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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賜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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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賜菜

重華宮並未修專門的飯堂,平日裏學子們用午膳都是由宮人去取了飯食擺在各自屋裏吃。

兩個小內侍做事很麻利,很快就把碗碟擺好了,只見今日做的是蜜炙鳩子、炒雞蕈、蒓菜筍以及四鮮羹。

因謝瑜安用飯時不喜人伺候,小內侍擺完東西就自覺地下去了,雲岫坐在桌邊等他,忽聽有人進來,起初還以為是謝瑜安回來了,哪知擡眼一看竟是方玉。

方玉先給他行了個禮,然後把手裏提著的食盒打開給雲岫看,“貴人,適才陛下用膳時覺著這兩道菜滋味不錯,特命禦膳房做了讓奴婢呈給您嘗嘗。”說著,將一碟吉祥如意卷、一碟酒炊淮白魚擺在桌上,此外還有一盤鮮艷欲滴、掛著水珠的大紅櫻桃。

雲岫僵硬地坐著,面色煞白。

方玉並未逗留,躬著身慢慢退了出去。

碰巧這時謝瑜安從外頭進來,見到方玉還回頭多瞧了一眼,他走到盆架前洗手,邊洗邊隨口問道:“原先那兩個在這裏伺候的去哪了?今日怎麽換了張生面孔來送膳?”

聞言,雲岫的臉又白了三分,目光從多出來的三樣吃食上移開,強作鎮定地道:“我……我也不……不知道……”

謝瑜安擦完手在他身旁落座,剛要動筷就發現桌上多出來的東西。

因重華宮學子的午膳都是有定例的,都是三菜一湯,無法挑揀,且份量和裝菜的碗碟也都是統一的。比如像雲岫和謝瑜安兩人一道用飯,內侍從膳房領來的就是單獨的兩人份飯食,從無例外。

先不論那吉祥如意卷,單那道淮白魚就很是難得,此魚出水即死,長途運輸難度極大,又因其肉質細膩,鮮而不腥,向來被列為貢品。至於那盤櫻桃,又紅又大,新鮮水靈,謝瑜安還從未見過品相這般好的,每一顆都似紅瑪瑙一般,格外少見。

且裝吃食的盤碟也與他們往常所使用的大相徑庭。

不論怎麽看,這些東西都超過了他們的份例,不像是供給重華宮學子的。

“是不是膳房的人粗心,把給別處的飯食同我們的裝在了一塊兒?剛才那個臉生的內侍也忒糊塗了,擺飯時難道沒註意麽?怎麽也不管對錯擺完就跑了呢?”說著就想喚個人來問問。

雲岫心跳驟急,擔心他從別人口中覺出不對來,忙找補道:“許是新來的,對這些事不清楚。膳時就快過了,找人問明白了再送回去也晚了,這會子都不見動靜,想必是膳房在發現送錯菜後為了省事,已重新做了。”

謝瑜安覺得有理,笑道:“這樣一來,倒是便宜了我倆。”

雲岫勉強笑了笑,並未接話。

謝瑜安夾了一筷子魚肉,細細把軟刺給挑了,放在他碗裏。

雲岫無法,只得吃了,又因實在心煩意亂,並未嘗出其中滋味。

這段突如其來的插曲,若不是雲岫急中生智,應對得當,差點就引起了謝瑜安的懷疑。可他沒想到,那個說有些喜歡他、要他順從的人派人送了一次還不夠,竟又陸續送了好幾回。

謝瑜安不是傻子,在第二次見到桌上多出來的菜品時就已覺出了不對。膳房的人做事再糊塗,也不至於這麽巧地兩次都把別人的膳食送到了他們這兒,等他又發現飯食是由不同的人前後腳送來的,就更加費解了。

為此在方玉第三次奉命給雲岫送菜的時候,謝瑜安把他叫住了,“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方玉。”

謝瑜安呷了口茶,“過去沒怎麽見過你?”

雲岫放在桌下的手攥緊,掌心裏已經急出了一層薄汗,可一時又不知道究竟該如何破局。

方玉卻很平靜,只垂著頭不說話。

謝瑜安倒是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又指著他剛送來的菜問他:“你這幾日送午膳過來,就沒覺得不對?”

方玉格外從容,低眉斂目道:“奴婢奉命辦事,差事並未有什麽不對。”

雲岫緊張得汗越冒越多,手心已被他自己掐得通紅。

謝瑜安敏銳地抓住了重點,“奉命?奉誰的命?”

