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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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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夫

雲岫如遭雷擊,他臉上的熱暈還未消散,又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渾身上下連頭發絲兒都寫滿了心虛。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後又見錦被敞開著,連忙又給他蓋上,訕笑著道:“你……你醒啦?”

謝君棠不知眼前少年剛偷吃了自己豆腐,因高燒剛醒,神智尚且渾噩,原本深如寒淵的眼睛如同幹涸了的水源,露出底下焦枯荒涼宛如傷疤的河床來。

雲岫看到他眼底的自己,徒生出自己就是一條在枯竭河道中快要渴死的魚。他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古怪想法感到驚疑,又見對方只望著自己出神,瞳孔焦距忽散忽聚,便知這人還未完全清醒。

“你現下感覺如何?你剛才從馬上墜下又高燒不退,可太嚇人啦!”雲岫給他掖了掖被角,想到之前觸到火燎似的體溫便又要去探他額頭,誰知就被扣住了手腕。

雲岫神色一僵,動了動腕子沒能掙脫,對方眸色已比方才冷冽了許多,像是寒潭在一場暴雨後又蓄滿了水,隔著千尺深的潭水叫人再無法窺探底下分毫,雲岫囁嚅道:“你在發熱,我想試試你體溫……”可對方卻沒有松開,反而愈發用力地扣緊了他腕子,雲岫疼得嘶了一聲,也不知對方病中哪來這麽大的氣力,“松……松手……我……我沒有惡意……真……真的……”

就在雲岫以為自己的手骨就要被他捏碎的時候,對方突然開口說了話:“你也想要我死?”

雲岫眨眨眼,被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給弄得滿頭霧水,好在他很快想起先前這人騎在馬上的那番癲狂行徑來,暗道其中興許另有隱情,況且人現在病著,自己也不該和個病人置氣,於是軟聲道:“你我無冤無仇,我做什麽要你死?”

然而這人就像沒聽到雲岫的話一般,只神經質地重覆道:“你想要我死!你們都想要我死!”

雲岫不知他究竟受了什麽刺激,但他的手真的快被捏碎了,他再也忍不住痛叫了出來。松蘿碰巧這時去而覆返,見到這副場景嚇得把懷裏的食盒給扔了,跑到床前去掰那人的手,“松開!快松開!你想對我家小郎君做什麽!”可此人的手像鐵一樣焊死在雲岫的腕子上,怎麽掰扯就是不放開,松蘿急得火冒三丈,轉而在他身上又捶又打,也不知打中了何處,這人忽然吐出一口血,眼皮一翻又昏死了過去。

這下可把他倆給嚇壞了,松蘿縮成一團,眼淚嘩嘩地掉,“他……他不會……不會……被奴婢……給打……打死……死了……”

雲岫顧不上作痛的手,連忙去探他鼻息,好在人還能喘氣。

松蘿仍舊提心吊膽,抹淚道:“即便沒死,可他都吐血了,要是半死不活那該怎麽辦?”

雲岫忐忑地解開對方寢衣,身上不見青紫淤傷,只有幾處因挨了松蘿的拳頭微微泛紅,但這點子印記很快就消了,看不出丁點異樣,他這才松快道:“不是你打他那幾下的緣故,你是個姑娘,手上氣力有限,又不通武藝,再如何也絕不會把人打出內傷來。”

“真的麽?”松蘿這才止了泣音,破涕為笑了。

雲岫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來,擔憂道:“只是他為何又吐血了?他墜馬前也吐了血,這都是今日第二回了。”這讓他想起那赤腳郎中的話,說此人沈屙已久,病癥不輕。況且吐血可不是小事,哪有人好端端地會頻繁吐血!他又想起雲父纏綿病榻的最後那兩年,也總伴著嘔血的癥狀,等血嘔盡了便立馬油盡燈枯而死。

這實在不是個好征兆。

雲岫懸心不已,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松蘿聽到後提著裙子跑了出去,很快外頭就響起她欣喜的叫喊,“小郎君,向管事領著大夫回來啦!”

雲岫心頭一松,默念了三遍阿彌陀佛。

外頭風雪漸盛,向管事和大夫的衣袍上都落滿了雪,兩人在門外將身上雪水抖盡才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松蘿打了熱水給他二人洗手凈面,雲岫又喚小丫鬟們端了溫熱的姜湯來給他倆驅寒。

大夫喝完姜湯又在炭盆前烤了會兒火,等雙手暖和過來後才坐在床前為人診脈。

向管事悄聲對雲岫道:“小郎君,這是帝都瑞善堂新來的楚大夫,別看年紀不是很大,但聽說此人醫術是這個……”說著豎起拇指比劃了一下。

楚大夫與很多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不同,外貌很是年輕,看著約莫三十歲上下,長得五官周正,白凈溫潤,周身纏繞著淡淡藥香,初見便令人心生好感。

雲岫自然信得過向管事,見楚大夫閉目不語,溫文被肅容所取代,心頭跟著開始發緊,丁點動靜不敢發出就怕打擾到對方。

楚大夫並未讓他們等太久,稍頃就睜了眼淡淡吐出一口氣,雲岫小聲道:“他要不要緊?先前他高燒不退,我們用烈酒給他擦身散熱,只是在你們來之前,他雖醒了一回但又吐了血暈過去了。”

楚大夫讚許道:“你們做得很好,高熱退下來便好辦多了。我現下準備給病人施針,屋內要絕對安靜才可確保精神集中,煩請各位先出去等上一等。”

雲岫自然無有不應,且他聽這位楚大夫的言談神色與之前那郎中把完脈後的反應很是不同,既無驚疑也無為難,想來定是成竹在胸,能藥到病除了,遂也一時沒想到要細細詢問病因,只以為真如向管事說的那樣,是那郎中醫術平平才會對個稍微棘手點的病癥大驚小怪。

等屋內人都散去後,楚大夫臉上的淡然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他拉開對方衣襟,在幾處大穴上一一落下針,約莫一刻後,床上的人手指動了動,逐漸蘇醒過來。

楚大夫面上一喜,卻並不對外聲張,只湊上前去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恭敬地道:“陛下?陛下?您現下感覺如何?”

謝君棠眼珠動了動,良久才恢覆了清明,也認出了眼前人,他眸光閃了閃,視線越過楚大夫投向屋內,卻並未見到旁的什麽人。

楚大夫道:“陛下放心,此間主人應當還不曾識破您的身份,聽他家管事說,您途徑此處時不慎墜馬,他家小郎君便把您擡回了別苑。巧的是,那位管事去帝都瑞善堂請大夫時讓我撞見了,又聽他說村裏的郎中束手無策,便起了好奇心跟著走了一趟,竟誤打誤撞遇上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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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周五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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