來良善講理,便是將來知道了也不會忍心責怪。再說,你我兩情相悅,我自然早有籌謀,等我和他完了婚,定會為你找個恰當的時機親自去同他說,到時候風風光光地給你開了臉,收做妾室,如此我們三人也就圓滿了。”

松蘿愁容不減,但又未免對方多心只好佯裝高興地道:“如果真能這樣,我下輩子願給您和小郎君兩人當牛做馬以還今世恩情。”

話音方落,外頭忽然起了陣狂風,破損的窗戶一下洞開,夜風灌進來將散了一地的衣物吹得七零八落,就連原先掉在地上的燈籠也在狂風大作中滾來倒去,火星落下來把外頭的燈紗點著了,霎時火光耀耀,呼啦啦地燒將起來。

松露嚇得低呼,又怕火光把人引來,忙撲過去關窗,男人也顧不得穿衣,奔過去撲火,火光把他白日裏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孔照得發紅發亮,無端添了些許陰鷙。

若雲岫在此,便不難認出這個和自己的大丫鬟偷情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未婚夫謝瑜安!

松蘿關緊窗也來幫忙,兩人忙活了半天才把火撲滅,此時水閣裏早已濃煙彌漫,稍一呼吸就嗆得受不住,她只好又去把窗戶支開了一點,通了風才有所好轉。

經此一遭,什麽情意綿綿、旖旎繾綣都被火燒沒了,謝瑜安將散落的衣物撿起來,松蘿草草穿了件貼身小衣便上前替他系扣,黑暗中冷不丁被捉住了手,她嚇了一跳,接著笑道:“您怎麽了?”

謝瑜安道:“方才忘了問你,我讓小廝交代你的事你可辦了?”

松蘿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辦了。”

謝瑜安下意識攥緊她的腕子,“如何?他頸子上……”

松蘿嗓音幹澀地回答:“是,很淡,究竟是何痕跡看不真切,待我想細看的時候……他……他就醒了……”

謝瑜安隱在黑暗裏的眸子陰翳翻騰,他冷笑了兩聲後長久地不作聲了。

松蘿見他不說話,也不知是方才燒起來的煙灰沒有散盡還是因為旁的緣故,偌大的水閣內氣氛古怪,憋悶難言,她心頭猛跳了幾下,又覺得兩只手腕像是要被他捏碎了,卻不敢喊叫出來,只能忍著疼小心地問:“有什麽不對麽?他頸子上……”

“住口!!!”哪知謝瑜安突然暴呵一聲,如同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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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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