方玉道:“奉陛下的命。”話音剛落,雲岫只覺得眼前發黑,嚇得差點厥過去。

謝瑜安也驚立而起,臉上一派不可思議,“奉陛下的命?”相較於方玉的淡定,自己的反應就有些過了,在意識到這點後,謝瑜安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他緩緩坐了回去,都沒發現身旁雲岫的異樣,只盯著方玉同他確定,“你的意思是這些天都是陛下命你來送的菜?”

“是。”方玉的聲音不高不低,說話時也很謙卑恭敬,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道響雷轟得雲岫腦袋嗡鳴不止。他到現在也還沒想好該如何同謝瑜安說那事,所以他怕急了,擔心方玉會當著謝瑜安的面揭穿那層窗戶紙。

這時又聽謝瑜安問:“陛下賜菜總有個緣故?敢問小公公可知道內情?”他對方玉的態度倏忽就變了,變得客氣了許多。

方玉不緊不慢地道:“陛下澤被四海,聖心如淵,奴婢不敢擅自揣度。”可謂是滴水不漏。

謝瑜安以為他也不清楚內情,轉念一想,從前聽聞逢年過節時陛下賜菜,都是命內廷太監浩浩蕩蕩帶著人出宮頒旨,被賜了菜的人家格外體面光彩,但這回卻只讓個小內侍悄不聲息地送來,著實古怪。但他沒有懷疑方玉在騙他,想來這麽個小內侍沒有那個膽量假傳聖旨。

眼看問不出來,可也不能就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了,於是他立馬轉了話鋒,“不知小公公現下在哪位公公手底下當差?”

方玉如實回道:“奴婢現在在替馮公公跑腿。”

謝瑜安頓時一凜,不禁又高看了他幾分,笑道:“原來是馮公公啊,難怪了。馮公公可是陛下跟前第一得用的人,跟著他,小公公將來的前程真是不可謂不遠大。”

方玉聽了這等恭維,既不露出得意之色也不誠惶誠恐,頗有些寵辱不驚的樣子。

謝瑜安這幾日正為朱楣的事發愁,私下裏費了許多心思,卻都收效甚微。近半年中,朱家和他身上發生的種種,讓他們逐漸失了聖心,處於低谷,如今多數人見了他們都惟恐避之不及。

自古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人情淡薄如此,可見一斑。

這會子聽說方玉是馮公公的人,謝瑜安立馬眼前一亮,說了些好話後也不讓他站著,命伺候的小內侍給方玉搬了椅子來坐,又讓上了茶點招待,隨後一邊用飯,一邊東一句西一句旁敲側擊地同他打探事情。

只是方玉的河蚌嘴,雲岫是領教過的,向來守口如瓶,不能說的他連半個字都不會漏出來。

一頓飯的功夫,謝瑜安總共沒吃幾口,全部心思都用在套話上了,卻連個屁都打探不到。

謝瑜安失望之餘又格外不甘,但他也不能拖著人家不放,只好強作歡笑地打發了去,轉頭又對雲岫抱怨,“別看這人年紀小,說話也忒滴水不漏了,真讓人著惱。”

雲岫心慌了許久,人這會子走了,這才好了許多,他尷尬道:“禦前的人嘛……總有過人之處……”

謝瑜安嘆了口氣,“也對,是我過於心急了。若是禦前的人嘴不嚴,陛下好比是處於一座四面漏風的帳篷裏,他絕不會容忍這樣的事。”不過,像這樣專職跑腿的小內侍,知道的也有限,與其在這種小人物身上使力,倒不如設法同像馮九功這樣的禦前紅人搭上線。

說到馮九功,他又想起當日朱庭出事時,外祖父曾花重金賄賂對方,從而套出了朱庭被杖責的內情,原本這次也打算走他這條路子,奈何至今沒有回應,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謝瑜安思索著如何靠方玉和馮九功重新搭上線,也沒閑心和雲岫說話,只含糊說了一聲走到裏間榻上躺著了。

雲岫見他沒再起疑,懸著的心落回了胸膛裏,瞧著時辰尚早,便也心力交瘁地倒在自己那張榻上閉眼小憩。

後來,方玉又來了兩回,謝瑜安雖沒打探到皇帝賜菜的確切緣由,但他後來覺得興許就像當日在京郊命馮九功和醫官來探望自己一樣,是對自己的一種看重,為此他又重拾了幾分信心,想著若能辦幾件漂亮的差事徹底得了皇帝青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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