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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花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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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花露

謝君棠並不信,“全帝都的人都清楚陛下召宗室子去重華宮讀書的用意,下一任皇帝不出意外就在這些人當中。在塵埃落定之前,聰明的人自然誰都不敢得罪,能捧則捧,三分的好也能誇到十分,也就你這拎不清的榆木腦袋當了真。”

雲岫氣得把臉撇開,明擺著不願意再聽。

謝君棠又慢條斯理地道:“你既覺得沒理,想來也是不願嘗鮮了,我看就把那兩只畜生擡去角門口,就地放生得了。”

雲岫倏地轉過臉來驚奇地瞪他,剛想問一問特意弄了鹿和麅子來是為了自己麽的時候,紅椿突然走了進來,“小郎君,爺,隔壁屋子還在收拾,東西有些多,還要費些功夫。那兩頭活物,奴婢讓人擡到膳房了,不過廚子說還要宰殺,午膳時候吃是來不及了,要奴婢請示一下,說留到晚上用可好?”

謝君棠不以為意地道:“都可。”

紅椿笑嘻嘻地向他福了福身,樂道:“哎呀,今日真是交了好運啦,托您和小郎君的福,奴婢幾個也能嘗一嘗這好東西咯,想想就要掉口水。”

松蘿見她一副沒出息的饞樣,笑罵道:“晚膳悠著點,可別把自個兒舌頭一道給吞了。”

雲岫聽了也很激動,問他:“冰天雪地的,這東西難得,是你之前打的麽?”

謝君棠道:“陛下賞的。”

雲岫由衷地道:“陛下對底下人可真大方。”

紅椿和松蘿笑鬧夠了,又把一個小盒子遞給謝君棠,“爺,您方才說的是不是這個?”

謝君棠並未接手,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只對雲岫道:“給你了。”

“給我?是什麽?”雲岫打開一看,發現盒子裏鋪著一層上好的絲絨,絲絨之上靜臥著三支流光溢彩的小瓶兒,看質地像是琉璃所制。琉璃雲岫不是沒見過,只是像這瓶子一樣純凈、瑕疵甚少的格外難得,一看就價值不菲。

松蘿和紅椿也湊了過來,一看之下驚嘆連連。姑娘家對這種漂亮到不可思議的東西真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只是她倆也看出了這瓶兒的稀罕之處,不敢輕易去碰,只希冀地望著雲岫想讓他拿起來好讓她倆貼近了看一看。

雲岫卻不急著細觀,而是對謝君棠道:“太貴重了,這我不能要。”

謝君棠不屑地冷笑道:“有何貴重?不過是比幾籮筐橘子貴幾個錢罷了。”

這是只貴幾個錢的事情麽?莫不是把他當傻子來誆!雲岫有些忿然地道:“這是幾個橘子能比的麽?”

說者無心,可聽者有意,謝君棠不知為何眼裏有了絲笑意,他把盒子推回雲岫手裏,“上回提到的花露還剩這三瓶,你那花蜜膩歪得難以下咽,今後就用這個花露兌了水給我喝。”

雲岫這才松了口氣,又聽說瓶子裏裝的是花露,不禁大為好奇,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中間那只瓶兒,與松蘿、紅椿兩人湊近了細看。只見裏頭裝著的液體也清透得了不得,像純水一般,擰開蓋子就有一股難以言說的香氣縈繞在鼻間,不消片刻,整間屋子都芬芳馥郁起來,仿若置身於一片玫瑰花圃之中。

松蘿和紅椿猛吸了幾口,一臉陶然,“好香呀!”

雲岫深以為然,他把瓶子擰上,又開了另外兩只瓶兒,根據氣味來分辨,一只裝的是荔枝清露,另一只則是木樨清露,一時熏得人飄飄欲醉。

謝君棠使喚紅椿,“去取碗水來。”

紅椿一直覺得他威嚴,對他言聽計從,很快拿了碗溫水來。

謝君棠朝雲岫挑挑眉。

雲岫糾結了半天,在松蘿和紅椿的攛掇下才最終選了玫瑰味兒的,他只倒了半勺子的量,細細同水攪勻了把碗遞到謝君棠手邊。

謝君棠覺得好笑,可他並沒有笑,而是瞟了紅椿一眼。紅椿極有眼色,又將碗裏的水倒了些在茶盞中端給了自家小郎君。

雲岫頗為羞赧,在謝君棠的目光下微抿了一小口,他眼睛驀地一亮,頰邊現出兩梨渦,竟比那花露還要香甜,似乎在等著什麽人來采擷,整個人都散發著甜絲絲的味道。

謝君棠突然覺得喉嚨裏發幹,像有把火在燒,“怎樣?”

