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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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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不羈

謝君棠哈哈大笑,顯然是被逗樂了。

雲岫本就凍得受不了,這一跤摔下去更是如墜冰窟,只覺得寒意似針砭,紮得遍體刺痛,牙關都在打顫。

謝君棠見他不過摔了一跤,眼底霧蒙蒙的又泛起淚光,不禁感嘆這哭包還是一如既往的雨量驚人,此時他也笑夠了,見少年抱臂瑟縮著,小臉煞白,便道:“跟我來。”

雲岫雖不知他要作甚,但皇帝命他在此作詩五十首,如今只得了三首,他哪敢離開。他顫著手去夠案上的筆,哪知沒拿穩,啪嗒掉在了地上,筆尖上沾的墨汁暈了開來,把雪染成了墨色。

雲岫剛要去撿,謝君棠突然不耐煩地來攜他手,下一刻又把他的手甩了開去,像是嫌他手涼。

雲岫被他甩得胳膊疼,揉了兩下又覺懷中一熱,低頭一看,原來是對方塞了個手爐過來。這手爐做得相當精致小巧,黑漆描金,繪有山水樓閣圖案,通體燒得熱熱的,讓人暖和不少。

“謝……”道謝的話還未完全出口,對方拉著他胳膊就走,沒往別的地方去卻是把他帶到了亭子裏。

亭子裏人走了,東西還未收起來,半人高的熏籠裏火仍舊燒得很旺,發出陣陣熱浪,雲岫被烤得暖洋洋的,四肢慢慢恢覆了知覺。

熏籠邊設著一只長案,案上擺著兩盤剝好的杏仁、榛子以及幾盤糕點、水果,看著似乎沒怎麽動過。旁邊還擺著一只汝窯花觚,裏頭插著一枝梅花。長案旁還架著一只爐子,爐子上擱著銀吊子,此時銀吊子被燒得咕嘟作響,沸騰的水頂得蓋子啪嗒啪嗒跳個不停。

謝君棠用細棉布裹著銀吊子的把手將其拎了起來,並順手將燒開了的水註入青玉茶壺中,稍頃茶香四溢,傾倒出來的茶湯色如琥珀。

謝君棠把同套的青玉茶盞遞給雲岫,示意他嘗嘗。雲岫焦灼地環視四周,小聲道:“咱們還是快走罷,萬一皇上去而覆返就遭了。”

謝君棠卻淡定得很,“他不會回來了,宣政殿有急事。”

雲岫倒沒疑心這話的真假,只是仍有些不安,“被宮人們看到了也不好。”

“無事,皇帝剛走,宮人們又向來憊懶,如今也不知跑去何處耍了,不會有人發現我們。”說著謝君棠像是在自家院裏一般脫了身上大氅扔在一旁,又大喇喇地直接坐在鋪著軟墊的座椅中,喝新泡的茶。

他這副自在悠閑的樣子令雲岫咋舌,覺得此人行事大膽不羈,竟敢坐在皇帝坐過的禦椅上用皇帝的茶具喝茶。這難道不比忘記避諱皇帝的名字來得更加以下犯上!

雲岫哆嗦了一下,這回是嚇的,要不是他做不出拋下朋友獨自跑路的事來,他早待不住了。

“你不坐?”

旁邊還有把椅子,雲岫卻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不僅躲得遠遠的還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謝君棠見他如此抗拒有些不解,“為何不坐?”

雲岫囁嚅道:“許是皇帝坐過的,我……我不敢……”

“芝麻大的膽子。”謝君棠嗤笑出聲,下一刻忽然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雲岫不由地往後退了半步,“你……你要做什……啊——”冷不丁腳下一輕,他整個人被抱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半個圓弧,隨後屁股一熱挨到了一個暖烘烘的東西。

謝君棠拍了拍手,滿意地道:“皇帝不會坐在熏籠上,你便坐這兒罷。”

雲岫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熱得受不住,屁股上黏糊糊地出了許多汗,總覺得底下的火苗已經燎到了自己,可對方卻壞心眼地不準他下來。

“燙……燙……”雲岫欲哭無淚,拽住謝君棠袖子祈求地望著他,杏眼如同被水洗過似的,澄澈透亮,像極了某種乖順嬌氣的小動物,讓人沒法不心軟。

謝君棠心底一怔又很快恢覆了從容,雙手穿過雲岫腋下,把人又提溜了起來,然後放在了剛才空著的椅子裏。

雲岫嚇得癱軟成一團,他撇著嘴要哭不哭,心道完了完了,坐了皇帝的椅子不會被當街腰斬罷?

謝君棠見不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把先前的那杯茶又推到他手邊,“都這樣放肆了還怕多喝一杯茶?需要我餵你麽?”

雲岫哪敢讓他餵,連忙抓了杯子像壯漢喝酒一樣豪氣地往嘴裏倒,他喝得太極差點被嗆出個好歹,等順了氣才咂摸出點味道來。

喝著像是配了陳皮、山楂、紅棗的普洱,嘴巴裏甜津津的,許是還加了點蜂蜜。雲岫忍不住又嘗了一口,暗道這皇帝還怪會養生的。

剛才在雪地裏凍得受不住倒還不覺得,現在烤著火暖洋洋的,又剛喝了茶極開胃的,便覺得腹內饑腸轆轆。

先前楊七德來傳雲岫時他正要用飯,對方催得又急,他連粒米都來不及粘牙就被領到了梅園中作詩。現下瞧著天光已然過了晌午,豈能不餓。

肚子咕咕叫了兩聲,雲岫羞得立馬捂住,可他腹內敲鑼打鼓的,光捂著根本不頂用,仍引得旁邊坐著的人看了過來。

雲岫目光躲閃,格外難堪,又見對方用手指點了點案上果盤糕點。雲岫滿臉拒絕,喝了茶也就罷了,再吃皇帝的零嘴還不如立馬死了。

謝君棠這回倒也不勉強,兩人又幹坐了許久,雲岫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他依依不舍地瞟了眼案上好吃的,決定還是去雪地裏作詩來得眼不見心不煩。

想到還有四十七首要寫,雲岫頓時愁腸百結,暗想若是作不完,難道就不給他吃飯不讓他離開?

“在想什麽?”謝君棠突然問道。

雲岫想得出神下意識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我在想五十首詩豈是能一蹴而就的,陛下莫不是把我當成了詩仙詩聖?”

謝君棠聽後噗嗤一笑,譏諷道:“皇帝聖明燭照,你有幾斤幾兩他豈會不知,莫要往自個兒臉上貼金,還詩仙詩聖呢!”說著又把那八字評語念叨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再補上一刀,“這才是你真才實學的寫照。”

雲岫真想把他的嘴封死,貼封條的那種,又見到對方腰間懸著秋海棠玉環,就更加郁結了。

“舊衣已經物歸原主,玉環可否還我?”雲岫的眼神格外幽怨。

謝君棠卻視若無睹,輕撫著玉環道:“衣裳我沒收到。”

“怎麽會!?”雲岫拔高了嗓門,衣裳早已托方玉轉交,怎麽會沒收到!

謝君棠語氣淡淡,“沒收到就是沒收到,許是方玉弄丟了騙你,也可能是你自己撒謊。”

雲岫激動得反駁,“我沒撒謊!方玉也不會騙人!”

“何以見得?”謝君棠冷笑,忽然又道,“喏,人來了,你倆不妨對質清楚再來與我說道。”

雲岫順著他目光看去,果然見一個穿著內侍服的人掀開帷幔走了進來,不是方玉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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