雲岫喜滋滋地道:“果然清甜,滋味與花蜜大不相同,好喝極了。”說完他又瞥了眼碗裏的水,接著又看了看松蘿和紅椿。

這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謝君棠的眼神,他面無表情地對紅椿道:“再斟兩盞,你倆也嘗嘗。”

二女一聽喜上眉梢,謝過他後倒了兩盞喝了,立馬讚不絕口。

三人嘰嘰喳喳地湊在一塊兒討論花露,謝君棠聽了幾句覺得無聊,這才端起碗將剩下的水喝完,又覺得今年進貢的花露似乎比往年要來得香甜一些。

沒過多久,有丫鬟過來傳話說飯食送來了,問是否要擺上。

雲岫讓松蘿去張羅,又關心了下謝君棠的藥可有煎上了,紅椿便自告奮勇要去看一看。

雲岫忍不住又問他:“你還走麽?”看他搬了那麽多東西過來,像是要長住的樣子。

謝君棠道:“回去也是一個人,況且朝中很快要封印了,宮裏也沒什麽事。”言下之意就是要住一段時間了,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扔在了桌上,“上次說過我在這兒的一應開銷都會如數奉上,喏,你拿著罷。”

雲岫拿起來一看,上頭的數額嚇了他一跳,他趕緊塞回對方手裏,堅決地道:“真的不用!我萬不能收的!”

謝君棠很是不快,“先前就說過我和你之間的賬要一筆筆算清楚。”

雲岫仍是搖頭,“不行!不行!”

謝君棠見他不聽,起身就走,竟是連飯都不打算吃了。

雲岫急了,追出去好說歹說,直到答應收下銀票後,對方才作罷。

吃完飯不久,紅椿過來說屋子拾掇好了。

一邁進隔壁,雲岫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整間屋子簡直大變樣,除了幾樣大件的家具沒有變動,諸如盆景、燈盞、茶具、坐墊、地毯等物都面目全非了,更別說多出來的字畫、文玩,就連熏香聞著都不像是自個兒別苑裏的。

雲岫驚得下顎險些脫臼,雖然先前看到屋子裏堆著許多箱篋,料到這人絕不是僅僅帶了幾身衣裳那麽簡單,可在看到這麽些大大小小的陳設物件,他還是異常驚奇,怪道,這是把家裏搬空了不成?且這些東西精美異常,品味考究,不是累世公卿之家還真不一定用得起。

為此,他心裏的疑惑再次翻湧了上來,暗道這人有如此家底怎麽不賃一間好點的屋子,非要弄那麽座破敗不堪的小院居住?

雲岫忽然又想起一事來,“怎麽沒看到你家仆役?”從頭到尾他只看到是別苑裏的人在搬東西。

紅椿笑道:“這個奴婢知道,還是讓奴婢來說罷。爺說他是客,未得主家允許,不便把外面的人帶入別苑,即便是他自己家的下人也不妥。所以爺就讓他家高仆把東西卸在了角門上,並讓房門上的小廝來告知奴婢去接他,順帶找人把東西搬到這兒來。”

原來是這樣,雲岫暗道,這人還挺懂禮數的,先前倒是沒看出來。

謝君棠身子還未大好,一早又出去了一趟,現在便有些精力不濟,見此雲岫也不再逗留,很快回了自個兒屋裏。

到了晚膳時分,小樓上下燈火璀璨。因一早知道晚上有鹿肉、麅子肉吃,紅椿下午就坐不住了,跑了好幾回膳房,就等著開飯呢。松蘿說她,她幹脆拽著松蘿一塊兒去瞧,回來再把那宰雞殺鹿的場面和大家說道說道。

別苑的廚子許多年前在帝都的雲府當差,每年春獵秋狩,雲敬恒總能帶回許多新鮮的獵物,所以如今處理起鹿和麅子來倒也得心應手。

本著讓小主人吃個新鮮滋味的想法,膳房除了做幾道熱菜,又讓小廝們把爐子、炭火、鐵絲幪搬到了小樓。

眾人一看這架勢便知是要吃烤肉,全都興奮地歡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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